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玉山素影
第一百九十三章 :玉山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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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雙露拾起鬼賜,負回背上,又寬慰邵曉曉,說:「暮暮,別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刀卻不是,到時候我幫你去尋一個最好的匠人,鑄一把絕世的神刀。」
「嗯————」
邵曉曉小聲地應了下,又道:「賀九命那些話————」
「那些話當然是胡言亂語!」
童雙露立刻打斷,嫣然一笑,道:「放心,我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可是————」
「可是什麼,我們先去追那妖魔!」童雙露語速飛快。
邵曉曉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不是她不想說,而是童姐姐不想聽。
難道,童姐姐已猜到了什麼————
邵曉曉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思緒卻忍不住游移。
蘇真捂著胸口不停咳嗽。
他也生出一種錯覺:他每次辛苦養傷,似乎都是為了更好地去受傷。
他略作調息,就要與她們一同往死人峽追去。
腳下震動。
死人峽中雪浪翻湧。
邵曉曉與童雙露驚愕抬頭。
靜臥對岸的峽谷中,積壓山頂的雪正以一種無可挽回的姿態、沿著岩壁傾瀉,越來越快,沿途的雪塊與冰棱摧枯拉朽般扯去,雪流在嶙峋的山岩上衝撞,灰白色的雪塵紛紛揚揚,將狹窄的谷道全數遮蔽。
峽谷本身化作了一張猙獰獸口,在嚴寒中噴吐白氣。
她們隔著冰湖,看不見山峽內到底發生了什麼,所能聽見的,只有一陣遙遠如嘆息般的沉悶響動。
「這,這是————」童雙露愕然。
「是雪崩!」邵曉曉寒聲道。
玉明霜與賀九命的爭鬥引發了雪崩!
雪崩來勢兇猛,他們逆著雪流艱難前行,白霧滔天,方向難辨,等這洪水般的雪流稍稍沉寂,他們凝神細聽,峽谷深處還有打鬥的動靜!
玉明霜與賀九命的戰鬥還沒分出結果?
疑惑時,一個慘叫聲響起:「別打了!別打了!饒命,饒命啊一」
蘇真到時,只見玉明霜紫衣凝立,滿臉怒容,手中長劍正指著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長臉蒜鼻,眼臉耷拉,身體居然縮在一副深褐色的龜殼裡,他也是個丹師,因常年煉丹,龜殼表面都蒙上了一層閃亮亮的藥油。
此刻,他渾身是傷,堅硬的龜殼已有裂縫,正趴在地上,給玉明霜磕頭求饒。
「黿真人,沒想到賀九命居然讓你在這裡給他護法!」玉明霜恨恨道。
方才她追入谷中,眼看就要刺死賀九命,這黿真人忽然峽谷上頭出現,他縮在龜殼裡,車輪般沿著山壁狂滾,引動積雪崩潰,使她一劍失手。
她再想追,卻怎麼也找不到賀九命的蹤跡。
丹師不擅戰鬥,隱匿、逃命之術卻是一絕!
「護法?護什麼法?」
黿真人比她還吃驚:「賀九命————賀大宮主?這兒難道是死人峽?!」
「呵,你這老戲骨可真會裝蒜!」玉明霜恨不得將他一劍剁了。
「我我我我————」黿真人驚慌道:「莫非我驚擾了宮主閉關?宮主怪罪可不得了,我得趕緊走————」
「站住!」
玉明霜將劍一挺,嚇得黿真人一動不敢動彈,「先前從我劍下逃走那個不就是賀九命,你是真瞎還是裝瞎?!」
「你說啥?」
黿真人瞪大眼睛,他幾乎以為是玉明霜瘋了,那個瞎了雙眼,秀氣得像女人一樣的青衣男子,居然是他們的宮主,賀九命?
這————
就算他真是賀宮主,那玉明霜身為伏藏宮大師姐,不該與青鹿宮同氣連枝嗎?怎麼廝殺了起來?
還有後面來的那三個人————黿真人瞪大眼睛,破口罵道:「我干你娘的!你他娘不是漆知嗎?玉明霜你這個,你,你————玉仙子啊!你怎麼又和這魔頭混在一起了啊!」
玉明霜臉色更差。
「虧你還是正道人士,怎麼滿嘴污言穢語!」
童雙露同樣惱怒,她冷聲質問:「你既然不是給賀九命護法的,怎麼會在這裡,說,再廢話我們直接砸爛你的龜殼!」
「你,我————」黿真人結結巴巴,羞憤道:「我是給人追殺,一路逃到這裡的!」
「追殺?」
玉明霜這才想起,她遇到黿真人時,他身上就已帶傷,否則以黿真人的甲殼之厚,哪怕是她也很難擊破。
看來追殺他的也是個高手。
「是誰在追殺你?」玉明霜問。
「是,是————」
黿真人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他猛地瞧見邵曉曉,見她一身泥象山的道裙,眼睛一亮,不顧死活地問:「你就是蘇暮暮?靈慕真人與漆知的私生女?」
玉明霜忍無可忍,終於一劍拍下,打得黿真人在地上滾了兩圈,右臉紅腫出血,門牙掉了兩顆。
邵曉曉卻沒去理會這老黿,她站在雪崩後的峽谷中,環顧四周,秀眉蹙了又蹙。
蘇真見她欲言又止,立刻問:「怎麼了?」
「這裡,嗯————」
她語氣很不確定,「這裡,我似乎來過。」
「你來過?」
「嗯。」邵曉曉揉了揉太陽穴,說:「但我有些想不起來了。」
蘇真跟著環顧四周。
山谷狹長,谷外綿延的群山籠在雪中,像是一隻只伏地而臥的巨虎。
他確信他從未來過這裡,可不知道為什麼,和邵曉曉一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心旌搖曳,生出一種模糊的、不可捕捉的靈感。
另一邊,玉明霜還在拷打那老黿。
她恨恨道:「這謠言連我也不信,你這老東西倒是津津樂道!」
「這————」真人小心翼翼道:「不知玉仙子是真不相信,還是不敢相信呢?」
「你這老龜!」
玉明霜胸脯起伏,連削數劍,真人哪怕縮入殼中,也沒能躲過龜殼縫隙里鑽來的劍氣,騰的嗷嗷亂叫:「哎呦呦一玉明霜,你他娘下手也太重了,你真當我們青鹿宮都是龜孫!」
玉明霜耐心已盡,就要劈開他的龜殼,黿真人這才誠心投降,大叫道:「師稻青!是師稻青那婊子在追殺我!」
「師稻青?」
玉明霜劍尖一顫,下意識看向蘇真。
素來平和的蘇真也動了怒,他冷冷道:「你若再侮辱師姑娘半字,我定將你舌頭割爛。」
黿真人兀自嘴硬:「我,我也沒瞎說啊。」
蘇真已要拔刀。
「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黿真人立刻改口,他猶自感到委屈,不服氣道:「這也不能怨我啊,師稻青那小娘們身邊跟了個小妹妹,那小妹妹是個女賊,偷了我們青鹿宮的鎮宮之寶太歲,還對著師稻青一口一個娘,你們說,這女兒是賊,那這不好好管教賊女的娘又是啥?」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師稻青何時有了女兒?
就算有,一個年齡稚嫩的小姑娘,又怎麼可能偷走青鹿宮的鎮宮之寶?
「你還敢信口雌黃!」
玉明霜冷笑道:「你自己聽聽你這番話,你會相信嗎?」
黿真人慾哭無淚,「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唉,但我這句句屬實,玉仙子若不信,將我一劍宰了,背個殘害忠良的罵名罷!」
玉明霜真恨不得一劍斬下。
童雙露問:「你說師小姐有女兒,那女兒生得什麼模樣?」
黿真人將玄穹的外貌一五一十講了,還說這女兒準是有病,說話時嬌滴滴的,心眼兒卻比誰都壞!
「雪白頭髮————怎麼會有人天生雪白頭髮?」童雙露自言自語。
蘇真與邵曉曉對視了一眼,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驚駭。
他們都見過魔王被七王分屍而食的場景。
古老的畫面里,玄穹造化老姆綢緞般的雪白長發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那位歲神冷若冰山,氣質超然,怎麼也不像是黿真人口中那個妖孽少女。
這或許是巧合?
黿真人忽然抱住腦袋,大叫道:「她來了!!」
玉明霜向身後看去,也沒見到師稻青的身影,可黿真人抱著頭瑟瑟發抖,已是怕極。
片刻後,他們果真看到一道劍氣穿過遠處的山谷,卻沒有奔向他們,而是落往了南面。
「師姑娘————」
蘇真認出了那道劍氣。
黿真人果然是被打怕了,居然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早察覺到師稻青的到來。
只是,師稻青分明是來追殺黿真人的,為何卻沒往這兒來,難道————
「莫非那賀九命先前逃亡時,恰好與追殺黿真人的師小姐撞了個正著?」玉明霜欣喜道。
沒有人再管這滿嘴胡話的黿真人,他們一併朝著那縷劍意所落之處趕去。
翻過最後一道覆雪的山脊時。
風忽然靜了。
前方兩重雪峰如天門對峙,山峰間天光明亮。
光芒垂落之處,白衣女子逆光而立,袖袍與裙裾在風中鼓若船帆,薄削肩頸下,由背及腰的收束如將折的蘆葦。那裡繫著一支翠色玉簫,通透簫管在風中晃動。
她凝望遠方,側顏一片朦朧淨白。這一刻,雪山成了陪襯,她的剪影奪走了所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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