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性靈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性靈經
童雙露仍披著孔雀僧袍,坐在玉蓮台上扮演菩薩。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批受囚的修士來跪拜她。
起初這些修士還須束縛手腳,強令著跪地磕頭,可漸漸地,他們越來越虔誠,鬆綁後都不逃跑了。
童雙露看著一張張麻木含笑的臉,感到恐懼。
不共戴天的仇恨可以在祈禱中煙消雲散,那麼,她這尊虛假的菩薩,是否也會在痴狂的頂禮膜拜之中,變成真正的孔雀佛母呢?
她再也無法忍受。
待到信徒們退去,三世佛殿重歸寂靜時,小妖女從蓮花台上一躍而下,赤著雙足就朝殿外奔去日高聳空闊的大殿帶給她從未有過的壓抑,她只想發足狂奔,逃到外頭去。
她的腳步突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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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的門口站著很多人。
這次卻不是那些受囚於此的正道修士,而是許多身穿白色衣袍的小姑娘。
她們嬌小纖弱,面容稚嫩,皆不超過十歲。
這樣的小姑娘共有十位,她們戰戰兢兢地站在童雙露面前,每個人臉上都有淚痕。
童雙露的眼睛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警惕地問:「你們是誰?」
「我,我們————」
被童雙露盯住的小姑娘緊張地挺直身子,支支吾吾道:「千秘娘娘讓我們,讓我們來照顧聖女大人的起居。」
「照顧我的起居?」
童雙露更不能理解,只是覺得這些小丫頭的衣裳好生熟悉,接著,她記起了什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丹袍————你們莫非來自太乙宮?!」
她們沉默了下去,過了許久才聽見有小姑娘囁嚅:「是,我們的確是太乙宮的弟子。」
童雙露手腳冰涼。
蘇真告訴過她,性靈經最後一卷的主人就在識鹿山的太乙宮中,當初他們為尋太乙宮,一波三折,險些喪命,最終也沒能知曉那傳人到底是誰。
只是,傳人只有一個,千秘為何要擄來十人?
困惑時,這位古色古香的女人已經出現,對她報以微笑。
「你到底要做什麼?」童雙露問。
「你還不明白嗎?」千秘淡淡地笑,道:「找出性靈經最後一卷的傳人,殺了她,完整的性靈經可令你脫胎換骨,一步登天————這麼簡單的事,還需要我與你贅述?」
「可傳人不是只有一個麼?」童雙露問。
「這是我的失職。」
千秘的語氣中透著歉意:「最後一卷名為返元,練成之後便可容顏倒逆,返老還童,我當年選中那名女子時,她還沒這么小,如今她修煉有成,連我也無法分辨,只能將有可能是她的人都抓過來了。」
「連你也無法分辨?」童雙露將信將疑。
「當然。」千秘點點頭,也不作解釋。
「只有同樣身負性靈經的我能感應到她是誰,對麼?」童雙露問。
「沒錯,只有你能將她找出來。」千秘道。
千秘所言非虛,在第一眼見到這十位少女時,童雙露便心生直覺—最後一卷的傳人就在她們之中。
可到底是哪一個?
「我找不到她。」
童雙露輕輕搖頭,她雖有直覺,卻太過模糊。
「可她已找到了你,你找不到她,那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殺掉。」
千秘展顏一笑,對那十個小姑娘說:「照顧好聖女大人,若有不周之處,拿你們是問。」
小姑娘們福身應命,待到千秘走遠,她們才如履薄冰般走到童雙露面前,雙膝下跪,齊聲道:「奴婢見過聖女大人。」
童雙露秀美的眉間寫滿了倦意。
她只需要將這十個少女逐一殺死,就能確保萬無一失,這並非難事,可是————
我何時變得這般心慈手軟了?」
她輕嘆一聲,轉過身去,道:「你們隨我來吧。」
小姑娘們走入佛殿之中。
大殿肅穆幽靜,金光輝映,迫得她們不敢出聲。
童雙露讓她們自己去尋事情做,她則在佛台邊坐下,閉目養神。
時至今日,她早已對集齊性靈經失去了興趣,可她卻已不能擺脫。
她該怎麼做?
少女們四散在佛殿中,有的整理整齊的經卷,有的擦拭乾淨的香案,有的踮起腳尖,去撣落看不見的灰塵。
她們每個人都忙忙碌碌,以此掩飾心中的恐懼。
「你叫什麼名字?」童雙露忽然問。
面前正吃力地抱著掃帚的小姑娘身子一顫,連忙跪倒,道:「回稟聖女大人,我,我叫純心。」
「純心————」
童雙露若有所思,繼續問:「你今年多大?」
純心道:「十歲。」
童雙露問:「你加入太乙宮多久了?」
純心道:「嗯————不過一個月。」
「一個月?」童雙露咦了一聲,又問:「一個月前,白羽真人遵從舊友之約,舉辦斗丹大會,四脈的諸多弟子也隨之回歸宮中,你便是那時候進入太乙宮的?」
「是————」純心驚嘆道:「聖女大人知曉得真多。」
「白羽真人還在閉關麼?」童雙露問。
「這————」純心面露猶疑之色。
童雙露道:「但說無妨!」
純心渾身發抖,好一會兒才顫聲道:「真人————真人已於五天之前仙逝了。」
「白羽真人死了?」
童雙露一驚,她與白羽真人交手過,知道他保全性命的手段有多玄妙高明,「誰殺的他?」
純心立刻搖頭:「我怎麼會知道。」
童雙露道:「是通天教殺的,對嗎?」
純心還是搖頭,「通天教是兩天前才來的————長老們都說,殺人的是魔頭漆知!」
「絕無可能!」
童雙露脫口而出,嚇了純心一跳後,才放緩語氣,道:「漆知與白羽真人無冤無仇,殺他做什麼?」
純心道:「當然是為了搶奪仙丹。」
童雙露立刻想到席烏首煉製的那顆詭異金丹,問:「那顆丹藥失竊了?」
純心小心翼翼地點頭。
拼死保全丹藥的陳妄怎麼可能去殺人奪丹,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童雙露壓下怒意,問:「那席飲煙呢?她如今在宮內處境如何,其他老東西有趁機刁難嗎?」
「席小姐去了九妙宮的蓮花宴,當時還未回宮呢。」純心回答。
「————」
童雙露默然無言。
白羽真人被殺,魔丹失竊,本就撲朔迷離的局面更為複雜。
她又召來幾個小姑娘詢問太乙宮發生的事,少女們的回答大同小異,她們還各自述說了身世,說到傷心處,一個個放出悲聲。
童雙露聽不出漏洞,問:「你們都是一個月前加入太乙宮的?」
少女們紛紛點頭。
童雙露更加困惑。
性靈經四卷,胎囊、散神、種鬼、返元。
雀山的涅槃術與胎囊卷不謀而合,雲羅山莊的破形散神大法與散神卷理念相當,而她歸屬於通天教的惡鬼術一脈,其法亦與種鬼秘術相似————
太乙宮的金丹術與返元卷有何關係?
諸般謎團縈繞心中,令她困惑不已。
若是陳妄或者暮暮在————
童雙露不免這樣想,她又立刻摒棄念頭,斥責道:童雙露,他們為了尋你,已是盡心竭力,你怎可這般軟弱?
她振作精神,卻依舊感到迷茫。
老君將滅,金身大佛染上血色。
「你們今晚就在這座佛殿中休息吧。」
蓮花台像是一方小世界,童雙露蜷在上面,即便入夜後也不覺睏倦。
一整夜,她都保持著警惕,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刺殺。
直到光線重新漏入佛殿,她都沒有察覺到哪怕一絲殺氣,就在童雙露以為那人不敢輕舉妄動時,小姑娘的尖叫聲悽厲地撕開了南院的清晨。
有一名女弟子沒能醒來,她應是在美夢中死去的,臉上仍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死者名叫小雪,今年九歲,她母親得了怪病,痛不欲生,她加入太乙宮是為了尋找治病的藥方。
她的願望再也無法實現。
昨晚沒有任何怪異的動靜,死者身上也沒有一絲傷痕。
她立刻明白,這是殺手的挑釁。
殺手看破了她心中消極的念頭,並給予了回應一如果找不到她,她就會殺死無辜的人!
童雙露不能再懈怠了。
她將這些女弟子帶去遠離佛殿的廂房之中,命奚千魂監守,接著,她回到佛殿,讓她們一個一個來見自己。
性靈經的傳人彼此皆有感應,她相信,只要那人單獨站在她面前,她一定可以將其認出來!
第一個走入殿中的少女名叫水寧。
童雙露定定地瞧著她,半晌,冷冷道:「原來就是你。」
「什麼?」水寧愣住。
「你還要裝麼?」童雙露道:「我能感覺到,性靈經最後一卷就在你身上,你我皆是傳人,這種事情上不必遮遮掩掩了。」
「我,我不是啊————」水寧面色慘白,跪地道:「聖女大人不要殺我,我,我絕不是————」
童雙露一掌送向她的額頭。
水寧嚇傻了,避也不避,只有瞳孔本能地收縮。
童雙露的手掌停在了她的額前,沒有了結她的性命。
水寧額頭沁汗,已嚇得魂飛魄散。
她並非有意試探水寧的武功,而是的的確確在她身上感應到了性靈經的氣息,可水寧的表現也實在不像作偽————
「聖,聖女大人————」水寧驚魂未定。
「你先回去,讓下一個人來。」童雙露道。
嚇得雙腿發軟的水寧跌跌撞撞地離去,下一個進來的小姑娘名叫圓兒。
她同樣在圓兒身上感受到了性靈經的氣息!
童雙露不動聲色,與她閒聊了幾句後,微笑道:「我有些渴了,你能給我倒水麼?」
圓兒乖乖領命,拎起圓壺在茶杯中注滿了水。
童雙露拿過茶杯,碰到唇上,卻沒有飲下,而是道:「你先喝。」
圓兒一怔,旋即緩緩接過杯子,在童雙露的注視下小口小口地將杯中茶水喝完。
接著,圓兒的眼睛驟地瞪大,皮膚下面,血管一根根地往外凸起,呈現出瘮人的黑色。
童雙露絕沒有在這茶水裡下毒。
可圓兒卻已身中劇毒!
「你在這水中下毒,想要殺我,對麼?」童雙露語氣冰冷,已確信無疑。
圓兒張大嘴巴想要求救,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童雙露道:「你既然是下毒者,一定有解藥,不必裝了,等毒將流入你的心脈,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圓兒嘴唇發黑,身體抽搐,皮肉失去了鮮嫩的彈性,開始向內塌陷。
「唉————」
童雙露輕嘆一聲,當即封住圓兒的要穴,令毒素流動遲滯,這才命人將她帶走,解毒醫治。
第三個進來的是純心。
純心身上也有性靈經的氣息。
同樣,無論她如何試探,純心都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就這樣,童雙露逐一審視了九人,審視到最後一人時,她已感到麻木。
她在每個人身上都感應到了性靈經的氣息!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童雙露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答案。
她心煩意亂,想去佛殿外走走。
未等她出去,佛殿外又陸陸續續聚攏來了許多人。
寺內晨鐘已經響過一輪,被俘的正道修士吃過餐食,前來朝拜孔雀佛母。
此時此刻,他們衣冠楚楚,神色清明,絲毫不似階下囚。
他們盯著童雙露,大驚,厲聲質問:「你這妖女哪裡來的,膽敢擅闖佛堂聖地?」
這些人似乎全然忘了先前發生的事,以為這還是神聖莊嚴的古剎,更將童雙露當成是擾亂淨地的妖女!
童雙露秀眉淡蹙,問:「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修士答道:「我們受主持之邀參加菩提節」,自是為了拜見孔雀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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