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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外飛仙

  第107章 天外飛仙

  洞窟幽深,不斷向外冒著寒氣,牆壁邊緣還有未乾的血跡,應是剛剛那隻鐵頭童子留下的。

  凝視著幽邃的洞穴,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你們不能一起進去。」

  玉明霜怒氣已消,冷靜了下來,道:「我有預感,此地極其危險,若賀九命在裡面布置了陷阱,我們恐怕也難以防範,此事雖極為危急,但還是先探路為好!」

  「玉仙子說的不錯。」

  邵曉曉將還在熟睡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遞給玉明霜,隨即自然地握住了蘇真的手,道:「麻煩玉仙子照顧好童姑娘,我與陳妄同去。」

  玉明霜本要自薦,見邵曉曉態度堅決,又看兩人雙手交握,終是沒有反駁。

  「你們小心,稍有異樣就立刻返回,莫要逞強!」玉明霜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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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齊聲應下,俯身鑽入那僅能容納一人的洞口。

  傳說中,這條通往「聖山」密道深不可測,他們已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

  可這只是民間百姓的傳說。

  狹長的密道漆黑無光,腳下道路坑坑窪窪,崎嶇難行,對凡人而言無疑艱險。可對他們來說,卻是如履平地。

  最初的一段路,他們還能看到許多散落的、不知年代的獸骨和人骨,也能在兩側的岩壁上摸到粗糙的鑿痕。

  越往深處,就只越一片黏稠的寂靜,這種寂靜也是短暫的,沒過多久,他們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低的聲音。

  仿佛大地的腸胃蠕動時的悶響,借著四周的岩壁傳達到他們的掌心。

  接著,他們腳下的路像是活了過來。

  岩石堅硬的質地逐漸被一種綿軟、濕滑、富有彈性的觸感取代,這不是人工開鑿的山洞,更像某種生命的腔體,雪白的油氣從腳底下滲出來,一片迷濛詭譎。

  「曉曉,你看到了嗎?」蘇真忍不住開口。

  「什麼?」邵曉曉回頭。

  「這條路在動!」蘇真道。

  「嗯?」

  邵曉曉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他,說:「蘇真,你在說什麼糊塗話,這石頭開鑿的密道怎麼會動?」

  「你說什麼?」

  蘇真心神一震。他環顧四周,分明看到這條密道正緩慢地舒張著。

  哪怕站著不動,這條路也像蠕動的腸道那樣將他們往洞穴深處推,他甚至聞到了洞穴里傳出的,那股甜膩又令人躁動的血肉異香。


  「蘇真,你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邵曉曉神色嚴肅,她立刻說:「我用道門的清心咒幫你破除幻象!」

  「幻覺?這是幻覺?」

  蘇真分明覺得自己很清醒,他在腦子裡飛快地做了幾道算術題,更堅信了這點。

  邵曉曉關切地扶著他的肩膀,粉唇翕動,念起了口訣,這清心寧靜的法門傳入蘇真耳中,卻是五雷轟頂。

  蘇真頭疼欲裂,叫道:「你在念什麼?」

  邵曉曉柔聲道:「當然是清心訣。」

  「不,這不是清心訣,你別念了!」蘇真咬牙。

  「蘇真,你到底怎麼了?你————瘋了?」

  邵曉曉又關切又擔憂地看著他,緩緩將手伸過來,拂向他的額頭,蘇真倉皇后退,猛地想起什麼,道:「不對!曉曉,你什麼時候到我前面去的?」

  他分明記得,進入密道的時候,是他走在前面!

  「我一直都在前面呀,你忘了嗎?」

  邵曉曉小臉微紅,冷哼道:「一開始爬過那段甬道的時候,你的手在後頭很不規矩呢,你現在想抵賴啦?」

  「不!」

  蘇真對此全無印象,他堅定道:「你不是邵曉曉,你到底是誰?!」

  邵曉曉露出哀憐之色:「這地方果然邪性,連你也犯了癔症,我繼續給你清心,你別拒絕啦。」

  她又要念誦那段令他頭疼欲裂的經文,蘇真神色恍惚,難辨真假,猶疑之際,他的腰部忽然蔓延出一雙通體雪白的手臂。

  這雙手十指柔妙結印,點向他的眉心。

  他想逃,可這手是從他體內長出來的,他哪裡能夠逃掉?

  玉指點中眉心。

  冰冰涼涼。

  周圍的景象潮水般退去。

  再睜眼時,他正身處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卻是蘇真的懷抱。

  只聽蘇真長舒了口氣:「曉曉,你終於醒了!」

  「你這妖孽,還想騙我!」

  她大驚失色,下意識清叱。

  「騙?騙什麼?」蘇真一頭霧水。

  「我,我————」

  她漸漸地回過神來。

  她不是蘇真,她是邵曉曉,她分明就是邵曉曉!

  身旁,綿軟而富有彈性的牆壁已變回了冷冰冰的石頭,空氣中倒是還瀰漫著甜腥的氣味。她檢視著記憶,並無紕漏,先前經歷的一切回想起來已是荒誕可笑。


  只是,那雙從她體內鑽出來,替她破除幻象的雪白的手臂是什麼?

  當初在藏經閣與那妖僧鬥法,她的心魂被妖僧懾住,同樣有一雙手替她破除了幻術。

  又是嬋玉真人?」

  邵曉曉想起了祖神窟中的授道,心神恍惚。

  「我清醒了。」

  邵曉曉眼眸漸亮,又問蘇真:「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才我在前面走,聽到你哼了一聲,我回過頭去,就看見你暈倒在了地上,這條密道里散發著致幻的毒,這毒很稀薄,我有藥典護身,未能察覺,而這一路過來,毒性在你體內不知不覺堆積,於是————」

  於是,積壓的毒性在剛才爆發,她一下昏了過去。

  「原來是這樣。」邵曉曉低聲道。

  「剛剛你看到什麼幻覺了嗎?」蘇真問。

  「沒,沒什麼。」邵曉曉難以解釋。

  蘇真卻抓住她的手臂,嚴肅地說:「曉曉,無論你看到了什麼,都必須告訴我,這條路恐怕還有其他兇險之處,我們絕不可有所隱瞞!」

  邵曉曉難得見蘇真這樣強勢。

  這一次,她反倒像個沒寫作業被抓的孩子,只能乖乖地交代一切。

  蘇真聽後又驚又怕,可以想見,如果邵曉曉在幻象里認同了對方的身份,那她定會陷入更深的夢魔,無法自拔。

  這條密道怎會有這樣的奇毒?

  若這種奇毒一直存在,恐怕沒有一個方士能走到聖山之下。

  難道————

  「賀九命一定在裡面!」蘇真更加篤定。

  這毒應是從賀九命身上發出的!

  後面的路程,兩人交流更為密切,邵曉曉平衡心神,驅散幻象,看到不對勁的事物時,也立刻向蘇真詢問,以辨真假。

  血肉的異香越來越濃。

  前方豁然開朗,他們足下一空,墜入黑漆漆的地底穹隆之中。

  邵曉曉穩住腳步,望向前方,怔怔道:「蘇真,那個————是真的嗎?」

  她看到了那座山,那座深埋地底,血肉綿延的雄偉山脈!

  山脈似已腐敗,肉質呈現著死氣沉沉的灰白,但它又分明活著,呼吸般起伏,迷離妖艷的彩光從肉山內部透出來,散發著目眩神迷的詭異美感。

  這種光色無法形容,若它出現在世間,恐怕連最聖潔的佛也會被這艷色褻瀆。

  在真正的聖山面前,幻覺反倒一掃而空,他們感到無與倫比的清醒,甚至連疲憊都不見了。


  「那————是真的。」蘇真輕輕回答。

  血肉的異香濃到頂點,它充斥了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每一絲原始流動的欲望,他們感到溫暖,幾乎想要投入群山的懷抱。

  巍峨肉山下,身體畸形的童子們正以額觸地,頂禮膜拜。

  正是鐵頭童子。

  接著,他們發現,太歲肉山的中央,有一個醒目的大窟窿,像是被人用巨斧剮下了一大塊。

  窟窿里,一個青衣人背著身,在一塊宛若蓮台的肉瘤上靜靜盤坐。

  他背影挺拔,青袍潔淨,像一株從屍堆里拔起的冷杉。

  賀九命!

  賀九命果然在這裡!

  他還在打坐,他的神功或許還未練成!

  蘇真取出太冥琴,捻出一道弦,準備演奏,邵曉曉則飛身一劍,刺向了賀九命身後。

  嗤—!

  琴還未奏響,劍已刺入賀九命身體。

  賀九命沒有一點反抗,身軀歪斜在地,四肢軟綿綿地攤開。

  他就這樣死了?

  緊接著,兩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賀九命的身體輕的可怕,他們將屍體剖開,裡面沒有內臟,沒有骨骼,竟是空空如也。

  這————

  這不是真正的賀九命,而是他蛻下的殼,是他遺棄在此的肉身凡胎!

  難道,他已成仙?

  蘇真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想:賀九命或許早已練成活屍錄,脫殼而去,他故意放出一隻鐵頭童子,引誘他們尋找密道,而他始終躲在暗中,伺機以待。如今身懷太冥琴的自己來了地底,那滯留在外的人豈不是————

  「童姑娘她們有危險!」

  童雙露睡得香甜。

  她雖與玉明霜很不對付,卻喜歡靠在她身上睡覺。

  西景國的人入夜後本就容易疲憊,童雙露修為尚淺,即便有金丹照拂,也常常睏倦。莫說是她,連日的奔波廝殺之下,連玉明霜也有些支撐不住,不得不頻繁閉目假寐,稍作休憩。

  師稻青找尋玄穹未果,回到死人峽,重新與她們會合。

  這位白衣女子守在密道門口,神色緊張,若非玉明霜阻攔,她已經闖入其中,搜尋恩公與邵曉曉的下落。

  時間靜靜流逝。

  玉明霜的金丹光芒漸黯。

  師稻青無法再等待,她趁著玉明霜正閉目養神,彎下腰肢,俯身鑽入密道之中。


  她沒走出幾步,立刻看到一個黑影迎面衝來,速度極快。

  師稻青以為受了襲擊,飄身後撤,同時拔出空念劍就要格擋,可她剛剛退出密道,立刻看清了來人,連忙還劍入鞘,收住法力。

  來人正是蘇真。

  蘇真察覺到有人影逼近,以為是賀九命設了陷阱,準備回擊,見到是師小姐,蘇真也倉促收手,但他身體去勢難止,與師稻青撞了個滿懷。

  邵曉曉緊跟其後,也撞在了蘇真身上。

  童雙露與玉明霜都驚醒了。

  她們以為敵人來犯,神色警覺,睜眼卻見師稻青仰倒在雪地里,白衣凌亂,蘇真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邵曉曉又撲在蘇真背上。

  三人就這麼層層疊疊地倒在雪地里,喘息未定。

  「你們————」

  童雙露瞪大了水靈靈的眼睛,目光來回掃視,最後落在師稻青微敞的衣襟上「你們————在幹什麼?!」

  短暫的死寂。

  三人立刻分開。

  師稻青側過身去整理衣衫,指尖忙亂。

  蘇真也顧不得尷尬,見到眾人平安,狂跳的心終於安寧了幾分,他與邵曉曉異口同聲道:「你們沒事就好。」

  「我們能有什麼事?」

  玉明霜疑惑不解,見他們神色驚惶,立刻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們在裡面見到了賀九命————」

  蘇真運氣調息,一邊講述地窟內的見聞,一邊暗想,難道他們被鐵頭童子襲擊、尋見密道只是巧合,並非賀九命調虎離山的陰謀詭計?

  那麼,賀九命既不在地底,也不在外頭,他到底去了哪裡?

  賀九命若聽到了蘇真的所思所想,一定會笑。

  仙人聽到凡人的愚見,怎能不發笑?

  他已成仙,仙人怎會留在人間?

  九香山底的太歲早已腐爛,遠不及青鹿宮所藏的新鮮,為了從中淬提煉出這一絲「神髓」,賀九命耗盡心力。幸好,在他功成之前,沒人打擾。

  隨著太歲的出爐,活屍錄最後一道關隘,也水到渠成地貫通了。

  在其他人手中,這部邪卷或許只能成為一個召喚邪神的法器,但他自幼浸染丹道,本就是丹師中萬里挑一的天才,他理解了活屍錄,已與它真正融為一體,達到了嶄新的境界。

  他破繭而出。

  不是掙脫,而是蛻皮。


  這副修煉了二百七十餘年的俊美皮囊,如風乾的蛇蛻,被他拋棄在群山之下。

  蕪雜的情慾,凡俗的牽絆,它們都像丹渣般被排出體外。

  「我,飛升了!」

  此念一生,天地響應。

  頭頂的岩層水波般漾開,一扇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盡頭。

  天門開啟。

  那是眾妙之所在。

  史上的飛升者,無不經歷九死一生一鹿齋緣以妖刀三首神罡斬空,力竭沉眠;紫陰真人於雲遊湖上結飛升大陣,被玄稽扯下半副軀體;妙蓮菩薩甚至要去生食紫陰真人遺落湖底的血肉————但賀九命覺得飛升很簡單。

  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走入了這個境界,於是走出了這個世界。

  凡緣從此了斷。

  難道,他已比歷史上任何一個飛升者都要強大?

  賀九命飛過仙門。

  預想中接引真仙的鸞鶴祥雲並未出現,強光撲面而來,夾雜著幾根雨絲,冰涼地拍上面頰,他微感清醒:「上界也會下雨?」

  光芒漸淡,上方的天空透出青冥之色。

  青冥間坐著一尊三眼三臂、低垂眉目的菩薩,菩薩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令賀九命莫名感到厭煩,他咬著牙,奮力一躍。

  菩薩的嘆息聲在耳畔響起。

  白光將他徹底吞沒。

  轟—!

  雨水傾盆涌下,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濕透。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眼前是連綿的高山,腳下是泥濘,周圍霧水茫茫,看不清切,一扇青銅古門在他身後敞開著,他剛剛就穿過了那裡,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就是上界?怎麼還在村里?」

  賀九命迷惘地看著眼前的世界,一身青衣濺滿了泥點子,「我難道沒有飛升?那身後這扇門又是怎麼回事?」

  他試探性使用法力。

  他身體裡積蓄著磅礴的法力,可法術卻失效了,他空有一身力量,不知該如何施展。

  不管了!

  賀九命咬咬牙,心想,不管這是哪裡,反正都來了,先看看再說!

  他在雨水中狂奔,來到了一條黝黑的反射著冰冷水光的道路上,道路堅硬異常,他站在空蕩蕩的路中央跺腳,試探這地面的材質。

  嘟嘟嘟嘟—!!


  恐怖的聲音驟然響起,尖銳,急促,穿透雨幕!

  賀九命猛然回頭。

  兩道慘白的光柱射過來,刺得他雙眼發疼,隱隱約約間,他看到一頭黃色的巨影朝他衝過來,那巨物方頭方腦,渾身上下似乎都是鋼鐵澆築的!

  這,這是什麼東西————

  賀九命遲疑之際,載滿砂石的大卡車咆哮般轟鳴著,碾開牆壁般的大雨,帶著那兩把「光劍」朝他衝撞了過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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