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家家有千金
可惜盧植並沒有解釋,哪怕詢問,他只是笑而不語。
這種事情祖安又不好一直追著問,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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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路回到洛陽,暮色將至,洛陽城在夕陽的餘暉中如同一頭伏臥的巨獸,脊背上壓著千鈞重雲。
城垣高逾十丈,每一塊城磚都泛著青灰色的寒光,祖安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威壓感,他能看到城牆上有各種強大的陣紋,不由暗暗感嘆,若非禍起蕭牆,這樣的大城又怎麼能攻得破。
城門外,一片寬闊的廣場上,數十人衣冠整肅,默然而立。
為首的幾人,氣度迥異,卻都是洛陽城裡說出來能讓人心頭一顫的名字。
最前方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瘦骨嶙峋,偏偏那股精氣神比旁邊的壯年人還要挺拔。
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深衣,外罩半舊的鶴氅,鬚髮皆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正是橋玄——橋公,曾經的太尉,三朝老臣。他雙目深陷,目光卻銳利得像刀子,直直盯著官道盡頭,手中的鳩杖拄在地上,一動不動。
橋玄身側,站著一位五十餘歲的文士,面容清癯,寬袍大袖,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儒雅。
蔡邕,字伯喈,當世文宗,書法音律無一不精。他眉頭微蹙,不時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巡邏的羽林軍,又低下頭去,手指下意識地在大腿上敲著節拍。
橋玄的另一邊,是一個五十出頭、體態微胖的中年人,穿著暗紫色的官袍,腰佩金印,面容和善中帶著一絲不怒自威的威儀。
袁隗,字次陽,汝南袁氏的當家者,當朝太傅。他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像是在清點誰來了、誰沒來。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袁隗身後半步,站著一位四十餘歲的官員,面容方正,眉宇間有一股剛正不阿的凜然之氣。
王允,字子師,太原王氏,時任河南尹——洛陽城的最高行政長官。他今日未著官袍,反而穿了一身素色的便服,腰間懸著一柄七星寶刀,刀鞘上的紋路已經被摩挲得發亮。他站得筆直,目光沉靜,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不出鞘則已,出鞘則見血。
幾人身後的隊伍里,還有楊彪、黃琬、荀爽等一干名士,更有數十位穿著各色官服或儒衫的士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城牆上,一隊執戟的羽林軍紋絲不動,甲冑反射著夕陽光芒。
城門洞兩側,執金吾士兵排成兩道人牆,鐵甲鏗鏘,長戈如林,將這片廣場與外面喧鬧的市井隔離開來。
祖安遠遠看到這群人,心中一凜,擔心會對盧植不利。
盧植輕笑著安慰道:「不必擔心,都是自己人。」
他鐐銬加身,鬚髮散亂,卻脊背如松,微微眯著眼望著洛陽城的方向。
旋即緩緩給祖安介紹每個人的身份名字,祖安聽得心驚不已,這些都是朝廷頂尖的大佬啊,要知道曹操袁紹甚至董卓,此時都還是這些人手下的小蝦米。
不過等到整個帝國崩潰,天下徹底陷入亂世,一切就不同了……
隨著越來越近,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他們身上。
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著祖安,見他雖然衣袍沾滿塵土,但容貌俊偉,不禁暗暗稱奇。
橋玄拄著鳩杖,向前走了幾步。他腿腳已經不太靈便,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穩穩噹噹,袁隗連忙上前想扶,被他輕輕撥開了手。
囚車停了下來,盧植抬手微微行禮,鐐銬嘩啦作響。他的目光從橋玄身上掃過,到蔡邕,到袁隗,到王允,再到後面每一個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升起一股激盪之意。
「諸位——」他開口,嗓子有些沙啞,「盧某人一介罪臣,何勞諸位在此等候?」
橋玄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子干啊,你個老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隨即咳嗽一聲,將那股顫意壓了下去,「老夫都快入土的人了,還想著在閉眼之前,再看你一眼。怕你死在路上,沒人給你收屍。」
這話說得刻薄,可在場沒有一個人覺得是冒犯。
蔡邕走上前去,看著盧植身上的傷,眉頭皺得更緊了。
祖安心想他就是歷史上那位命運多舛的才女蔡文姬的父親,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她的命運會不會改變。
王允這時上前一步,對著劉備抱拳一禮:「這位想必就是在路上救了盧公的劉玄德?在下王允,河南尹。玄德高義,王某銘記在心。」
在場的都是朝中大人物,都有各自的情報網,早就知道路上發生的一切。
祖安想到對方是歷史上施連環計除掉董卓的王允,不由大升敬意,連忙還禮:「不敢,盧公是備之恩師,此乃分內之事。」
也不知道傳說中的貂蟬是不是真是他女兒。
王允目光在祖安臉上停了一瞬,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而對盧植道:「盧公,城門已經清過道了,請隨我們進城。」
袁隗這時也開口了,聲音溫潤:「子干,先到城中安置。明日廷議,我等自會為你分說。閹宦構陷忠良,這筆帳,朝野上下都記著。」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朝野上下」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身後的士人們紛紛點頭,有些群情激奮起來。
蔡邕聲音清朗,像琴弦撥動:「子干,你在冀州的所作所為,天下人皆知。左豐那廝區區幾句話,就想顛倒黑白?真當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這話說得重了,重到身後的袁隗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城牆上那些羽林軍。
王允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正好擋在蔡邕和城門中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伯喈,話不宜多說。恭迎盧公進城。」
城門口,校尉已經讓開了道路。那些執金吾的兵卒面無表情,長戈交叉舉起,又齊齊落下,為盧植讓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玄德。」盧植忽然回頭,「跟在我身邊。」
場中眾人心中一動,都明白這表態代表著什麼,是借這個機會讓大家認識這位後輩,他如今顯然已被盧植當做最得意的關門弟子。
就在這時,一個柔弱少女從城中趕了出來,輕柔驚喜的聲音響起:「爹爹,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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