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黃鐘大呂
玄溟稍稍一怔，他見司雪衣最初神色凝重，腰杆筆直。
還以為要來一出寧折不彎的把戲，沒想到一開口便服軟了，反差確實有點大。
玄溟回過神笑道：「還算能屈能伸，我對你，倒是放心了許多。」
司雪衣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是狂不是傻。
那十二口被封禁起來的靈池，每一口都有天大來歷，即便他不曉得具體緣由，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機緣。
天位極境要誕生三十六顆星辰虛影，老老實實修煉不知要等到何時。
一步登天的機會近在眼前，服點軟算什麼。
玄溟看著司雪衣，神色複雜了些，輕聲道：「只有天榜弟子，才能享受那十二口靈池，天榜弟子每年只有一個名額，如果達不到標準，那便寧缺毋濫，一個都不會選。」
司雪衣好奇道：「什麼要求？」
玄溟淡定道：「其他不談，最基礎的門檻便是二十歲之前入半聖。」
司雪衣面色微變，心中暗自震驚。
二十歲入聖？
這太誇張了。
即便滄溟府天地靈氣勝過天墟聖院十倍，甚至數十倍，邁入半聖之境遠比東荒容易許多。
可要在二十歲之前入半聖，還是有些超乎想像。
放在九百年前更是想都不敢想，這就是神話復甦才有的時代嘛？
其他條件也確實不用談，能在二十歲之前達到半聖境的修士，天資悟性根骨肉身，每一樣都必然是頂級的存在。
玄溟站在白玉欄杆前，看著遠處滄溟古樹，平靜道：「放在往年，九殿能出一個天榜弟子便已經極為難得，但今年是真不巧，九殿都有候選者誕生，有的殿甚至不止誕生了一人。」
「本來九殿競爭一個名額，已經堪稱慘烈了，但很不巧，你來了……這下全都沒得玩了。」
司雪衣頓時感到一陣壓力。
唰！
玄溟豁然轉身，直接面向司雪衣，沉聲道：「這都沒什麼，但你說自己只是來天荒城逛逛，沒有與其他人爭鋒奪寶的想法。可小龍王令在手，宮主還有言語，本聖能不給你天榜名額嘛？」
「所以你必須服這個軟，不然便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哪怕你本意真的是來看看，也得服這個軟。」
司雪衣點頭道：「確實如此，我沒有意見，也不會覺得委屈。」
可話鋒一轉，司雪衣抬眸看了過去，直面這滄溟府府主，眸間鋒芒畢露，沉聲道：「可我既然到了這個位置，那不管什么九殿十殿，甚至一百殿，我該爭的一定會爭，絕不會退後半步。」
好小子！
玄溟瞧見對方眉宇間的鋒芒，心中暗自震驚，雖然沒有半聖修為，可這鋒芒真是熾烈得很。
「行，你有這個心裡準備就好。」
玄溟笑了笑，而後再度轉身，重新看向滄溟古樹道：「現在，我告訴你那十二口被封禁的靈池是什麼來歷吧。」
司雪衣神情微動，立刻道：「洗耳恭聽。」
「滄溟古樹的根須，早已滲透聖古龍骸每一處骨骼。樹根吸取聖龍本源，再經過樹身千年轉化，順著十二條竹根匯入周遭十二處泉眼，這就是十二龍池的來歷。」
原來如此，司雪衣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玄溟繼續講解。
龍池不是普通靈泉，是聖龍之源經過滄溟古樹，重新釀造之後的全新靈液。
古樹如曲，龍骸如糧，泉眼如壇。
司雪衣聽到這裡，忍不住道：「所以這是酒池？這不是和釀酒一樣了嘛。」
「你可以這麼說。」
玄溟摸著鬍鬚笑道：「龍皇當年親手種下茶樹後，將十二龍池一併封禁。封池的目的是為了……養，因為聖龍之源太過激烈，如烈酒新釀，須以歲月分寸。去其燥，留其醇。封的越久，龍池越醇。」
「封池如封酒，開池如開壇。千年封壇，十二龍池就是十二壇龍族佳釀。」
司雪衣眼前一亮，咂舌道：「好傢夥，還真是這說法啊，龍皇有東西的，以古樹釀酒，真是大開眼界啊！」
龍族釀酒技術冠絕玄黃，龍族美酒向來是千金難求。
啪！
玄溟在司雪衣頭上敲了下，笑罵道：「什麼叫龍皇有東西，是你小子該說的話嗎？尊重，懂不懂？虧你還是拿著小龍王令來的呢。」
「好痛。」
司雪衣捂著頭，笑道：「嘿嘿，前輩，我錯了。」
「哼。」
玄溟也不是真的生氣，見他服軟，便不再追究。
司雪衣掰著指頭算了一下，道：「十二口龍池，一年一個天榜弟子名額，也就是說，一口龍池至少養十年，然後再有這名天榜弟子獨享。這……這還是真是一場大機緣……」
他說到最後都有點說不下去了。
難怪九殿長老最後看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一個個眼裡寫滿了無奈。
他是真的搶了一口大食。
玄溟道：「不是十二年是十年，十二口龍池以古音律命名，其中黃鐘、大呂兩口龍池，後者百年解封一次，前者，也就是黃鐘……只有遇到百年不世出奇才，才會破例解封。」
百年……養了百年的龍池。
司雪衣咽了咽口水，小心道：「那我……我開那口龍池。」
玄溟沒有任何猶豫，平靜道：「黃鐘，既是小龍王令的持有者，自然按照百年不出奇才標準。」
「但具體還是看你，因為聖龍之源在池底被引動時，劫氣會隨之而來，或是洪荒雷霆，或是聖火岩漿，或是寒淵凍骨。龍池養得越久，劫氣越重，我給你最高權限，如何選由你定奪。」
司雪衣聽到此處，神色凝重了許多，道：「黃鐘上一次開啟是什麼時候？」
玄溟面色沉重，眼眸中涌動一股壓抑不住的痛苦，喃喃道：「四百年前……他是我師尊，也是上一任滄溟府的府主……也是最後的龍門門主。」
司雪衣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話來。
通過塵焱大聖之前的交代，他已經知曉，三百年前龍門在天荒城內城經歷過一場大戰，結果自然是一敗塗地。
龍門徹底覆滅，九脈變六脈，也無法在內城立足。
眼下聽到玄溟的話，司雪衣腦海中很快就有了畫面。
四百年前滄溟府出了個百年不世出的絕代奇才，他在萬眾矚目中崛起，很快便做到了滄溟府府主的位置。
甚至，他很有可能是滄溟府歷史上最年輕的府主。
也曾意氣風發，要恢復龍門榮耀，改寫劍意古月落下之後天荒城諸聖割據的結局。
但最後敗了。
從少年拔劍到驚才絕艷再到黯然隕落，各種豪言壯語全都煙消雲散，不過短短百年而已。
「所以，你選什麼？」
玄溟看了眼黃鐘龍池，在白玉欄杆上狠狠按了下，而後回頭笑吟吟的看向司雪衣，眼眸中帶著一絲玩味還有一抹期待。
司雪衣正面迎上了這股期待，沒有絲毫猶豫，平靜道：「黃鐘。」
玄溟回頭看了眼笑了起來，眼角皺紋變得清晰可見，笑道：「如果我說我一點都不意外，你信嗎？」
「為何？」
司雪衣好奇道。
「瞞得過塵焱，瞞得過我？」
玄溟冷然一笑，忽然出手，毫無徵兆朝司雪衣拍來一掌。
轟！
他寬大的袖袍被勁氣吹得擺動起來，滿頭銀髮亂舞，這一掌轟出龍吟怒吼，恐怖的龍威席捲而至，眼眸中綻放出金漆般的光澤。
司雪衣猝不及防，本能出手迎了上去。
雙掌對碰在一起，剎那間，司雪衣體內的聖獄龍蓮便被引動了，十二瓣龍蓮花瓣隨之綻放，金色光芒溢出體外。
轟隆隆！
緊接著龍吟暴起，血液沸騰，司雪衣眼眸也變成了金色，同時間一朵朵如夢似幻般的龍蓮花瓣，散逸在他周身像在水中一般上下遊動。
還沒完……
司雪衣眉心劍意不受控制被催動，劍意與龍威融合在一起，這才勉強抵抗住玄溟釋放的龍威。
玄溟眼中出現一抹異色，趕緊收手，朝後退了幾步。
「龍裔，還是五品劍意，你果然是為了【帝龍劍】而來。」
玄溟盯著司雪衣意味深長的笑著，似乎將司雪衣看透了一樣。
司雪衣莫名其妙，帝龍劍啥玩意。
帝龍拳他倒是知道，天下三大殺伐之拳，曦洛也修煉過，也賞賜過一些功臣世家。
「不過我還是有點意外，我原本以為是你四品巔峰劍意，沒想到被我逼出來的卻是五品劍意。嘖嘖，果然是個寶啊，哈哈哈，塵焱還真沒欺我，三日之後，老夫會親自為你開啟龍池，黃鐘。」
玄溟目光中透著炙熱之色，死死盯著司雪衣，笑道：「現在你沒有拒絕的機會了，想退出也不行了，由不得你，塵焱來了都不行！」
「哈哈哈哈哈！」
玄溟沒有理會風中凌亂的司雪衣，大笑而去。
司雪衣懵了，我怎麼感覺……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
小白，你不會坑我吧！
翌日。
府主玄溟要開啟黃鐘的消息，如旋風般席捲整個滄溟府，上到九殿長老，下到天地人三榜所有弟子，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這怎麼可能！
上次黃鐘開啟還是四百年前呢，從滄溟古樹種下至今，就開啟過這麼一次。
震驚過後，九殿弟子出奇的憤怒和不甘心，九殿長老靜修之地的大門，被人敲得砰砰直響。
有用嗎？
當然是沒用的，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自然也敲不開沒有人的房門。
九殿長老得了玄溟言語，心裡全都咯噔一聲，知道這消息泄露出去，門下弟子全都得鬧翻天，提前一步開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