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起霧

  首爾的烤肉店多如牛毛，像這家就屬於其中生意較好的那種。

  無論什麼時候，店裡都維持著相當好的人氣。

  推開門，李維和林娜璉與結束排隊的食客擦肩而過。

  「服務員！」

  「內！」女店員艷羨的目光從那對離去的情侶身上收回，將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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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來晚了就得排隊了。」李維看了一眼店外的隊伍。

  「內。」林娜璉深以為然。

  「努娜今天應該要回家吧。」明天除夕，就算是練習生也都要放假的。

  「內，今天要回家的。」

  「我送你回去？」李維拿出手機，只等女孩同意他就直接呼叫鄭叔。

  「這樣的話，那你就知道我家的地址了欸。」林娜璉嬉笑著。

  「呃..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說吧。」李維把手機放回了口袋，看向黑色的瀝青路面。

  「我沒說不可以啊，怎麼，不高興了？」

  女孩蹦跳著靠近李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別急嘛，先陪我散散步。」

  「吃了這麼多，消消食也好啊。對吧？」

  男孩雖然人高馬大的但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還是被兔子撞得身形晃了一下。

  「米亞內，我錯了。」女孩雙手合十，道歉的速度十分的快。

  快到讓李維詰問的話語還沒說出來就咽了下去。

  嘴唇張合，他只能說出一句：「沒關係。」話音一頓，「我也沒有不高興，努娜不要瞎猜了。」

  「那可以陪我去散散步嗎？」合十的雙手還沒有放下，女孩歪著頭，臉上有著討好的笑容。

  為什麼對她生不起氣來呢？李維有點疑惑，可這次心中一片沉默，沒有了回答。

  『呼』舒了口氣，男孩轉過身手插口袋裡，對林娜璉揮了揮手臂，就往前走去。

  「嘿嘿。」兔小姐笑著跟了上去，直至和他並排。

  倆人好像就只是散步，沿著黑色的瀝青筆直向前，偶有微風吹拂，讓髮絲輕動。

  走出這條街之後，行人開始逐漸稀少，像是走出了遊戲裡的存檔休憩點，邁入了危機四伏的荒野叢林。

  把臉藏在圍巾後面，男孩順著地上的磚塊一格格的走著，似乎走錯一步就會踩中陷阱。

  一開始女孩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隨後似乎理解了樂趣的她便也加入了隊伍。

  有行人看到了兩個孩子同調的踩格子，他們笑了笑。

  有人不解，有人釋懷。

  人行道成了關卡，截斷了這條道的馬路便成了這道關卡的終點。

  斑馬線前。

  「哈哈，我們真厲害。」林娜璉舉起了雙手。

  『啪』綠燈亮起。

  李維沒有猶豫，伸出了雙手與隊友擊掌慶祝。

  等到了綠燈的行人無暇關注孩子們的樂趣，徑直穿過了馬路。

  溫暖從手掌一觸即過，圍巾遮住他的臉，帽子蓋住了額頭，只有那雙彎如新月的眼睛能讓林娜璉銘記收藏。

  匆忙的行人穿過身邊，急促讓他們五官模糊，和世界一起成了被虛化的景色。

  「走吧。」男孩給她染上了色彩。

  林娜璉點點頭，拉住他的衣袖。「人很多欸。」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沿著地上的黑白格，帶著她穿過了終點，去往下一道起點。

  漫無目的的行走仍在繼續。

  「你說，散步像不像一次短暫的私奔？都是兩個人走一條路。」

  「努娜想說什麼？」

  女孩的手攀上他的手臂，輕輕扯了下。「我可以挽著你嗎？」

  「我不明白。」李維停下了腳步，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像他們一樣。」林娜璉指著前面，那有一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努娜...他們是情侶。」他差不多知道林娜璉的意思了，李維扯了扯圍巾，感覺有點燥熱。

  是啊，是情侶。林娜璉看得出來，就是因為他們是情侶所以她才想問：「那我們不能像他....」

  「努娜不出道了嗎？」李維打斷了林娜璉未盡的話，扳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這條路走了這麼久，就快要到終點了，現在要放棄嗎？」

  肩膀上的手很有力，但不如他的話，如此中肯的，一針見血！

  林娜璉很想說為什麼我不能把兩者都做好，但是他的下一句擊碎了這個可能性。

  「我有喜歡的人...」李維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穩，心跳在加速。住在胸口的小人在大喊著。

  他閉上了眼睛，不去關心。在大腦中回想那個向日葵般的女孩。

  「不是努娜..」黑暗中他說出了下半句。

  果然...也許因為她心裡早有準備，於是林娜璉並不難過。

  『呼~』她深呼吸著，終究覺得有些遺憾。

  但他已經如實回答，那麼林娜璉的答案只有一個了。

  「我一定會出道的！絕對！」她抬頭望著他，聲音斬釘截鐵。這是最好的選擇，必須是。

  「那我們就只是朋友！」

  他低沉的聲音有如洪鐘在腦中撞響，女孩嘴唇顫動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明明說出了最正確的話，但李維卻覺得很悶，胸口有點發酸。

  「努娜..」李維的聲音放緩了下來。「米亞內。」

  「道什麼歉，你又沒做錯。」

  「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好了。」女孩推落了肩上的手，她其實不想做努娜，一直都不想。

  「努娜，我...。」李維摘下了帽子，額頭有點出汗。他有些後悔散這個步，要是吃完飯之後直接回家就好了。

  「坐會兒吧，你都冒汗了。」女孩指著前面公交站的座位。

  「內。」他沒再給這個詞加上前綴或後綴。

  走到站牌旁，林娜璉指著線路信息：「正好我可以坐車回家欸。」

  李維看著站牌上繁多的路線圖：「送朋友回家也是可以的。」

  他無法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這個理由是否有用。

  「圍巾是你自己買的嗎？」林娜璉在座位上坐下。

  「....阿尼，別人送的。」她的問題很突兀，李維愣了一下。

  「這樣啊，和你很搭，很好看。」她由衷的讚美。

  「....謝謝。怒..娜璉。」李維回復得有些磕磕絆絆。

  沒有再追問，因為已經得到了她委婉的拒絕。

  女孩手撐著車站椅，轉頭觀察著來往的車輛中是否有她要搭乘的那輛。

  「車來了，我先走了。」

  公交車停入站內，『轟哧』車門被打開。

  「嗯，拜拜。」

  「拜拜」

  見沒有人再上車，司機關上了門，車子往既定的路線繼續行駛。

  李維坐在了她剛剛的位置上，看著遠處發呆，消化著自己那些細碎的情緒。

  視界內忽然出現了許多白點，像是被切成了臊子的雲，被風吹落大地。

  『砰』他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李維忍不住在想。

  這場雪早點下，是不是就不用走這一遭了呢。

  ......

  車上人很少，林娜璉坐在了最後一排。司機剛開出去，便下雪了。

  潔白的雪花飄落，女孩卻想起了他脖子上的白色圍巾。

  想著想著她發覺玻璃車窗好像起霧了。

  手在玻璃上拂過，她才發覺原來起霧的不是窗子，是自己的眼睛。

  早知道你有，我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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