首頁> 武俠仙俠> 妖女看招> 第109章 風雪同舟過寒川

第109章 風雪同舟過寒川

  第109章 風雪同舟過寒川

  邵曉曉再睜開眼時,雨早就停了。

  明艷艷的太陽掛在天上,烘得大地乾燥,她在一條廢棄多年的公路旁醒來,道旁野草雜亂,疏疏落落地開著幾莖淺白雛菊。

  這是秋天,遠處山巒黃翠交疊,楓葉正紅,將它們點染嫵媚。

  「你醒啦。」

  聲音響起,正是先前催促她念咒的人。

  這次,邵曉曉看清了她。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清稚少女,雪白長發,面容冰冷。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歲神————」

  邵曉曉一下認出了她的身份,「你就是歲神?」

  「嗯!很有眼光嘛。」

  玄穹拍了拍手掌,說:「不愧是我爹的大老婆~」

  邵曉曉沒心思理會她的玩笑話,她想起蜒煮降臨時的駭人景象,立刻向四周望去。

  余月:————不,應是夏如老師,正躺在她的身邊。

  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蘇真和童雙露呢?還有師姑娘與玉明霜,他們人去哪了?」邵曉曉心突的一跳。

  夏如也從昏迷中醒來。

  先前,師稻青去追殺那死皮賴臉的黿真人,留她與玄穹在廟中等候,玄穹在一旁神神叨叨地掐指演算,忽然露出驚恐之色,說:「不好!爹與娘有危險,我們得去救他們。

  3

  玄穹二話不說,抓著她就跑。

  兜兜轉轉很久,玄穹才帶著她抵達死人峽,此後的事無需多言。

  這是夏如的全部記憶。

  可是————

  「曉曉?怎麼只有你————」

  夏如同樣困惑,她與邵曉曉一同看向玄穹。

  「兩位姐姐~不要心急!」

  玄穹嫣然一笑,理直氣壯地說:「你沒有看到他們,當然是因為他們不在這裡。

  」

  「那他們在哪裡?」邵曉曉問。

  「他們在南塘。」玄穹說。

  「南塘?」

  邵曉曉微微遲疑,問:「這不就是南塘麼?」

  她一邊問,一邊向四周張望,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條路很熟悉,似乎是她騎車上學會經過的地方。


  不同的是,它變得破舊不堪,落滿碎石,長滿野草。

  兩邊的居民樓也不見了,連廢墟都被埋沒,目力所及儘是雜草野樹,一點人的痕跡都無法找到。

  玄穹慢悠悠地開口,說:「這裡是南塘,真實世界的南塘,邵曉曉,歡迎來到2018年。」

  玄穹向她們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她自稱是個孝順的女兒,感知到娘親有難,火急火燎地殺到了死人峽。

  蜒煮即將降臨之際,她逆轉了時間。

  時光倒流,九香山回到了十月十八日,邵曉曉的咒語使得天門開啟,她則帶領眾人遁入其中。

  「不對。」邵曉曉打斷了她。

  「哪裡不對?」玄穹問。

  「大招寺南院,菩提節上,令時間短暫回流的,也是你吧?」邵曉曉問。

  「當然。」

  玄穹傲然承認:「此番神通,絕無僅有。」

  「可是,如若你真的逆轉了時間,蜒煮為何還會降臨?不該如菩提節那樣,回到蜒煮降臨之前麼?」邵曉曉認真道。

  「曉曉說的不錯。」

  夏如警惕地盯著玄穹。

  歲神雖救過她與師稻青,但她相信,這份饋贈不是平白無故的,玄穹一定在謀劃著名什麼。

  「邵曉曉,你的確很聰明哦。」

  玄穹唉唉一嘆,有些委屈地說:「但你們不要懷疑我,我是很善良的,我之所以讓你們回到十月十八日,唯獨將賀九命留在了十月十九,是為了殺掉這個大魔頭!」

  「殺掉他?」邵曉曉一怔。

  「是呀,我們要是都走了,賀九命誰來對付?活屍錄那麼可怕,若放縱他為禍蒼生,西景國很快會變成人間煉獄的。」

  玄穹憂心忡忡地說著,又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但現在不必擔心啦,這賀九命已是必死無疑。」

  「為什麼?」

  「蜒煮降臨,不吃到餐食是不會離開的,我們已經離開,餐盤上的食物便只剩一樣啦。」

  玄穹甜津津地笑著,說:「現在這位賀仙人,恐怕已被蜒煮押入腹中啦~」

  邵曉曉與夏如交換了一個眼神,皆不敢相信。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到底去哪了?」夏如追問。

  「唉,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位好姐妹鹿齋緣。」

  玄穹耐心地解釋,說:「此方世界是由鹿齋緣把守的,我本想用時間欺詐她,偷偷帶你們溜過來,卻還是被她逮住啦,我拼盡全力,只帶回了你們兩個,蘇真、童雙露、玉明霜————當然,還有我娘,此時此刻,他們正與鹿齋緣作伴呢。」


  面對夏如與邵曉曉依舊不信任的眼神,無辜地攤手,道:「你們可以不信任我,總不能不信任鹿齋緣吧?」

  她們無法信任玄穹。

  可是。

  三界之門已經閉合,她們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除了祈禱玄穹說的是真話,她們別無選擇。

  很可惜,玄穹是個騙子。

  賀九命不會被蜒煮吃掉。

  因為此時此刻的死人峽中,蘇真、童雙露、玉明霜仍靜靜地立在暴雨里,等待著大難臨頭。

  他們也被玄穹留在了十月十九日。

  先前,他們一個個面容呆滯眼神空洞,也要歸功於她偷偷施展的時間幻術。

  她必須恐嚇邵曉曉。

  恐嚇她念出那句咒語。

  玄穹如願以償。

  她的欺詐之術也大獲成功,但她還是主動將師稻青送去了南塘,因為她很清楚,鹿齋緣想要徹底殺死孿生籙,需要一個厲害的幫手。

  她是被鹿齋緣殺死的,但她不想與之為敵。

  相反,她或許應該感謝對方,若沒有那斬空一刀,她又怎能提早回到人間?

  歲神玄穹流露出微笑。

  這雙散布著地獄駭相的瞳孔,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

  —一童雙露被蜒煮毒殺,蜒煮也遭魔種反噬,蘇真懷著滿腔的悲憤,殺死賀九命,毀掉活屍錄。

  這是最好的結局。

  玄穹的降生,蘇真功不可沒,她也答應師稻青一定會找到「爹爹」,可她無論裝的怎樣活潑可愛,都掩蓋不了骨子裡的殘忍與冷漠。

  她是真仙,是曾經分食了恩師的魔鬼。

  她從來沒有所謂的親情。

  但她真的有一個親人,一個比爹娘更親的人。

  她千方百計來到現實世界,也與這個親人有關。

  「姐姐————」

  鹿齋緣飛升時,歲神被斬為兩半,只有她知道,另一半的自己也還活著,甚至比她醒得早得多。

  那位歲神出於對鹿齋緣的恐懼,早早離開了南塘,甚至不敢取回九香山下的遺體。

  後來,洪水降臨,蘇清嘉建起了那個幽冥王國。

  歲神則留在了現實世界。

  蘇真一直懷疑,他記憶中缺少的那一年是被余月以裁縫之術剪去的。

  可玄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即便蘇真得到了言神卷,他也不可能知曉那遺忘的一年發生了什麼。

  言神卷只會告訴他,那一年已經被偷走。小偷正是歲神。

  當初,他和余月在現實世界生活時,一定遭遇了歲神,並落入了她的圈套。

  出於某些未知的原因,蘇真逃了出來,余月卻留在了那裡。

  「真是了不起呢,連妖主大人也落入了姐姐手中。」

  玄穹眺望著望不到盡頭的破舊公路,喃喃道:「可是,姐姐,你做好準備被我吃掉了嗎?」

  死人峽。

  風雨如晦。

  賀九命的七竅,胸前血洞,周身毛孔里,皆鑽出細密的菌株,在暴雨中狂舞瘋長。

  甜腥的腐香在雨中瀰漫,宣告著蜒煮的降臨。

  天空中飛舞著纖維狀的雷電和絮狀的風,那是蜒煮的手臂和眼睛,它的形體在雷雨中生滅不定,雨聲,風聲,乃至最輕微的呼吸聲都被一層黏稠的寂靜隔絕。

  沒有人能看清它的真容,人們所能聽到的,只有一種類似食道蠕動的濕漉漉的聲音。

  蘇真恢復清醒時,邵曉曉與師稻青已消失不見。

  他清晰記得邵曉曉念動咒語的聲音,「咖哆喳嘛」,這是「穀神開門」之意,所謂穀神,原來是鬼谷之神。

  他也見到了仙門洞開,白光傾落的場景。

  是誰帶走了她們?蘇真無暇思考。

  蜒煮要來了,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蜒煮降臨之前,殺死賀九命。

  「逆氣生一」

  毫無保留。

  絳宮內的法力一齊引爆。

  諸竅皆開,經脈震盪,氣機如洪流奔涌!

  童雙露也在這時清醒。

  仿佛昨日重演,當初她被通天教的叛徒圍攻時,蘇真也念出了這三個字,正是這三個字,將她從地獄邊緣拽回了人間。

  蘇真已在原地消失。

  她所能看到的,只是一道撲向賀九命的殘影。

  殘影與賀九命的妖影重疊。

  虛空開裂。

  六隻紫色的織手從裂縫中彈出,每隻手都握著一柄刀。

  童雙露看到這六柄刀時,它們已從六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插進了賀九命的身體裡。

  左肩、右肋、後心、腰腹、脖頸、天靈蓋。

  巨大的衝擊力還沒來得及將賀九命撞飛,這妖人的身體已在六道刀罡中炸開。


  血肉橫飛。

  殺掉了!

  童雙露心臟抽緊。

  可是,她聽到的不是慘叫,而是賀九命嘶啞的大笑。

  賀九命還在笑!

  血肉殘軀中,一隻綠色的甲蟲沿著喉道,飛上了他翹起的舌尖,像是爬上高枝的蟬,發出刺耳鳴叫。

  沒有太冥琴的牽制,縱是六刀齊出,蘇真也沒能刺死這隻隱匿的甲蟲!

  蟲鳴聲中,風雷茂盛。

  蜒煮的魔影已經顯現,世上從未有過如此腐朽衰敗之物,如果它是一枚毒丸,那它足以殺害整個人間。

  它從天而降,無人可逃。

  「不————」

  童雙露瞳孔驟縮,嘶聲吶喊:「不要——!!」

  沒有半分猶豫。

  她縱身狂奔,全力躍向蘇真的所在。

  她早已決心要與他同生共死。

  她從不食言!

  蘇真的身軀遭逆氣生反噬,已是千瘡百孔,他殘破的耳膜捕捉到了少女的驚叫,艱難回過頭時,童雙露已擋在他身後,對著天空張開了雙臂。

  黑裙在風中怒綻。

  遮天蔽日的魔影,就這樣被她單薄的身軀擋住了。

  玉明霜也從「餐盤」中驚醒。

  她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這是她此生所見最美的一幕,也是此生所見最殘酷的一幕。

  少女的真情令人動容,卻無法感動上蒼。

  蜒煮如期而至。

  賀九命撕裂的嘴巴里,爆發出尖銳沙啞的譏笑:「你們就在蜒煮老大的肚子裡團聚吧哈哈哈————哈————啊————呃?」

  笑聲戛然而止。

  他忽然慌亂,幾近癲狂:「蜒煮老大?!蜒煮老大,你怎麼啦?你這是為何————不,不要走!別走—」

  賀九命撕心裂肺的吶喊未能挽救這尊魔影。

  蜒煮咬穿了童雙露的右肩,卻未能將她吞噬。

  相反,它如同觸碰到某種可怕的禁忌,身軀瘋狂扭動,發出尖厲的怪嘯,倉皇地向暴雨深處縮退!

  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什麼?

  賀九命並不知道魔王的存在,他只知道,他要瘋了。

  蜒煮逃走了。


  隨著它的消失,滿天的雷雨頃刻無蹤。

  天地昏暗依舊。

  像被屠戮一空的地獄。

  賀九命站在泥濘的雪泥中,形銷骨立,呆若木雞。

  他是這地獄裡最後一隻惡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盯著童雙露,發出了恐懼的叫聲:「蜒煮,蜒煮老大怎麼會————」

  童雙露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是固執地護在蘇真身後,舉著雙臂,血流如注也不肯垂下。

  賀九命真的要瘋了。

  他拔下一根肋骨,雙手持握,刺向童雙露的心臟。

  「小心!」蘇真嘶喊。

  童雙露回過神時,賀九命已倒飛出去,血肉模糊的胸口釘著一把素劍。

  玉明霜出手了。

  「剩下的交給我。」

  她向賀九命掠去。

  賀九命也清醒過來:即便沒有蜒煮,修成活屍錄的他仍是天下頂尖的高手,待他修復傷軀,玉明霜絕非敵手!

  他相信,他既然從玉明霜劍下逃走了一次,就一定能逃走第二次。

  這是賀九命最後的妄想。

  這次,他只逃出了三里。

  玉明霜追上了他。

  他們僅僅交手了三十招。

  這與其說是交手,不如說是凌遲,玉明霜懷著恨意,將他骨頭上的肉剔了個乾淨!

  賀九命血肉俱銷,那綠色的甲蟲自也無處可躲,被一劍釘殺。

  臨死之前,賀九命甚至看到了青鹿宮的門人。

  是鶴真人與黿真人,他們率著一眾長老來救他了!

  但他已撐不住了。

  他的殘軀黏入雪中,風吹過,一把傘在雪地上滾了半圈,嘩地撐開,像朵黑色的小花。

  賀九命想起什麼,僅剩兩指的手從袖兜里摸出了一張卡片。

  卡片血跡斑駁,寫著一個他讀不懂的名字。

  他原本打算,先向邵曉曉問清這幾個字怎麼念的。

  但他忘了。

  他在那家小小的店鋪里感受到了一刻的溫情,但這一抹溫情,在他回到西景國後,立刻被稱霸天下的野心所取代。

  垂死之際,他才重新想起這些。

  這是他最後可以抓住的東西。


  可惜,他永遠無法知曉答案。

  玉明霜回來了。

  劍尖上挑著一隻枯萎的甲蟲。

  蘇真遠遠望見,緊繃的心弦終於一松。

  都結束了。

  他想。

  預想的平靜沒有到來,他仍感受到了一道尖銳的殺意,殺意來自玉明霜,這位紫衣仙子於冰雪中靜立,定定看他,眸中愛恨交織:「我找到你了————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我不是————」

  蘇真想要解釋,可他立刻醒悟,玉明霜被賀九命的毒影響,陷入了幻覺,就像當初密道中的邵曉曉那樣!

  玉明霜提著劍,冷冷笑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眸中恨火涌動。

  人算不如天算。

  蘇真怎麼也想不到,他以逆氣生斬碎賀九命肉身,童雙露以魔種敗退蜒煮,劫後餘生的他們,最後卻要死在同伴的劍下!

  「玉明霜!你看清楚了,他是陳妄!!」

  童雙露忍痛撐起身,擋在蘇真面前,妖媚的臉龐蒼白如紙。

  玉明霜置若罔聞。

  她劍尖抬起,指向前方,似乎已穿透童雙露,死死鎖住了後面的蘇真。

  「我要殺的就是他!」紫衣仙子漠然道。

  童雙露心知不妙。

  她咬牙,猛地俯身,用未受傷的左臂抄起幾乎無法動彈的蘇真,動作牽動肩傷,少女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童姑娘————」

  蘇真心中一酸,想讓她放下自己。

  「閉嘴!」

  童雙露低吼:「不想死就抱緊我!」

  暴雨淋過的雪地濕滑泥濘,她走的又急又險,鮮血沿著手臂不停滴落,一路猩紅。

  肩上的不止是傷,更是毒,蜒煮的毒,她不過掠出一里路,便膝蓋一軟,與蘇真一起重重撲倒在雪裡。

  冰冷的雪沫嗆入口鼻。

  童雙露急促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她回頭,玉明霜正緩緩走近,她又看了眼懷中奄奄一息的蘇真,忽然想要哭,但現在絕不是軟弱的時候。

  童雙露強撐著起身,卻使不上力氣,再度跌倒在地。

  更糟的是,玉明霜的身後,又有幾道人影出現,朝著這邊疾速趕來。

  為首的正是鶴真人與真人。

  黿真人逃走之後,立刻回青鹿宮搬了救兵,想為在死人峽閉關的宮主護法。

  今天他帶人趕到時,找到的卻是賀宮主不辨人形的遺體。

  悲痛之餘,他們追殺了過來。

  這動靜尚遠,蘇真卻也聽到了。

  「放我下來吧。」他澀聲道。

  「陳妄,今天可沒你說話的份!」童雙露語氣霸道。

  「青鹿宮的人也算是我老朋友了,我能對付他們。」蘇真道。

  「你又想騙人!」

  童雙露恨恨道:「你要是真被他們抓去當鼎爐了,我可沒法救你。」

  「男的也能當鼎爐?」蘇真一愣。

  「笨蛋,你當青鹿宮沒有女修嗎?」童雙露道。

  蘇真沉默了,他苦笑道:「那你更該放我下來了,我要去青鹿宮享福。」

  「想得美。」

  童雙露聲音忽輕,她說:「你只能做我的鼎爐。」

  她這樣說著,心卻黯淡了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崩潰,她已不能帶著蘇真逃出生天了。

  鶴真人與黿真人率眾殺到。

  「」

  他們知道玉明霜與漆知是一夥的,二話不說,聯手攻向這襲紫衣。

  鶴真人拂塵卷向玉仙子脖頸,黿真人雙掌一錯,拍向她後心。皆是一擊斃命的殺招!

  生死關頭,玉明霜本能地回身。

  素劍倒掠而起,劍光在風中凜冽綻放。

  鐺的一聲,拂塵頃刻絞碎,黿真人見勢不妙,雙掌猛地回縮,避開了劍鋒。

  玉明霜借勢飄退,持劍而立,再看向身後那對生死相依的少年少女時,她雙眼已是清明:「陳妄,童姑娘,你們————」

  她終於清醒了!

  這一刻,童雙露強忍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原諒了玉明霜的迷失,將這視作老君設下的考驗。

  青鹿宮的門人驚詫之際,紫衣仙子已飛身而來,抱起他們,向前方疾掠過去O

  「對不起,我剛剛————」

  玉明霜聲音發顫,又是後怕又是內疚。

  若她不能清醒,該釀成怎樣的大錯?

  「玉姑娘,我真的不是漆知。」蘇真苦笑說。

  「陳妄公子不必多言!」

  玉明霜顫的更厲害了,她低語道:「我知道的!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蘇真微驚。

  「是!」

  玉明霜終於承認,她道:「我前些天去過大招寺,在那裡見到了虞墨,她說你一定不是漆知,讓我不要為難你————」

  「那你為何————」

  「我太偏執了!」

  玉明霜閉了閉眼,聲音充滿了悔意:「我也早察覺你不是————其實,我早已不愛漆知,甚至早都沒那麼恨他了,我真正痴心的,只有劍道,但————」

  她說出了心底最幽暗的念頭:「蘇姑娘說的不錯,我劍道止步不前,不向內求也就罷了,還總尋外因————這三十年裡,我感到苦悶,沮喪,我不斷回憶百年前的舊事,重新喚起了對漆知的恨,並將它視作心魔」,我告訴自己,只要斬破心魔,就能邁入嶄新的境界,我必須這樣想,否則————」

  否則,像她這樣的絕世天才,怎能忍受自己整整三十年毫無寸進?

  她真正的心魔,從來不是漆知。

  而是小時候,她師父閻聖川的一句話: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未來劍道造詣,一定在我之上。

  這或許只是閻聖川的無心之語。

  她卻不能釋懷。

  這些事,她早已明白,卻始終不敢承認。

  「你真壞啊。」

  童雙露幽幽開口,說:「好像比我還要壞呢。」

  「童姑娘是好人,你們都是好人,越看你們,我便越自慚形穢。」玉明霜流淚道。

  「知道就好。」

  童雙露輕哼一聲,道:「不過恭喜你啦。此次你心結得解,以後一定能邁入更高的境界,我卻————」

  「我一定會救下你們!」玉明霜斬釘截鐵。

  前面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他們看到了一條橫亘在山谷間的寬闊大河。

  它本該凍死,先前的暴雨喚醒了它,此刻,它雖還未完全解凍,卻已湍急,到處都是水流撞擊冰層的空洞迴響。

  青鹿宮的人,已追至身後。

  來不及渡河了。

  玉明霜將他們在河谷邊放下,拔劍返身,對著追兵呵斥道:「誰再敢上前半步,殺無赦!!」

  黿真人二話不說,邁步向前,他厲聲質問:「玉明霜!你身為伏藏宮弟子,為何要殘害我們青鹿宮的大宮主!」

  「他墮入魔道,天下共誅,殺他天經地義!」玉明霜抬起劍鋒。

  「你竟敢污衊我們宮主墮入魔道!」


  黿真人大怒,道:「我看是你與漆知的姦情被我們宮主撞破,你一怒之下殺人滅口了!」

  「你這老烏龜還敢血口噴人?!」玉明霜勃然大怒。

  「血口噴人?」

  黿真人笑得前仰後合,他道:「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清楚不過!呵,大名鼎鼎的紫衣仙子,居然要去給仇人做小的,你不怕伏藏宮的名聲,全毀在你這婊子手裡嗎?」

  「住口!!」

  玉明霜忍無可忍,一劍刺去。

  鶴真人當即下令:「我們一起上!先將這婊子拿下!」

  長老們飛身而出,凌空結陣,霎時丹焰盈天,赤紅一片。

  大戰一觸即發。

  論單打獨鬥,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玉明霜對手。

  可是,她現在不僅要以一敵多,還要照看好蘇真與童雙露的安危,因此處處受制,難以占得上風。

  「這樣下去,玉姑娘必輸無疑————」蘇真低聲道。

  「哼,你都這樣了,還有心情擔心人家玉仙子。」

  童雙露嘴上不饒人,心中卻很清楚,劍修最不能分心,玉明霜這般處處回護,不僅救不了他們,反會被他們拖累落敗。

  轟隆隆—

  河谷中流水激盪,一塊巨大的浮冰從上游沖了下來。

  河流解凍,融冰順流衝下本是常事,但這一刻,童雙露將它視作了天意。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抱著蘇真一躍而起,落在了這塊浮冰上。

  「玉姑娘,你多保重一」

  她對著那襲紫衣高喊。

  玉明霜回過頭時,那塊巨大的浮冰正載著兩人,向下流急速漂去。

  寒風刺骨,童雙露緊緊抱著蘇真,身下的浮冰在黝黑的河水中起伏,旋轉,載著他們漂遠。

  岸邊的追殺聲、風雪聲,一併淹沒在了浩蕩水流里。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