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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生死難容

  【大乾康元七十一年、六月初六、午時、天音樂坊】

  徐恪與李君羨昨日辭別了李義、怡清之後,遂往城南四十里外的亂葬崗,不過,兩人到處查訪了半日,除了遍地無主之孤墳荒冢外,卻依然毫無所見。

  今日正午時分,兩人想著昨日李義的吩咐,便一同至天音樂坊內用膳。

  樂坊內依然是食客如雲,他們好不容易等到一張空位,叫來酒菜,邊飲邊談。

  李君羨笑道:「賢弟,一會兒若是無花姑娘來了,你想好了同她怎麼講嗎?」

  徐恪苦笑道:「只要能讓無花姑娘滿意,我怎麼講都行。」

  李君羨望了望紅木高台,卻見此時的高台內,只有奏樂之人,未見歌女與舞女。

  他再看看周圍一眾酒客的喧譁之狀,搖了搖頭,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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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弟,你瞧瞧這些人,奇怪不奇怪,寧可多花些銀子也要來這裡吃飯,圖的就是能一邊聽曲一邊喝酒,可真到了這裡,卻只顧自己喝酒說話,有哪個還會留神聽曲?」

  徐恪道:「這些人無非是為了裝風雅罷了,只是喝酒,他們嫌冷清,多些樂曲,不過圖個熱鬧,可惜那高台上,無論歌再好,曲再妙,在他們眼裡,還比不上一道下酒菜吧!」

  李君羨道:「賢弟說的對,『風雅』二字,這世上有幾人真正懂得?多數人只是裝風弄雅而已,明明肚裡沒有半點文章,偏要做滿腹經綸之狀,明明連一隻兒歌都唱不全,嘴裡卻都是宮商角徵羽……」

  徐恪指了指紅木高台之上,朝君羨問:「大哥有沒有覺得,今日這紅紗帳縵里,那些女子都心不在焉,且只有奏樂,不見歌舞,也無人與她們換班,這是何故?」

  李君羨笑了笑:「她們中好些人,興許今日整好十旬休暇了吧?賢弟是不是在等無花?……咦,無花怎麼還不來?」

  說罷,君羨又左右張望,然找了半日,依舊未能找見無花。

  此時的天音樓內,似君羨這般左右尋找無花者,大有人在,他們也是一樣的心思,無花怎麼還沒來?

  這些人中之多數,不惜重金特意來天音樂坊用膳,裝風弄雅還在其次,首要者無非是想一睹無花之絕世美顏,然而,他們中之絕大多數難免失望不已。

  今日的天音樂坊中,從巳時直至未時,無花竟一直未在樂坊內現身。

  此時的無花,正躲在天音坊後院她自己的居室內,面對著窗外,怔怔發呆……

  她身後的一張小方桌上,擺放著一盤米飯以及幾碟精緻的菜餚,然而,對這些噴香可口的飯菜,她連看都沒去看一眼。


  她雙眼兀自盯著窗外,眼神空洞而呆滯,儘管她窗外正是一處小院,院子裡有水榭樓台、假山小池,還有幾株亭亭玉立的櫻樹佇立在她眼前,然而這一切在她眼中仿佛都如同不存在一般,她雖怔怔望著窗外,可眼中所見竟似空空如也。

  午後的風帶來陣陣涼意,風裡有青草的氣息,無花對此也恍若未聞,她就只是這樣怔怔地趴在窗前一動不動,神情既不悲傷,也無喜悅……

  居室門外傳來一聲嘆息,卻是落霜的聲音:

  「無花,你已經好些天沒吃飯了,好歹吃一點吧!」

  「……」無花並未答話。

  落霜似乎在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他那一天當著眾人的面,竟這樣對你,定然是讓你傷心、難受、生氣……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他,幫你出這一口氣!」

  「……」無花依然無語。

  落霜接著道:

  「你說過,你以前最愛吃東西了,一頓飯不吃你就難受,你最怕的就是挨餓,可如今,你已經連著六天沒吃東西了,照這樣下去,你會餓死的,就算不餓死,也會餓出病來。」

  「……」

  「你說你非但愛吃,而且還很愛做菜,我雖沒有嘗過你做的菜,但我相信,全天下的人做的菜都不會有你做的那般美味,就算不美味,我落霜也最愛吃!你要是願意,全天下人做的菜我都不吃,就只吃你做的菜!」

  ……

  這兩人,一個趴在窗前一動不動,一個站在門外,也是一動不動,只不過,一個在外面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另一個坐在屋子裡,卻一個字也不說。

  雖然無花一直無話,可落霜兀自在自言自語:

  「咳!……無花,這座天音宮裡,只有你和我才是真正的人。他們都可以不吃不喝,你和我卻絕對不行!你要是再不吃的話,非得餓死了不可!你要是餓死了,要是落霜一個人,身處這一大群妖精裡面,可叫我怎麼活?落霜也只好隨你去了……」

  無花終於忍不住扭頭,說道:

  「霜公子,請自重!這些話要是傳到無塵長老那裡,你又要挨罰了!」

  落霜聽到無花與他說話,雖言語中儘是責備,但他內心依然感到歡喜,他忙說道:

  「怕什麼!他要罰就罰要打就打,我落霜挨罰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這身子皮糙肉厚,被他打一頓也不打緊,倒是你無花,再這樣絕食下去,你非餓死不可,這天音宮中就只我和你兩個人類,我……我不許你死!」

  「霜公子……」無花無奈道:「這些飯菜我一會兒就吃,求你現在走開,讓無花靜一靜,好嗎?」


  落霜卻死皮賴臉道:「你不吃我就不走!你放心,我看著你吃完,即刻就走,絕不會停留半分!」

  無花朝門口看了一眼,又哀嘆一聲,卻依然沒有去轉身坐到桌前用飯,非但不肯用飯,連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落霜依舊強自勸道:

  「無花,我知你對他是……是喜歡大於憎惡,就算他那天這樣對你,你心裡還是……還是喜歡他的,對嗎?你放心,我不去殺他了就是,自今而後,只要你不想讓落霜做的事,落霜絕對不做!落霜在這個世上,任誰都不能支配我,任誰也不能勉強我做事,除了你,無花!」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半夜突襲天音宮,還殺了我們一百多個姐妹,宮主大發脾氣,你今天再不去前廳獻唱的話,宮主說不定就要來罰你了!是以你無論如何都要聽我一句勸,趕緊吃些飯菜,有了力氣你就能去外面唱曲了,是不是?今晚你要再不出來的話,宮主可真要來了!宮主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

  「無花,你得知道,你就算想死也千萬不能死在這裡。你要是真把自己給餓死了,宮主會施法把你變成一具魔界傀儡,到那時,你身軀雖在,心智卻已成魔,那就是生不如死了,是以,你要聽我的話,趕緊吃一些!……」

  落霜還要說話,卻忽聞身後遠遠地傳來一聲咳嗽,他猛然回頭,見是一個白髮老者,一身黑衣,雙目炯炯,面色陰沉,正站在身後五丈開外,那人正是天音宮的長老無塵。

  落霜慌忙低下頭,恭敬道:

  「無塵長老!」

  無塵沉聲問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

  「回長老,無花不肯吃飯,我來勸勸她!」

  「無花吃不吃飯,自有宮主發落,與你何干?要你在此多事?」

  「長老,無花年紀還小,她不懂事,我再勸勸她,她一定會吃飯的,求長老不要責罰她!」

  「責罰她?……」無塵冷哼了一聲,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宮主叫你去紫雲居,快去!」

  「是!」

  落霜再不敢停留,忙邁開腳步,急速往紫雲居趕去,只是他腿傷未愈,走起路來竟是一瘸一拐。

  落霜離開之後,無塵卻徑直走進了無花的居室之內。

  無塵冷冷地看了無花一眼,指著桌上飯菜說道:

  「限你一刻之內,將這些飯菜吃光!」

  無花轉身看著無塵,目光中帶著畏懼之色,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無塵又吩咐道:

  「宮主命你,今晚酉時去樂坊大廳獻唱,你若再不聽話,宮主必有責罰!」


  無花只得無奈點了點頭。

  吩咐已畢,無塵轉身即走,然他走到門口之時,忽又停住,身不斜轉,只是開口問道:

  「宮主交代你的那件事,你沒忘吧?」

  無花小聲回道:

  「無花不敢一日有忘。」

  「沒忘記就好!記住,宮主當日救你時,可是與你說好的,宮主助你復仇,你幫宮主做事,明白了麼?」

  「無花明白!」

  「明白就好!」

  言罷,無塵隨即大步出門而去。

  留在居室內的無花,只得轉身坐到了方桌前,一手拿起飯碗,一手拿起筷子,她用筷子夾取米飯,大塊放入口中,可這些噴香可口的飯菜,她卻吃得異常難受,以至於她吃著吃著,眼眶中竟已盈滿了淚水,那珍珠一般的淚水,隨著她嘴角的飯粒,一粒一粒、一滴一滴,無聲落下……

  ……

  ……

  幾乎與此同時,落霜一瘸一拐地走進紫雲居內,向坐在帘子內的玉天音俯身跪倒,恭恭敬敬言道:

  「宮主在上,請受落霜一拜!」

  「起來吧!」玉天音正在擺弄一架深黑色的古琴,她看了落霜一眼,「何必行此大禮?」

  落霜站起身,依舊拱手道:「宮主將我救出青衣衛牢籠,免我受皮肉之苦,宮主大恩,落霜百死無以為報!」

  玉天音道:「救你出來的是無塵。你被人抓走時,本宮尚不知情,是無塵施法將你弄出了青衣衛的地牢,你要謝的話,也該謝無塵才是!」

  落霜道:「宮主與長老都是落霜的救命恩人,落霜此生必當銘感五內、永記於心!」

  玉天音看著落霜的右腿,問道:

  「你這腿傷?」

  「被徐恪那廝從背後刺了一劍,再養將幾日也就好了。」

  「你上前一步,本宮看看!」

  「宮主,使不得,屬下這點微末小傷,怎敢有勞宮主親自施治?」

  「過來!」

  落霜只得順從地走入帘子裡面,走到玉天音跟前,玉天音命他尋一張凳子坐下,將右腿抬起。

  玉天音右掌平伸,一股柔和的氣流就在落霜右腿間緩緩流動,落霜只覺自己四肢百脈真氣流轉不休,頓覺通體舒泰無比。

  過了片刻,玉天音右掌一收,說道:

  「你走幾步試試。」

  落霜站起身,在玉天音面前走了幾步,雖覺右足真氣之流通依舊有些不暢,但已能行走自如,先前的疼痛腫脹感也已蕩然無存。


  落霜心中一喜,忙又退至珠簾之外,躬身道:

  「宮主,屬下的腿傷已然痊癒,多謝宮主施法為屬下治傷!」

  「嗯!」玉天音微微點頭,復又輕輕一嘆道:

  「蜀山道術果然非同一般,這一道劍氣隱含玄門之力,本宮一時半會兒竟不能完全祛除,咳!……看來這個徐恪,果然還是崑崙元聖的弟子!」

  「崑崙元聖的弟子?這……」 落霜不由地驚愕道:「這不可能吧!」

  「就算是又如何?!無非是崑崙的徒子徒孫罷了,本宮還不放在眼裡,倒是你……」玉天音見落霜已面露驚慌之色,忽然面色一冷,隨即問道:

  「本宮不是傳你『擾魂之術』了麼?你怎麼還是敵不過那徐恪?竟為他劍氣所傷,還被他抓進了青衣衛?」

  落霜低下頭,慚愧無地道:

  「屬下無能,宮主的『擾魂之術』,屬下……尚未能學會。」

  「還未學會?!」玉天音直直盯住了落霜,他們兩人雖隔了一道珠簾,但落霜依然感覺到了玉天音目光中的一絲森森寒意,只聽玉天音陰冷的聲音緩緩傳來:「本宮傳你『擾魂之術』,至今已有半月,這一套區區功法,三日就能學成,你是少山內門弟子,何以過了半個月還未學會?到底是你沒學會,還是……不想學啊?」

  落霜無言以對,只得實話實說道:

  「回稟宮主,這『擾魂之術』雖不難學,可難就難在,屬下只要一念動宮主所傳授的心法,身體內就感燥熱異常,真氣左衝右突,渾身仿佛要爆裂一般,非得立時飲生人之活血不可遏止,屬下先前為此已害死了不少人命,如今,屬下決意痛改前非,再也不願喝人血,是以,宮主的『擾魂之術』……請恕屬下不敢修習!」

  「痛改前非?」玉天音聽了落霜這一番申訴,卻面色絲毫不改,聲音也是極其平靜,她問道:「你還改得了麼?被你殺死的那些長安百姓,還能活過來麼?你喝進去的那些人血,還能再吐出來麼?過去種種,做了也就做了,你今日想改,還來得及嗎?」

  落霜卻決然道:「宮主當日為救我性命,傳我護體魔氣,宮主救命大恩,落霜自是沒齒不忘,此生也甘願為宮主做牛做馬!只是,自從這一道魔氣入體之後,每每於月圓之夜,或是真氣逆亂之時,則非新鮮人血不可遏制,是以落霜昔日殺人飲血,實屬被逼無奈。自今而後,落霜當日日修煉我少山純陽內功,至於體內這一道魔氣,自當想方設法將其壓制,無論如何,那殺人飲血的勾當,落霜立誓絕不再為!宮主的『擾魂之術』,落霜實不敢再學!」

  玉天音冷笑了一聲,又問道:

  「你不學『擾魂之術』,殺得了徐恪嗎?」


  落霜搖頭,「殺不了!」

  玉天音凌厲的眼神直逼落霜,「你不願學本宮的法術,也不能替本宮殺人,本宮留你何用?!」

  落霜卻迎著玉天音的目光,坦然回道:「回稟宮主,落霜的命是宮主所救,宮主若要拿回,隨時都可以,落霜絕無二話!」

  玉天音見落霜此刻反倒神情坦然,不禁也是微微一愣,她手撫琴弦,頓了一頓,忽而言道:

  「你若替本宮殺了徐恪,本宮就做主,將無花許配於你,可好?」

  「這……」落霜頓時面露喜色,「宮主此話當真?」

  「本宮說的話,何時不曾當真?」

  「好!我今夜就去學『擾魂之術』,請宮主放心,徐恪那廝的性命,活不過五日!」

  「嗯……」玉天音手撫深黑色的古琴,聲音也是如琴音一般波瀾不起,「其實,你體內魔氣與自身真元相抗衡之時,也未必定要飲別人的鮮血方可遏止。」

  「宮主還有何良方?」落霜心中更是大喜。他心道早知還有其它的法子,我何必殺了這麼多人,喝了這麼多人血?!

  不過,他聽到玉天音下面的一句回答後,內心卻頓感如墜冰窖之中。

  「你可以喝你自己的血!」

  「喝我自己的血?怎么喝?」

  「很簡單呀,將你手腕咬開,用力吮吸,鮮血就源源不斷而來。」

  「可是……我若喝光了我自己的血,我還能活麼?」

  「哈哈哈!你周身氣脈內有我護體魔功,縱使你血脈乾枯,滴血耗盡,你也不會死!而且,旬日之內,鮮血又會盡數復生……」

  「這……這行嗎?」

  「行自然是行,只不過,自古及今,所有魔界中人,卻從未有一人,用過此法。」

  「為何?」

  玉天音依然雙手撫琴,聲音也依然極其平靜,「就因為一個字——『痛』!」

  「痛?」

  玉天音點頭道:

  「魔氣入體之後,你全身經脈自帶凝血之力,是以,縱然你咬破手腕,血出之後不消片刻就會立時止住,於是你就得不斷咬破手腕,不斷用力吮吸,而你自身鮮血與體內魔氣相激盪,往往也會令手腕的痛楚加劇百倍千倍,此種痛楚,天地之間未嘗有人能忍,自然此種吸血之法也就無人用過。」

  「竟是這樣的法子……」落霜聽聞之後,不斷苦笑,「天地間未嘗有人能忍之,宮主覺得,我能忍麼?」

  「你可以試試!」玉天音望著落霜,此時的眼眸中,竟帶著一絲笑意,也不知是對落霜關切的笑意,還是純屬對他先前決然表態的嘲笑。


  「屬下明白了!」

  落霜再度向玉天音抱拳施禮,恭敬道:

  「屬下還有一事相求,萬望公主答允。」

  「你是說無花吧,放心,本宮不會責罰她,再者,她也很聽話,剛剛吃完了飯,等一會兒就要登台獻唱了。」

  「宮主寬懷雅量,落霜替無花拜謝宮主!」

  說罷,落霜又要朝玉天音跪地磕頭,玉天音好似頗不耐煩,右手手指只輕輕一抹,一陣輕柔的琴音傳來,落霜就已跪不下去。

  「這裡沒別的事了,你退下吧!」

  「是!」

  可落霜走到了門邊,還是鼓起勇氣轉身問道:

  「宮主,屬下心中始終有一事不明,還望宮主能解屬下心中之惑。」

  「說吧!」

  「宮主魔功蓋世,休說是一個徐恪,就算一百個、一千個徐恪也非宮主之敵,宮主只需彈指間就能讓這徐恪命歸地府魂入陰司,又何需屬下出馬?」

  「嗯……?」

  「屬下告退!」

  落霜見玉天音忽然面色一沉,慌得他忙俯身施禮,急匆匆就退出了紫雲居之外。

  待落霜離去之後,玉天音卻不再接著撫琴,她將古琴擱於一旁,起身在帘子里走了走,又坐下喝了幾口「花雨」名茶,心中忽然有些百無聊賴。

  她推開了窗子,只見屋外不知何時已下起了小雨。長安城一到夏日便免不了有些悶熱,此時經一番細雨洗濯滋潤,頓感一陣清新涼爽。

  細雨如絲如縷,將天音宮內的重重屋宇、層層樓台盡數包裹,仿佛一位殷勤的仙子,正用一條沾了水的長練,將這裡的無數屋宇樓台輕輕擦拭,盡皆洗濯乾淨。

  玉天音不由地輕輕嘆了一聲,暗自心道:

  奇怪,原本還是陽光朗照的天氣,怎地一下子就下起了雨來?

  難道說,是天宮裡的哪一位妹妹又不開心了,非要弄一些雨水下來?

  咳!我為何不自己動手?自然是我不想去殺他了!可我為何又定要讓你去殺他,自然是我非殺了他不可!

  沒法子,真君說一定得讓他死,我怎能不聽真君的話?可我卻真真不願看到他死,這又該如何是好?

  我到底是想殺他,還是不想殺他呢?咳!天知道……

  ……

  ……

  過了半個時辰之後,玉天音又來到了自己的內室,取出通靈珠,徐徐施法灌入真氣,珠子內又現出了一個剛毅而俊朗的身影:


  「公主!」

  「真君,你為何定要殺了那個徐恪?」

  「公主,此事你已問過多遍了。」

  「可我還是想知道緣由。」

  「緣由……眼下你不必知道。」

  「可我已殺不了徐恪!」

  「為何?」

  「因為有一個人攔著我!」

  「誰?」

  「白無命!」

  「他……他為何要攔著你?」

  「徐恪是神王閣門下,又是白無命的親傳弟子,我要殺徐恪,他自然是要攔著的。」

  「果真如此?」

  「為了護他弟子,白無命昨夜還強闖入我天音宮,非但將我大罵一通,還出手毀了我的七弦古琴!!」

  「豈有此理!他竟敢如此無禮!」

  「白無命的功夫在我之上,是以,若是真君不出手的話,以我一人之力,決計殺不了徐恪!」

  「可是……你父與我有約,我不可擅離職守,人間之事,我亦不可隨意插手。」

  「天庭不是准你一月可殺一人麼??」

  「哈哈!!可是六月我已殺了一人。」

  「那就等七月!」

  「七月我也未必……」

  「真君,我早就想問你一問了……」

  「公主請問!!」

  「你想讓徐恪死,卻為何偏要讓我動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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