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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百相龍首(感謝道曲九弦打賞的盟主!)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百相龍首(感謝道曲九弦打賞的盟主!)

  童雙露明明坐在玉蓮台上,周圍卻只有無邊的黑暗,她痴痴道:「我————我要作為孔雀佛母活著?」

  「不,佛母絕不會囚禁任何一位生靈,她只是短暫地借用你的身體,你很快就會重獲自由,這絕非謊言,等你真正感應到佛母的那一天,你自然會明白。」

  欲染哪裡還是勾人魂魄的魔女,她的虔誠勝過了一切信徒:「孔雀佛母不會奪舍你,她所降下的,只有智慧。」

  童雙露忽然皺起了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出惡虎般的凶光:「不!我偏偏不信,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信!」

  「只有陳妄真的死了你才相信?」欲染冷冷道。

  「他死就讓他死吧!」童雙露惱道。

  「什麼?」欲染還以為聽錯了。

  「能和我死在一起,也不算虧待他啦!」童雙露竟是笑了。

  「————」欲染語氣透著失望:「你若無法明悟,便只好去忍受塵世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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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雙露還準備說什麼,突然間劇痛襲來,腦袋像被斧頭劈開,整個人都要裂作兩半。

  欲染湖水般向四周流散,神像、佛殿、燭火,生靈被歸還了顏色,重新煥發出斑斕的光彩。

  黑暗消失不見,她又能看清一切。

  大殿內的修士已經離開,他們留下的傷卻沒有癒合,痛意撕扯著她的身體,一度要令她昏厥。

  「嗚嗚嗚————」

  是誰在哭?

  童雙露艱難地睜開眼,太乙宮的少女聚作一團哭泣,她們中間又多了一具屍體。

  水寧死了。

  童雙露幾乎是從蓮花台上跌下來的。

  仇恨與痛苦擊穿了她的冷靜,她四下掃視,目光如刀:「你若真有本事,來殺我就是,殘害無辜算什麼東西!」

  少女們噤若寒蟬。

  無人應戰,童雙露滿腔仇恨也無處發泄,她急促地喘息著,跪坐在屍體旁,憤恨的語氣復歸低幽:「你們都走吧,離開這裡,離開大招寺,這是被魔氣污染的禁地,再待下去你們都活不了。」

  純心忽地失聲痛哭。

  她奔出人群,張開嘴巴,想要大喊什麼,可她連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吐露,就跌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動彈。

  她的背上不知何時插著一把刀。

  刀刃洇開鮮血,反射冷光,灼痛了童雙露的眼睛。


  她神色陡地一厲,盯住了人群中的某一張臉:「是你!」

  被童雙露盯住的少女名叫青秧,她手足無措道:「我————不,不是我————」

  純心被殺的瞬間,童雙露察覺到了一縷外瀉的殺意,她雖頭痛欲裂,仍敏銳地捕獲了殺氣的源頭。

  她一點也不相信青秧的辯解,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扯出人群。

  她也不想做什麼解釋,抬起手掌擊向青秧的額頭,只想就此了結這一切。

  「不,不————真的不是我————剛剛有人站在我旁邊————」

  青秧神色慌亂,語無倫次,她奮力轉身扭過身,胡亂般指向某個人。

  童雙露餘光瞥向她所指的方向,決絕的殺意一下頓住。

  「她,她————」

  不僅是她,青秧也愣在原地,片刻的寂靜後,是失聲的尖叫。

  青秧所指的人,居然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佛殿之中,赫然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青秧!

  這————怎麼可能?

  其他人已發瘋似地向外跑去,童雙露掃了一眼,發現人群中少了張熟悉的面孔。

  圓兒。

  圓兒才是性靈經最後一卷的傳人,她面前的兩個青秧,有一個是圓兒假扮的!

  立在原地的青秧,指著被童雙露抓住手腕的青秧,大喊道:「殺了她,她就是假的!純心要揭發她,被她殺了!」

  「不!」

  青秧惶恐搖頭,「你才是假的!你這個惡魔————為什麼是我,你為什麼偏偏選我?!」

  「她是假的————」

  「她才是假的————」

  童雙露看著生得一模一樣,卻爭執不休的兩人,本就劇痛的腦袋幾乎要崩裂渙散,傷也在這時發作,千刀萬剮一般。

  她每寸肌膚都在顫抖,再不作出決斷,她就要支撐不住,昏死過去了。

  一個個青秧忽然撲向純心的屍體,她卯足了勁,將純心背上的刀拔了出來。

  再抬起頭時,青秧已淚流滿面,她將刀尖對準心臟:「聖女姐姐,記得替我報仇。」

  「不,不要!」

  童雙露已不能思考,眼前的一切像是慢放,她眼睜睜看著青秧將這柄匕首捅入心臟,半跪著的身體筆挺挺地倒下,恰與純心疊成一個十字。

  「你,你怎麼————」

  還活著青秧似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做,露出震驚之色,她還要說話,童雙露裹挾著恨意與怒火的一掌已搗中她的胸口。


  嗡—

  青秧沒有作出任何反抗,中拳的那一刻,她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童雙露這一拳轟碎了她的心臟,也震斷了她的七經八脈。

  老君垂憐,給她留了說最後一句話的力氣:「替我報仇。

  青秧身子倒下,已然死絕。

  方才以刀自刺心臟的「青秧」卻慢悠悠地直起了身體,她的臉變了,漸漸變成了圓兒的模樣。

  圓兒對著失魂落魄的童雙露展露笑容:「聖女大人,你修為不差,卻怎可殘害無辜呢?」

  」

  ,,童雙露上當了,她打死了青秧,親手打死了這個無辜的少女!

  她心臟停跳了半拍,恨火點燃了她的身體,她咬著牙沖向圓兒,搶拳砸向她的臉。

  圓兒面帶微笑,沒有一絲懼怕。

  她伸出一截乾瘦稚嫩的手指,充滿期待的神情像在揭開一件禮物:「定~」

  童雙露搶拳飛撲的身形連同她憤恨的神情一併停在了空中,不能前進,也沒有墜落,圓兒探出手,撫摸著少女嬌嫩的臉蛋,溫柔地說:「我玩夠了,不陪你這丫頭鬧啦。」

  言畢,圓兒用手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

  童雙露箭一般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砸在藏經的書架上,嵌在牆體裡的木架破裂,經卷嘩啦啦地滾落,秋葉般覆蓋住她傷痕累累的身軀。

  她與圓幾的差距實在太大,即便沒有傷病,也絕不會有一絲勝算!

  圓兒聽著書堆下少女的斷斷續續的呻吟,笑得更加愉悅,她端坐在水寧與青秧的屍體之間,慢悠悠道:「聖女大人,你一定有許多疑惑。」

  「譬如性靈經的感應為何失效,為什麼你在每一個人的體內都感應到了性靈經的存在————原因很簡單哦,因為每一個來佛堂見你的人,都是我。」

  圓兒一邊訴說,一邊變幻著樣貌容顏,雲朵般捉摸不定。

  「我變成了八個不同的人,分別來見你,之後,我又變成你的模樣,對那些小姑娘說,三世佛殿此時聚滿香客,正在參拜孔雀佛母,不能再去,你們隨我來明王殿吧~我就裝成你的樣子,在明王殿逐一接見了她們。」

  「大部分人早被嚇傻了,根本沒發現少了個圓兒,只有純心是聰明的,她不僅察覺到了古怪,剛剛還被你的話語感動,想與你告狀————幸好我早有防備。」

  「雖然她說出我的名字也不會怎樣,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但那樣就缺少了很多樂趣,不是嗎?」

  圓兒說這話時,變的正是童雙露的模樣,這種匪夷所思的法術對她而言簡單得像是呼吸。


  童雙露掙扎著,慘哼著,想要從書堆中殺出將她碎屍萬段。

  可她什麼也做不到。

  鮮血不斷滲出僧袍,將孔雀的翎羽染紅,為一卷卷佛經染上腥氣。

  圓兒滿意於她的反應,繼續道:「你一定還很好奇,為何我這樣欺騙你,玩弄你,其他人卻坐視不管,對麼?」

  她語氣停頓,繼續道:「原因很簡單啦————聖女大人,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何非要去太乙宮,那不過是南梁國的一個小宗門,連三十二宮之一都算不上————可我必須去,我若不去,便無法活命。」

  「此事的起源還與你有關,兩年前,鬼獸教攻入百花宗,壇主魚仙被殺,其餘教徒大敗而歸,這場失敗雖然恥辱,卻也算不得什麼,可誰能想到,那個叫蘇暮暮的如此記仇,一年前,鬼獸教的總壇起了大火,數百名道士圍攻龍首殿,我雖僥倖脫身,心臟卻還是挨了一劍。

  其後的一年裡,我都在尋找可以修補心臟的丹藥,很快,我想起了太乙宮。

  太乙宮的少宮主丘屏就是我扶持的,我不僅治好了他的肢心病,還傳授了他鬼獸教的法術。丘屏對鬼獸教死心塌地,答應將斗丹大會的金丹獻給我。」

  丘屏————」

  這個名字帶給了童雙露些許清醒。

  圓兒微笑道:「是你殺了丘屏哦。」

  童雙露承認。

  若她當時不殺丘屏,也不會與白羽真人為敵,更不會被送上去往九妙宮的囚車,但她偏偏殺了!

  那時的她沾染了陳妄的「惡習」,她要行俠仗義,自不能容許這等惡貫滿盈的畜生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她絕不後悔。

  但她也絕不能想到,丘屏之死還有這樣的餘波。

  圓兒長嘆一聲,道:「丘屏死了,那顆本該用於修補我心臟的丹藥也落到了白羽真人手中,千秘的預言終究成真,不得已,我只好親自去太乙宮一趟。」

  童雙露道:「白羽真人是你殺的。」

  「當然。那老東西手段不俗,卻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圓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冷冷道:「其中一顆丹藥現在就在這兒,可惜,它不是最好的那顆————」

  最好的那顆金丹由席烏首所煉,仙氣與魔氣仍在糾纏,圓兒害怕走火入魔,不敢使用。

  圓兒一瞬不瞬地盯著童雙露,雙瞳毒蛇般豎起,道:「想必你已知曉了我的身份,雲龍騰霧,變化百相,我便是鬼獸教教主百相龍首,也是性靈經最後一卷的傳人。對了,我還有個很有趣的身份一通天教四大天王,我就是你在找的最後一個。」


  一年前,鬼獸教總壇覆滅,教主帶著殘部出逃,從此銷聲匿跡。

  誰能想到,這位姓名不詳,被稱作「百相龍首」的魔教教主,居然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

  誰又能想到,她會願意放棄鬼獸教教主的身份,轉而為通天教效力。

  童雙露似已麻木,雙眸一片空洞,她問:「這從頭到尾都是騙局,對嗎?」

  既然圓幾是通天教四大天王之一,千秘又怎會認不出來?

  千秘故意尋了十個年齡相仿的太乙宮女童,為的似乎只是戲弄她。

  「當然。」

  圓兒漠然道:「聖女大人終日獨坐高台,多麼無趣,我給你尋些樂子,你不喜歡?」

  童雙露一語不發。

  圓兒繼續道:「你喜不喜歡都無妨,千秘娘娘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終究只是一隻金絲雀,她是你的主人,隨時可以扒光你的羽毛,把你關回籠子裡去,你,明白了嗎?」

  童雙露置若罔聞,她只問:「你為何能修返元卷?」

  圓兒嘲弄地注視著童雙露,像在注視世上最愚蠢的人「你莫非以為返元卷只能讓人返老還童?若是如此,那這一卷的傳人應在命歲宮,而不該在鬼獸教!返老還童只是性靈經外顯的能力之一,它真正的玄妙之處在於返元!返本歸元,返璞歸真!你可知道,鬼獸教所修煉的,正是返璞歸真的法術!」

  童雙露當然知道!

  修煉鬼獸教法術者,人首會逐漸變為獸首,教徒認為這非但不是邪術,而是歸真。

  她怎麼也猜不到,性靈經返元卷,竟與鬼獸教的法術契合,難道鬼獸教所謂的返璞歸真並非虛言?

  「唉,世人都被老君蒙蔽了雙眼,你也只是其中的一條可憐蟲,你不懂鬼獸教,更不懂何為返元」。恐怕只有等到老君被殺死的那一天,世人才會明白何為真相。」

  她的聲音充盈著殘酷。

  她居然想將高高在上的老君貫穿。

  「你不殺我了嗎?」圓兒毒蛇般的豎瞳幽冷地照著童雙露。

  少女咬著牙,終於從經卷中掙出身體。

  她絕不可能是圓兒的對手,卻無法忍受這樣的挑釁。

  她強忍著噬骨的劇痛走到圓兒面前,圓兒眸也不抬,再度屈指扣彈,將她震飛。

  殿內的銅鐘被撞倒,低沉幽怨的鐘聲里,童雙露口吐鮮血,身體蜷作一團。

  她艱難地爬起來,繼續走向圓兒。

  圓兒是真正的野獸,不會為人類的正直、堅忍動容,童雙露只要稍稍接近,她就屈指將她打飛。


  她的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玩丟沙袋的遊戲。

  童雙露倒在金身大佛的腳邊,再也無法站起。

  兩尊金身大佛悲憫地注視著這一切,潑下金光,為她披上了虛假的榮華。

  少女的臉頰緊貼著地面,瞳孔時而渙散,時而凝聚。

  閉上眼時,她化作了一隻孔雀,銜著五色仙葉,立在菩提樹梢。

  睜開眼時,她又回到了佛殿。

  倉皇出逃的太乙宮少女們被抓了回來,並排站在門口,被逐一殺死。

  她們慟哭,哀求,悲聲在耳邊肆虐,最後消散無蹤。

  童雙露心如刀絞。

  另一個世界裡,她依舊孔雀。

  她美麗驕傲又輕若無物,想不起自己為何痛苦,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陳妄站在佛殿門口,拖著滿身的血朝她走來。

  「你,你來了麼————」

  童雙露嘴唇翕動,不知有沒有發出聲音。

  他是來帶我走的。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便被銳器破風聲撕碎。

  嗤—

  數十柄劍同時從後方刺來,貫穿了陳妄的身軀。

  童雙露也像被數十柄劍瞬間捅穿,她靈魂戰慄,嘶聲喊著不要,張開雙臂竭力向前爬行,卻又撲了個空。

  她是孔雀,從菩提枝頭俯衝下去,天地寬闊無垠,自由無邊無限,高天上最清澈的風為她梳理羽毛。

  她是整個世界的寵兒。

  睜開眼。

  奚千魂翹著修長的雙腿坐在煙霧裡,跪在她的腳邊的少女儀容優雅,正乖巧地在女人的雙腿間蹭來蹭去。

  「暮暮————暮暮?」

  童雙露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道裙少女聞聲抬頭,正是蘇暮暮。

  奚千魂露出陰冷的笑。

  「小心————」

  童雙露紅唇微分,毒蛇般的長鞭已飛卷過來,這簡直不是鞭,而是地獄中裂出的鬼影,它排山倒海般撲向蘇暮暮靈秀的身軀,將她嬌嫩的身軀纏緊,雪白道裙蝴蝶飛散,血紅鞭痕剎那間布滿她的肌膚。

  痛苦像繃到極致後斷裂的弦,童雙露淒吟一聲,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聲音垂憐地低語:「陳妄死了,蘇暮暮也成了奚千魂的奴僕————是你害了他們呀。」

  「不,不是————」


  童雙露揪著自己的頭髮,要將這聲音拔出體內,可嘲弄聲非但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尖銳:「童雙露,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你還不明白嗎?你只是任人擺布的玩偶,為了最不值一提的驕傲與尊嚴,你要將所有人都害死啦————」

  「不,不是————」

  「成為孔雀佛母吧,這是最後的機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孔雀————佛母?不————」

  懾人心魄的笑聲里,童雙露的手指緩緩鬆開,從髮絲間滑落下去。

  她空洞的眼睛倒映著掌心的血污與斷髮,最後一絲神采也逐漸熄滅。她的軀殼依舊如此美麗,靈魂卻已磨蝕一空。

  閉上眼,她依舊是無所不能的孔雀,在風中,在雲霞中,在萬丈金光中飄舞。

  她已不記得欲染說過什麼,只記得她要成為孔雀佛母。

  她終於相信自己是一隻孔雀。

  她終於不願醒來。

  赤裸的、布滿鞭痕的「蘇暮暮」立在她的面前,冷冷地俯視著童雙露,道:「這就不行了麼?我還有許多精彩的手段沒使上呢。」

  她搖身一變,又變回了圓兒的模樣。

  龍首百相,她的千變萬化已是神乎其技。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千秘輕輕嘆息。

  她像是從畫中走出的女子,無論何時都保持著端莊與古艷。

  圓兒冷笑:「你明明比我更不是人,卻將人這套假惺惺的本事學了個乾淨。」

  千秘俯下身子,撫摸著奄奄一息的少女,道:「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就像我的女兒一樣,你又怎麼會懂?」

  圓兒道:「可你令她受盡了折磨。」

  「父母的慈悲心有幾人懂得?」千秘面容慈柔,道:「若不將殼敲碎,孔雀又怎麼飛得出來呢?這是無奈之舉。」

  圓兒對這惺惺作態無動於衷。

  千秘將童雙露小心翼翼抱起,為她梳理長發,擦洗臉頰,像是在修補一件不小心摔碎的漂亮娃娃。

  圓兒獨坐佛台,百無聊賴地晃著雙腿,忽然問:「你會信守承諾?」

  「當然。」千秘道:「若不是她將欲染種在了身上,你現在就可以殺掉她」

  O

  圓兒冷笑:「這不是你的女兒嗎?」

  「我喜歡她是因為我欣賞她的美。」千秘憐惜道:「可她已美到不能再美,只有將她揉碎,殺死,才能升華。」

  圓兒不語。

  千秘繼續道:「孔雀佛母是情孽之仙,欲染是她留下的種子,菩提節的祭祀里,欲染會將飛出她的身體,成長為新的情孽之仙,屆時,你自可殺掉童雙露,成就完整的性靈經。」

  圓兒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千秘微微一笑,道:「我們都是天生的無情之人,我們自幼不能體會到喜怒哀樂,只能通過學習去揣測別人的情緒,用恰合時宜的歡笑悲傷來偽裝,也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性靈經補全與生俱來缺失的情感————這小丫頭敢愛敢恨,太過多情,怎能傳承真經?」

  圓兒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相信,誰能相信一個無情之人?」

  千秘話鋒一轉,道:「當初你沒能得到離煞秘要,無法壓制鬼獸經的魔性。

  若不是我傳授返元卷,你不僅會走火入魔,還要被你的教徒分屍而食!是我救了你,我的話由不得你信與不信。」

  圓兒的雙瞳迸射出凶光。

  她本就是鬼獸教主,怎容得他人高高在上地與她說話?

  千秘微笑著回視,雙眸柔若春水。

  最猙獰的野獸也不會對一汪清泉發怒。

  圓兒眸中凶光漸熄,她神色如常,問起了別的事:「聽說泥象山擒獲妖主了?」

  「確鑿無疑。」千秘說。

  「終究沒能逃掉麼。」圓兒喃喃。

  「泥象山遠比想像中更強大,師稻青劍技再高,終究只是人間之術,又怎麼可能比得過泥象山數千年的道統底蘊?她們可以逃千萬里,卻絕不可能邁過群妖之山。」

  千秘說罷,含笑回眸望向圓兒,問:「這本就在預料之中,不是麼?」

  圓兒問:「聽說妖主離開九妙宮時法力盡失?」

  「是。」千秘頷首道:「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連你也不知道?」圓兒盯著她。

  「不知。」

  千秘慢悠悠地說:「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現在,整個西景國的目光都被妖主吸引,通天教的作亂微不足道,等三大聖地反應過來時,一切已成定局。」

  圓兒道:「三大聖地當真看不清這裡會發生什麼?」

  千秘道:「玄采宵光老姆庇佑,誰又可以窺見?」

  「玄采宵光————」

  圓兒並非第一次聽見這尊神的名字,她問:「這是八王中最後一位的名字?」


  「不,玄采宵光生於更早的年代,她是最初的火,也是庇護金幽國的仙人,她的肉身被四神匠殺死,位置被老君取代————」

  千秘聲音漸低,她自言自語似地說:「老君是萬惡之源,世人總有一天會了解真相。」

  圓兒不置可否。

  她並不關心所謂的真相,她只是厭惡老君。

  世人讚許推崇的,她便厭惡。

  千秘忽然道:「白衣帳沒能殺掉漆知。」

  圓兒道:「他本就不可能是漆知的對手。」

  千秘道:「漆知或許是菩提節唯一的變數,他必須死。」

  圓兒道:「當晚我就該與白衣帳一起去。」

  千秘道:「不,你在做更重要的事,這小丫頭的自我太過強烈,菩提節上佛母降臨,她若忽然甦醒與欲染搶奪身體,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像個瓷娃娃一樣,絕對地乖巧聽話,哪怕是奚千魂的鞭子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但你擊垮了她————你總能將事情做得很好。」

  圓兒道:「這本就不是難事。」

  千秘嫣然一笑,將木梳擱在一旁,柔聲道:「對了,那個女道士的身份已經確定。」

  圓兒終於挑眉:「是蘇暮暮?」

  千秘道:「是她。」

  圓兒的記憶回到了鬼獸教總壇的大火,焰光將她雙瞳中的仇恨燒得閃閃發亮:「漆知與蘇暮暮的屍體會出現在菩提節上,這是我獻給孔雀佛母的禮物。」

  話音一落,圓兒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佛殿冷冷清清。

  千秘輕柔地捧起童雙露的臉。

  血污擦淨後少女的臉頰透著將死之美,青色的血管纖細地從薄薄的皮膚下浮露出來,在她側頰蜿蜒,她的皮膚那樣的白,四壁的色彩與金色的古佛都無法為她添色。

  光從佛殿天窗漏下,落在少女身上。

  千秘也被這一瞬的美懾住,她微笑著說:「菩提節上,你一定會變成最美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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