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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活屍錄

  第一百九十章 :活屍錄

  「玉明霜?」

  蘇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他雖做了易容,卻瞞不過玉明霜的眼睛。

  「跟我來!」

  玉明霜紫衣如雁,飛向靈花鎮外。

  

  她不願在這市井繁華之地動手,劍氣無眼,恐傷無辜。

  蘇真領會她的意思,略作猶豫,就要跟上,邵曉曉抓住他的手腕,流露出擔憂之色:「你還有傷!」

  「既然遇到,就沒法想著逃開了。」蘇真道。

  「那好,我與你同去。」邵曉曉很快做出決斷。

  童雙露不免想起漆知與玉明霜的種種傳聞,這些風流趣事,當年聽過就聽過了,她絕不會想到,有一天,她看上的男人會被認作「漆知」,而這位冷若冰霜的紫衣仙子,竟會提劍殺到了眼前!

  這算什麼事?

  胡思亂想之際,她腰肢忽地一緊,邵曉曉已攬著她飛身而起。

  耳邊風聲呼嘯,景色斗轉,雙足再落地時,市集喧器早已遠去,身畔儘是茫茫雪原。

  朔風卷雪,撲面而來。

  彼端,一襲紫衣正在凜風中獵獵狂舞。

  「漆知,許久不見。」

  玉明霜素劍斜撇,劍尖遙指,聲音比冰雪更冷。

  「我不是漆知,玉姑娘可叫我陳妄。」蘇真平靜道。

  「陳妄?」

  玉明霜嗤笑一聲,眼底儘是嘲弄之色:「你滿嘴妄言,自是當得一個妄字!」

  「玉姑娘若不相信,晚輩也實在沒辦法了。」蘇真仍舊平和。

  「當年你巧言令色時,可比現在真誠動聽百倍!」

  玉明霜掃了一眼他身旁的兩位少女,譏道:「重生不過半月,你竟又騙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相伴左右,閉關百年,你這騙年輕姑娘的本事,倒是絲毫未減啊。」

  童雙露秀眉一挑,微惱道:「你說誰被騙了?」

  玉明霜冷笑道:「好人總是難當,我將他的真面目告訴你們,反倒要挨你們冷眼,也不知是騙子手段太高,還是你們太笨。」

  童雙露反唇相譏:「這話原封不動送還給玉仙子,豈不更為貼切?」

  玉明霜不為所動,道:「漆知,你性情真是變了,以前你只鍾情於師姑娘、蘇姑娘這般出身名門的高潔仙子,如今身邊怎麼還多了個魔教的小妖女?」


  「你!」

  童雙露銀牙暗咬,卻未發作,反倒粉唇一抿,漾出一抹甜得膩人的笑容,嬌聲道:「玉仙子不是來尋仇的嗎,怎麼說了這麼多?難道是玉仙子舊情未滅,不忍下手?若是如此,不若仙子棄劍歸順算了,奴家還能尊你一聲姐姐呢。」

  這話莫說是玉明霜,連邵曉曉聽了也覺得臉紅。

  「童姑娘,慎言。」蘇真沉聲道。

  「好呀!」

  童雙露唇瓣咬得發白,委屈道:「這位玉仙子這般羞辱於你,也不見你阻攔,我不過回敬她兩句,你便來訓斥我————你,你實在偏心!」

  玉明霜本是氣極,見到這幕反倒笑了,道:「小姑娘莫要傷心,這是他慣用的欲擒故縱之法,越是冷落你,你越是心癢難耐,念念不忘。」

  童雙露險些相信了,一時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開心。

  玉明霜又問:「師稻青呢?她怎麼沒與你們在一起?」

  蘇真問:「你也在追師姑娘?」

  「我正是一路追她追到此地的。」

  玉明霜蹙眉道:「也?還有誰在追她?」

  話音一落,她忽然看見了童雙露背負著的、黑布纏裹的長劍,眉頭越皺越緊,厲聲道:「鬼賜?!我師父的劍怎會在你手上?」

  「鬼賜?」

  她今日才從昏迷中醒來,許多事並不知曉,她同樣一臉驚訝:「這是閻聖川拔出的那把妖劍鬼賜?」

  「你還在裝傻?」玉明霜冷冷道:「它自是鬼賜無疑!師父的劍我豈會認錯?」

  魔王被封印之後,鬼賜不知如何處置,它排斥任何人,唯獨對童雙露分外溫順。

  他們就讓童姑娘將此劍負在了背上。

  童雙露對被魔王奪舍時的事還不清楚,聽玉明霜這樣說,她心中感動:定是陳妄看我境界不高,才將這等神兵贈我護體。

  「先還我師父劍來!」

  玉明霜素劍平舉,劍氣比冰雪更冷。

  蘇真本想說服玉明霜,止住這場干戈,這下看來已不得不打。

  一柄鐵刀在黃焰中顯形,被蘇真穩穩地握在手中。

  「玉姑娘若執意要戰,便請出劍!」

  天地一靜。

  玉明霜身影驟動。

  紫衣仙子瞬間撕開雪幕,通體雪白的素劍當空劈下,劍風嘯叫間,寒光已將持刀而立的少年籠罩!

  這是蘇真在九妙宮就見識過的劍法,殺伐凌厲,一往無前!


  蘇真舉刀,對空劈去。

  這柄鐵刀不算厚實,在他手中卻像是一面牆壁。

  素劍從天而降,與刀對撞,鐵鳴錚然,濺開了一串絢爛火星,隔著刀劍對視的兩人瞳孔在鐵火中點燃,蘇真猶然平靜,玉明霜雙瞳里卻是壓不住的恨火!

  她一劍不中,回身再斬。

  劍招並不出奇,劍勢卻是不斷攀升,劍氣壓迫之下,周遭積雪瞬間排空,凍土都被型開,露出了黑色的岩石表面。

  劍域之內,殺氣森然。

  童雙露哪怕旁觀,亦是感到一陣胸悶,她咬牙忍受,臉頰更白了幾分。

  但見刀光如浪,紫氣凜然,兩者相擊,剎那分合百次。

  一番激戰下來,倒是劍嘯聲越來越亮。

  玉明霜顯然占了上風!

  童雙露心驚之餘瞥了邵曉曉一眼,只見她神色凝重,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忽地問:「暮暮,你也喜歡陳妄,對嗎?」

  邵曉曉早已想好,等童雙露傷勢恢復,就尋個時間與蘇真一起和她說明一切。

  她甚至模擬好了措辭,以及照顧童姑娘情緒的種種辦法。

  但此刻倉促一問,卻像冷不丁打來的暗器,她一下慌了神,準備好的言辭更是一句也想不起來,反倒是女孩子的害羞占據了上風,她雙頰一紅,脫口而出:「哪有這種事————我與陳妄公子只是————」

  邵曉曉話未說完就後悔了。

  這哪怕不是訴說真相的好時機,可若讓這小妖女誤會,再要澄清可就難了!

  她剛要扭轉話鋒,便對上了小妖女清媚狡黠的雙眸,只聽童雙露搶白道:「也對,暮暮與他相識不過數日,怎會輕易傾心,我真不該有這等荒唐念頭。」

  「我,其實————」

  邵曉曉心跳飛快,正思忖該如何解釋,劍域之內,光芒大盛,她心中一凜,顧不得其他,當即按住刀柄,隨時準備相助。

  劍域之中,玉明霜紫衣懸空。

  她高挑娜,本就是出色的美人,此刻她長發逆舞,瞳孔之中放出凜冽霜色,轉眼之間,她已化作一柄冰雪淬鍊的神劍,殺氣沖天,片塵不染。

  這樣絕美的劍可以殺人,也可以斬斷人間的情孽塵垢!

  劍域之外,雪花也被無形的力量攫取,凝鍊成三百餘柄剔透冰劍,它們懸於空中,劍尖齊指蘇真。

  「這一劍是————」

  邵曉曉眸光閃動,想起了什麼。

  童雙露也覺得這一劍分外熟稔,卻不能記起,只是她遠觀這滿天劍陣,已覺寒冷刺骨,身在鋒芒之下的蘇真又該怎樣應對?


  擔憂之時,玉明霜的劍動了。

  懸空的冰刃如被無形弓弦彈射,化作一片悽厲的劍光,連綿不絕地刺向蘇真,劍光未至,破空之聲已銳如蜂鳴,刺得人耳膜欲裂。

  這是玉明霜最強的一劍。

  她也很想知道,對方要如何應對這一劍。

  蘇真不退反進,他又從紙符中抽出一柄鐵刀,雙手持刀,左右揮砍。刀光沉凝如雲,飛來的劍被悉數斬斷。

  他的刀法並無特別之處,唯有精準,不可思議的精準!

  叮叮叮——!

  密集的交擊聲連成一片,冰劍被擊碎之後,當即潰散成雪沫,蘇真屹立在雪沫形成的白色寒潮里,拖著刀不斷向玉明霜逼近。

  叮!!

  最後一柄冰劍在刀刃下潰散。

  童雙露見劍勢已盡,忍不住輕呼:「贏了?」

  邵曉曉卻沒有接話。

  她知道,玉明霜的劍遠未結束,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殺招!

  果然,在最後一柄冰劍散成雪沫的剎那。

  劍氣倒逆,萬籟歸一!

  殺伐之曲倒逆重演,劍的亡魂在冰雪間復生。

  如果蘇真未能見過這一劍,他勢必會在劍下重傷。

  但他恰好見過。

  甚至,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玉明霜本以為他會在她用完三百柄劍時,趁隙出手,向她進攻,可蘇真未下先知般閉上眼眸,法力向外傾瀉,化作一片熾烈火海,火舌吞卷之處,冰劍碎渣瞬間蒸成白汽。

  大霧滔天,充盈劍域。

  破碎冰劍消融瓦解,玉明霜已不能令劍魂復生,她心神俱凜間,蘇真的刀終於拔地而起,長虹般斬向玉明霜的頭頂。

  玉明霜飄身後退。

  一隻猩紅的手出現在她的身側。

  她心驚閃避,雖避開了頭頸要害,持劍的手腕卻被扣住。

  猩紅五指一按,力道不重,卻如打蛇七寸,玉明霜慘哼一聲,右臂綿軟垂落,素劍也脫手墜落,一隻紫手凌空飛來,接住即將墜地的素劍,將它捧到了蘇真面前。

  蘇真收刀而立,端詳著這柄雪光流轉的素劍,平靜道:「玉姑娘,承讓。」

  玉明霜跌落雪中,冰冷眼眸中閃動著不可置信的驚色————她壓箱底的殺招竟被這般輕描淡寫地破去,這,這怎麼可能?

  她非但沒能奪回恩師的鬼賜,她的佩劍反被一併奪去!


  向來驕傲的她在巨大的羞辱中喘不過氣,雙肩發抖,面頰如火。

  童雙露看著玉明霜失魂落魄的身影,冷冷道:「玉仙子先前囂張跋扈的神氣樣子呢,哪兒去了?陳妄有傷在身,你哪怕贏了也是勝之不武,結果還落了個慘敗,這是對你趁人之危最好的懲罰!」

  玉明霜像是什麼也聽不見。

  她只是注視著蘇真,問:「為,為什麼?」

  蘇真道:「我見過這一劍。」

  「你見過?」玉明霜愕然。

  「大招寺南院,三世佛殿前,你師父在那裡遇見不世強敵,便以此招與她決一生死。」蘇真道。

  「不世強敵?是誰?」

  玉明霜對大招寺發生的事已略有聽聞,可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沒人與她說清楚。

  蘇真不免看向童雙露。

  童雙露也聚精會神,想知道這位能逼出閻聖川絕招的高手是誰。

  可她沒能等來蘇真的回答,只聽他對玉明霜說:「大招寺的事太過複雜,我無法三言兩語和玉姑娘說清,你若想知道鬼賜為何在童姑娘手中,去尋你師父就是,一問便知。至於這把素劍————我知道玉姑娘余恨難消,可我實在無意與你為敵,更不想傷你性命,可我若將此劍還你,勢必再起爭端————」

  蘇真話語稍頓,他從紫手中接過素劍,手指摩挲著劍身精美的紋路,繼續說:「這柄劍我先代玉姑娘保管,等玉姑娘尋到你師父,澄清誤會、消弭仇恨之後,自可來尋我,我會將它歸還於你。」

  玉明霜沉默不語。

  她劍招已敗,難道還要在別處再敗一次?

  「濫好人!」

  童雙露卻生出惱意,道:「這玉明霜下手狠厲,你卻處處饒她,真是,真是————哼!

  「」

  邵曉曉卻道:「陳妄公子若不是好人,童姑娘可怎麼辦?」

  童雙露一怔,她這才想到,當初陳妄對她也是處處饒恕,幾乎要將她這小妖女調教成俠義之士了,如果陳妄真的殺伐果決,她恐怕早已殞命刀下。

  可是,她雖明白此中道理,卻絕不希望蘇真對其他人也這般寬容。

  「漆知!!」

  玉明霜似乎並不買帳,血紅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蘇真,道:「你身後那兩個小姑娘聽了這番話,想必要對你崇敬萬分了!又想這玉明霜非但不對你感恩,還敢宣洩恨意,真是蠻不講理!這樣的女人怎麼配得上紫衣仙人的名號————可她們不知,不知道你————」

  紫衣仙子渾身發顫,似準備控訴漆知的惡行。


  話音未落。

  尖銳的嘶叫聲,伴隨著車輪碾過雪地的巨響,先一步撕開了短暫的寂靜。

  蘇真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頭白毛巨猿正拖著沉重的車廂在雪地里狂奔。

  這巨猿像是得了失心瘋,沒幾步就跪倒在地,它又像是受了驚嚇,粗喘著,銳嘯著,手腳並作地在雪中爬行,朝他們沖了過來。

  玉明霜驚然回神,下意識拔劍以應不測,可她劍鞘已空,手也只能抽了個空。

  但也不需要她做什麼,瘋猿在距他們百餘步時就體力不支,摔倒在地,等他們前去探查時,這白猿已經氣絕。

  「這————」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這是青鹿宮的拉車大猿,大猿體格魁梧健碩,有六丈之高,實力非比尋常,當年滕長老等人騎的大猿,與之相比簡直像只瘦猴。

  它因何慘死,是誰殺了它?

  邵曉曉想去探查,蘇真卻牽著她的衣袖,拉著她向後退去:「小心!」

  小心?

  小心什麼?

  猿猴身上並無傷痕,血液卻在死後從七竅中流出,是詭異濃稠的墨綠之色!

  雪觸之變黑,發出嘶嘶聲響,緊接著,大猿小山般的身軀也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縮下去,蘇真拿刀一剖,發現它內臟已全數腐爛,連堅硬的骨頭都在溶為黑水!

  「毒!這巨猿是中毒而死!」

  蘇真立刻做出判斷。

  「中毒?」

  邵曉曉困惑道:「大猿對毒的抗性遠比凡人更強,是什麼將它毒成這樣?」

  沒有人能解答這個疑問。

  蘇真仗著身懷藥典,想去試這毒水,可他剛一接近,立刻感到心慌神亂這是藥典傳達給他的情緒,苗母姥姥所授藥典竟也懼怕這毒物,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玉明霜也認不出這毒的來路,她思忖時,發現童雙露正盯著她,眼神不懷好意。

  「你在看什麼?」她問。

  「我怕你暗中偷襲。」童雙露淡淡道。

  「我————」

  紫衣仙子神色一厲,冷哼道:「我還不至於如此下作!」

  「誰知道呢?」

  童雙露幽幽道:「許多人被恨蒙住了眼睛,還總自以為清醒,不知玉姑娘是不是其中之一呢。」

  「你————」


  她們爭執之時,蘇真與邵曉曉已合力打開車廂。

  車廂甫一打開,兩個渾身蒙著黑衣的人直挺挺地倒下,滾落在屍水之中,他們的死法與大猿一模一樣,皆是中毒死亡,此刻,他們五內俱腐,只剩一塊濕漉漉的皮,瀰漫著熏天惡臭。

  車廂內擺著許多打開了的鐵箱子,箱內的藥材也被毒氣污染,腐敗不堪。

  「玄明子、息芝、海壤、卷龍骨————這些都是用於修煉的靈材。」

  玉明霜逐一辨認,她半生皆在閉關修行,對它們了如指掌,可越是如此,她也越是吃驚,喃喃道:「這些靈材品相之好,連我都不曾見過,當今天下,也只有青鹿宮能拿得出來,只是,這等靈寶不安放宮中,卻是要送去哪裡?」

  話音未落,異變已生。

  墨綠屍水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氣泡,巨猿與兩具人屍的乾癟皮囊充氣般重新鼓脹,它們的骨骼分明早已腐敗,卻在體內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反曲、拼接,將他們的皮囊撐開。

  屍變!

  這灘分明已腐爛不成型的皮肉,居然活了過來!

  它們扭轉頭顱,舒展四肢,眼眶中燃燒起幽綠磷火,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活人。

  最先「活」過來的是那頭巨猿,它撐起六丈高的身軀,仰頭嘶叫,腐爛的巨掌裹挾腥風,對著蘇真當頭拍下。另外兩具人屍則野狗般伏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撲向邵曉曉與玉明霜。

  「接著!」

  危難當頭,蘇真將素劍拋還給玉明霜。他以紅手握刀,當空架住了巨猿的進攻,巨猿腐肉削去,卻渾不知疼,反倒更加兇殘暴戾。

  他趁著鐵刀與猿臂角力之時,攔腰抄腿抱起童雙露,帶她撤出危險的中心。

  童雙露還未來得及道謝,抬頭時,弧光一閃,巨猿頭顱飛起,已砸爛在雪地里。

  其餘兩頭活屍也被邵曉曉與玉明霜洞穿頭顱。

  可它們仍杵在地上,沒有倒下,切口平整的斷頸處,忽然冒出一簇簇蚯蚓般蠕動的肉芽。

  屍體在它們的扭動下又活了過來,俯身在屍水中搜尋殘軀!

  玉明霜瞧見這詭異一幕,遍體發寒。

  她指尖凝出劍氣,激射出去,屍身與肉芽在劍氣中一併炸成粉霧,可屍水仍在咕嚕咕嚕地冒泡,肉蚯蚓又鑽了出來,搜尋斷肢,組合成新的軀體。

  那頭被斬首的巨猿也忽然伸展長臂,冷不丁抓起滾落在地的頭顱,摁回脖子上。

  它斷頸上下的肉芽咬合在一起,頭顱立刻復位!

  「這些妖物竟有不死之身?」

  眾人心下駭然。

  巨猿獠牙畢露,淒嘯著朝他們再度撲來。

  蘇真反手一刀,閃電般從它張開的血盆大口貫入,後腦穿出!

  巨猿再度倒地,可它被撕裂的傷口處,儼然又長出了能縫合殘軀的粉肉,用不了多久,它又能重新站起。

  邵曉曉凝視著不斷在地上蔓延的毒水,心中一動,道:「許是這屍水作祟!」

  她雙手結印,琉璃佛火自指尖湧出,瞬間覆蓋了遍地的屍水。

  「明王真經?」

  玉明霜認出了她的功法,心想,此乃佛門秘技,這道門少女如何習得?

  嗤,嗤嗤——

  腐蝕聲刺耳響起,毒水在佛火燎燒之下疾速蒸發,騰騰青焰里,兩人一猿三張鬼面在佛火中抽搐變形,灰飛煙滅。

  雪原重歸寂靜。

  邵曉曉收回佛火,微微喘息。

  蘇真看著地上的餘燼,寒聲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三頭活屍就如此難纏,若這毒擴散開來————」邵曉曉心有餘悸。

  「暮暮說的不錯,此毒若流入人間,非同小可,不知有多少人會淪為行屍走肉,我們須查明它的源頭!」童雙露振振有詞。

  玉明霜吃了一驚,重新審視這個總與她針鋒相對的小妖女,小妖女冷哼道:「怎麼了?沒見過深明大義的俠女嗎?」

  玉明霜不知如何回話。

  蘇真道低著頭,眉頭緊鎖。

  邵曉曉察覺異樣,問他在想什麼,蘇真只喃喃道:「活屍,活屍————」

  「活屍錄?」

  邵曉曉立刻明白他所思所想。

  蘇真慢慢點頭。

  他們皆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驚恐之色。

  「活屍錄?」

  玉明霜對此聞所未聞,只覺得這名字分外邪異,問:「那是什麼?」

  「一部邪卷。」蘇真說。

  「有多邪?」玉明霜追問。

  蘇真給不出答案。

  轉眼間,雪又大了。

  蘇真想起了琉門後山,原始老母於暴雨中顯形的場景。

  當時他為了混入九妙宮,殺死原始老母后,沒有搶奪邪卷,放任南裳將它帶走。聽說,青鹿宮本就藏有活屍錄,得到陸綺進獻的殘卷後,它恐怕已經完整————


  難道說,這部邪異古卷也要問世了?

  擔憂之際,玉明霜收劍入鞘,再將它從腰間解下,連鞘遞來,道:「還你。」

  「還我?」蘇真道:「這是你的劍。」

  「你奪了我的劍,我自會將它奪回,不必你施捨!」玉明霜道。

  「此去探尋這奇毒下落,危險重重,玉姑娘需要兵器護身。」蘇真勸說。

  玉明霜露出猶豫之色。

  童雙露在一旁冷笑,說:「方才那活屍殺來之時,陳妄拋劍給你,怎麼不見你回絕?

  現在安全了,你又在這裝模作樣,所謂名門劍仙,都是你這種做派?」

  玉明霜出奇地沒有發怒,她略一沉吟,將素劍系回腰間,道:「還沒問過姑娘姓名。」

  「童雙露,比翼雙飛的雙,甘霖雨露的露。」

  少女直截了當答道,自覺文采飛揚。

  「雙————露?」

  玉明霜想到了什麼,道:「我在伏藏宮時聽過一個傳說,傳說桃山之上有位青帝,身懷玄露、青露————」

  童雙露心跳忽亂,呵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說,我才不聽,眼下當務之急是追溯這邪毒源頭,勿要浪費時間!」

  玉明霜不再多言。

  只是,她本是提劍尋仇來的,怎麼反倒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雪原上暮光籠罩,一片蒼紅。

  老君在不久後熄滅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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