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蠱雨
第九十八章 :蠱雨
童雙露打量著這一身邪氣的和尚,柔柔一笑,道:「你們這些妖魔真是古怪,總愛把自己打扮成和尚道土,莫不是有什麼妄想成佛證道的怪癖不成?」
小和尚道:「這位女施主說的不對。」
童雙露問:「哪裡不對?
?
小和尚道:「如今並非是妖魔成佛,而是佛成了妖魔。」
「哦?」童雙露饒有興致地問:「為何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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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塔就在大招寺內,大招寺乃三大聖地之一,施主可有想過,什麼樣的人能闖入大招寺,弄倒鎮魔塔?」小和尚問。
「這—.」
童雙露倒還真沒想過,她問:「你說這塔是誰弄倒的。」
「當然是佛。」
「佛?」
「除了佛祖本尊,誰又能推倒大招寺內的鎮魔塔?」小和尚說。
「佛祖為何要推倒鎮魔塔?」童雙露問。
「因為佛已成魔!」
小和尚眼睛閃著精光,篤定地說:「若佛沒有成魔,又怎會推倒鎮魔塔?若佛沒有成魔,又怎會坐視人間越來越亂?只因佛早已腐朽,妖魔越多他越歡喜,世間越亂他越愉悅!
這半年來,每當老君無光時,我都能聽到佛在我耳畔歡笑,他笑諸法已滅,世人卻執迷不悟。我信仰我佛,只好替佛行走人間,將這個悲苦的真相告知世人。」
「你這歪理聽著也算新奇。」
童雙露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他,語氣冷清,道:「鎮魔塔倒塌已三四年,
西景國這麼多高手竟全是酒囊飯袋,到今天也沒能將你們這些魔頭殺乾淨。」
「不是沒殺乾淨,而是越來越多。」小和尚說。
「越來越多?妖魔們難不成還能一裂為二,二裂為四?」童雙露問。
「當然不能。」
小和尚緩緩開口,說:「鎮魔塔倒塌之後,許多人面獸心的魔頭也趁亂作惡,將罪名全歸咎到鎮魔塔的妖魔頭上,於是,這妖魔越殺越多,惡人卻一點沒少。我看吶,妖魔也是冤枉,多半成了人面獸心之輩的替罪羊。」
小和尚搖頭晃腦地嘆息,似在悲眾生之苦,憂眾生之罪。
童雙露知道他這番話不無道理。
她不由想起那頭紅嘴烏鴉,心道,許多人借妖魔之名禍亂人間,一些妖魔卻在行俠仗義,實在諷刺。
但她現在不想與他講道理。
「你到底要做什麼?」童雙露問。
「你猜我要做什麼。」小和尚微笑。
「你還能做什麼,無非是來搶奪仙丹。」童雙露淡淡道。
「非也。」小和尚卻搖頭道:「我不是來奪丹的,我是來買丹的。」
「買丹?你想用什麼?」
童雙露雙眸中閃爍出明慧的光,她微笑道:。「讓姐姐猜猜吧,你等會一定會說『我輕易可以殺了你們,但我可以放過你們,用你們三人的命換這仙丹』,對麼?」
小和尚眼晴一亮,欣喜道:「施主原來也是同道中人啊!」
童雙露道:「誰與你同道中人,姐姐只是聰明人而已。
小和尚問:「那這筆買賣,你們願意做嗎?」
童雙露甜甜笑道:「你若不知道答案,那你一定不夠聰明。』
和光來得最快的那個,你們若答應我,我不僅可以不要你們的命,還可以幫你們殺死其他凱此丹的人,一路護送你們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否則,即便沒有我,你們也會被四面八方的敵人吃掉。」
童雙露道:「我倒是有一計可以免於此災。」
小和尚問:「姑娘請說。」
童雙露莞爾:「你這小和尚細皮嫩肉的,看著也是個寶貝,將你送給他們吃飽不就好了?」
她還未說完,靴子已踢出。
淬毒的飛刀射出靴尖。
小和尚倒縱想躲,卻慢了半步,這飛刀不偏不倚地插到了他的喉嚨口。
童雙露十指發勁,又將夾在指間的八粒銅丸全部射出,將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打得千瘡百孔。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灰色的嘴唇顫得想要裂開。
童雙露笑道:!「我這一計如何?
席飲煙見到這幕,心想這童姑娘的實力遠比想像中強得多,那天她被自已擒拿,想必是有意收手忍讓,否則,自己的下場未必比這小和尚更好。
想到此處,她更為敬佩,原來童姑娘言語輕桃,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義士。
同樣欽佩的還有小和尚。
「姑娘這暗器手法不僅狠辣精妙,還淬了百花宗的奇毒『墮香散」,真是萬無一失。」小和尚讚賞道。
童雙露笑容一滯,瞳孔微縮。
小和尚笑個不停。
歡笑之時,他的皮膚活物般蠕動,插在咽喉的匕首、打入身體的銅丸,
都被這蠕動的皮膚給吞了進去,翻出的新肌細嫩完好,看不出半點傷痕。
這究竟是什麼妖怪?!
「阿彌陀佛。」
小和尚再施一禮,問:「我早已知道姑娘要發暗器,姑娘可知我為何不躲?」
「為什麼?」童雙露寒聲問。
「因為我想嘗嘗姑娘用的是何種武功。」小和尚閉上眼,似在品味,隨後道:「這是通天教的武功,姑娘原來是通天教的人,難怪下手這麼狠辣。」
童雙露貝齒微咬,一雙秀眸殺意凜冽。
「一派胡言!」席飲煙搶先呵斥,道:「童姑娘溫柔大度,怎麼可能來自那等魔教,你這妖物休要再含血噴人!」
這小和尚的手段堪稱匪夷所思,席飲煙心神皆凜,依舊毅然站了出來,
狐扇甩出火光。
小和尚依舊不閃不避。
他探出又白又胖的手,溫吞地往空中一抓,三條火焰竟都被他擒在手裡。
小和尚口鼻吸氣,風與火全被他吞入腹中,變成一個慵懶的飽隔。
「流火扇,公子冶所煉的十二件火兵器之一,練到極處,火焰應會由赤紅轉為青紫,席施主,你這火候不到啊。」小和尚遺憾地說。
席飲煙從未見過這麼可怕的妖物,握扇的手已微微發抖。
小和尚望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蘇真,道:「你雖然一動也不動,但我絕不認為你是躲在女孩子後面的懦夫,我看得出來你很厲害,比這兩位姑娘加起來還要厲害,請出手吧。」
蘇真道:「你不配讓我出手。」
小和尚道:「我也看得出,你不是說這種話的性格,所以你這話一定是在激我。」
蘇真道:「看來你知道得很多。
小和尚道:「活得久了,知道的總會多些。」
蘇真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和尚道:「你是個還在開口說話的死人。」
蘇真道:「你殺不掉我,若你師父出手,我倒是會害怕一些。」
小和尚眉頭一皺,道:「你為何怕我師父?」
蘇真道:「誰看到死人活過來不會害怕?」
小和尚眉頭皺的更緊,一張稚臉板了起來,他道:「「你想猜我身世,裝成什麼都懂的智者,以此亂我心境,可你失算了,我師父非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
「是嗎?」
蘇真盯著他,眼晴里陡然激射出亮芒,他質問:「你師父如果沒死,那被陸綺抽骨剝皮,打得形神俱滅的善慈和尚又是你什麼人?」
小和尚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寒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童雙露與席飲煙也微微變色,喃喃道:「善慈和尚?」
這小和尚竟是十二邪羅漢的徒弟?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卻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怎配讓我出手?」蘇真繼續刺激他。
小和尚面有怒容,猛地敲了記木魚,風雨驟急,蘇真設下的辟雨符摧垮在狂風中嘩嘩作響,隨時要被摧垮。
當木魚聲響起的瞬間,蘇真的手也動了。
細弱銀光在他指間亮起。
刷地射出。
小和尚滑步要躲,卻發現這針沒有襲向他,而是射向周遭的雨幕。
只聽『」的輕響,有什麼被針刺中,摔在了泥濘之中。
赫然是七隻粉白色的、長著絞肉刀一樣口器的蠱蟲!
「用七條嗜血蠱就想殺人?你也太節儉了些。」蘇真淡淡道。
「好眼力!」
小和尚勉強贊了一句,手搭住了腕上的佛珠手串。
未等他有所動作,蘇真又搶先開口:「一十二珠串,每一顆都是你煉的蠱,不必拿它當暗器了,直接使出來吧,讓我瞧瞧它們的厲害。」
小和尚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佛珠,扣住了木魚。
蘇真又道:「這應是長眠蠱,看它一眼就會怠惰,再看一眼就會昏睡,
你自己也不敢看,所以將它藏於木魚,但它本身又極嗜睡,所以你不斷敲打,讓它保持清醒。」
小和尚忍不住有幾分欽佩,道:「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蘇真道:「你知道的也不少,可惜,你的學問不是你的。」
小和尚故作懵懂:「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體內養了食書蠱。」
蘇真頓了頓,繼續道:「天下食書蠱意念相通,所識甚廣,但它無法將知識直接給你,你只能將別人的招式和兵器吞入腹中,讓食書蠱分辨,以此裝出一副博學的大師風範。」
小和尚終於無法冷靜,他盯著蘇真,再度發問,聲音卻隱隱發顫:「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要真這麼想知道,不如將我的招式也吃了,問問食書蠱!」
蘇真聲音陡然一厲,納刀符射出,行至半途燃燒殆盡,變作一柄尖長細刃,撕破風聲刺向小和尚的所在。
小和尚真有硬接此招的念頭,只是寒芒照上眉目時,這一念頭立刻灰飛煙滅。
他立刻甩出佛珠,用一枚替死蠱擋下此招,真身在三丈之外出現。
小和尚出現的瞬間,手裡的長眠蠱掙破木魚,在空中猛地張開身體,它的身軀吸飽雨水,花苞般在空中展開,中心處是無盡扭動的漩渦,漩渦會將人的意識取,拖拽入昏沉冥渺、朦朧虛幻的深淵。
可是,這凶厲可怕的蠱蟲出現的瞬間,它的面前立刻出現了一雙紫色的手。
血肉漩渦被雙手合在掌心,不斷碾壓,長眠蠱嘶叫悽厲,化作一灘紅白漿水從指縫中流出。
童雙露見了這幕,醒悟道:「三眼蠱身童?原來你是三眼蠱身童!」
蠱身童子的身份被徹底喝破。
這個名字只要喚出就能令人膽寒恐懼,今天本該如此,可—」
黑暗之中,又有數隻雪白的手掌蓮花般綻放,將他放出的蠱蟲生擒,五指一合間捏死在半空。
蘇真始終立在原地,老道人的千條瑞氣在他身後舒展,漫天祥光將他清秀俊朗的身影照得光彩煥然,似神佛也似妖魔。
蠱身童子的心臟像被一隻濕膩的手握住,感到了少有的懼意。
他養著許多稀奇古怪的蠱蟲,可這些蠱蟲在這些更詭異的手掌面前,全然沒了作用,他既想釋放更凶厲的蠱毒,卻又怕自己精心拳養的蠱再被活活捏死。
他不甘地看了老道人一眼,終於萌生退意。
小和尚悄悄放出一枚吞身蠱,帶看他隱匿身形,逃遁雨中。
幾乎同時,蘇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我還沒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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