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被遺忘的醉生夢死
堆藏在空間戒的深處，隨著他肉身飛升，不知週遊了多少地方。
卻有一個從來不曾打開過的角落，因為他一直不怎麼善飲。
再加上來了之後一直在釀酒，似乎從來沒缺過酒喝。
便將這記憶最深處的角落刻意去遺忘了，因為他一直想等著自己恢復記憶之後，再打開這枚戒指。
事實上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包括他從這裡拿出了般若修羅劍、鐵琴、神龍弓和一些經書。
他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去看看這些酒瓮里的酒。
小心地取了一小瓮捧在手裡，仔細地揭開蓋子，接著他嗅到了一股不一樣的清香。
那是他在修羅天域或是天玉城從來沒有釀過的酒。
眼前如閃電一般時光回溯到當年的某一刻，那座叫做方寸山上的般若寺。
寺里有一個小雜院，小雜院裡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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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望著當往前往未知之地的石牆，石牆上面有小草頑強地生長，那個少年正是當年的自己。
而望著石牆的自己心裡想著的卻是當年的一朵小白花。
那一年身化鳳凰引來涅槃之劫然後飛升離開的沐沐，那個替自己解了被奪舍之難的妹妹，那一年的未知之地
他在引動天火之下，鑄造出了青鸞跟鳳鳴劍，二把獨一無二，他再也打造不出來的長劍。
就跟他回到般若寺後，無心釀出來的新酒一樣.
酒痴師傅說他釀出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味道，連他自己花了數十年，想破腦袋也釀不出來的靈酒。
而他卻是在恍惚之間釀出的這連自己也記不清具體步驟的烈酒！
細細想來，直到現在他也想不起來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一些什麼？往酒里添加了一些怎樣的靈藥？
讓酒痴師傅喝在嘴裡有了那種讓人摧心斷腸的味道。
「她沒說過喜歡我，但是我知道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來.」
「我只希望她說一句話而已，然而她卻始終不肯說，.我太自信了，以為她一定會嫁給我.」
想著想著，李修元眼淚不爭氣地直往下流。
手裡卻在輕輕地撫摸酒瓮，這跟著自己穿越黑洞，天上地上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在歲月的長河裡埋藏了多少年的美酒。
他想起了那年沐沐跟著師娘在天山上第一次離開時哭得死去活來的模樣。
那一年的沐沐不過四歲而已。
那一年的先生陪著沐沐的師傅白素素，去天山之巔渡飛升之劫，而等不到先生歸來的李紅袖要帶著沐沐去風雲城。
嘆了一口氣，李修元倒了半杯酒放在唇邊輕嗅了一下，然後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嘴裡呢喃道：「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喝了半杯酒，卻隨手將鐵琴取出，擱在自己的大腿上，掏出一方絲巾仔細擦拭起琴弦。
這琴弦還是他在天玉城中，用那黑蛟筋煉化而成。
輕輕地撥動琴弦，有叮咚的聲音從指間流出.
這一聲叮咚響起，卻如鳳凰輕鳴，只是瞬間便傳到了偏殿之中。
宋天玉心裡嘀咕道：「這好好的，怎麼想著彈起琴來，就算想彈也得坐在這裡彈，難不成彈給佛台上的諸佛、諸菩薩聽？」
坐在一旁的南宮如玉搖搖頭，看著她解釋道：「師傅心情好的時候會彈琴，心情差的時候也會彈，我們就坐在這裡聽聽，莫要去打擾他.」
「真是一個怪人，也只有你才了解他了。」
宋天玉打了一個哈欠，一頭鑽進了睡袋，淡淡地笑道：「如此也好，我就枕著一山的風雪，聽聽這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琴聲音」
南宮如玉沒有說話，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天山之上，同樣是風雪漫天的季節。
那一年的南宮如玉跟在師傅李夜的身後，還有皇朝的公主夏梧桐。
三人一路穿越千里無人禁區，於雪山之上遇到了自己的師公歐陽東籬，之後才有了歐陽東籬替自己鑄造了這把斬雪劍。
以後在師公和師傅的幫助之下，讓本是元嬰之境的公主夏梧桐一夜之間，破境到了分神的境界。
南宮如玉到現在還記得夏梧桐渡劫之後痛哭的模樣，心想自己破入分神的時候，也沒有那般哭過。
現在想來，難不成自己比當年的公主還要堅強一些？
還是公主故意在師傅面前撒嬌？
想到這裡，不由得會心笑了起來。
任你千般算計，最後還是嫁給了別人，自己在修羅天域苦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師傅、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天意？
還有師傅青梅竹馬的將軍府小姐姐，聽說也嫁給了九天之上天香書院的公子，這些可都是當年五域的天之驕女啊。
正自胡思亂想著，大殿裡傳來的琴聲如鳳凰清鳴，穿透風雲，往九天之上而去。
躺在睡袋裡的宋天玉輕嘆一聲，幽幽說道：「若不是天寒地凍，便是這一聲清鳴，便會引來百鳥朝鳳了.」
夢裡的小龍兒翻了一個身，嘴裡呢喃道：「哥哥晚上烤肉給小龍兒吃，還有弟弟.」
宋天玉望著大殿的屋頂，嘆了一口氣道：「玉兒啊，等修羅戰場關閉，你就跟我回鳳凰谷去吧，那裡還有一個想著李修元的小鳳凰。」
聽了李修元的故事，她才知道原來自家的小公主早就跟在這傢伙的身邊。
便是天上地下，也無法將兩人分開，這才是生死不渝的感情。
南宮如玉想了想，看著她認真地說道：「玉兒的境界和修為差了一些，一直都是師傅在保護我們我想幫幫他。」
「你怎麼幫，你沒聽他說嘛，當年那些公主可都比你高出一個大境界了，你只有跟我去了鳳凰谷，才有機會超過她們。」
宋天玉想起未曾謀面的沐沐，笑道：「有我家沐沐在，你還怕李修元不來找你們不成？」
南宮如玉跟著嘆了一口氣：「讓我好好想想.」
一旁的小青說了一句：「小青想去鳳凰谷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姐姐。」
正在三人聊天的時候，神廟的外面響起了一陣零星的鳥鳴。
宋天玉看著二女驚訝地說道：「便是這大雪紛飛，也引來了山間的鳥兒朝鳳？」
而跌坐神廟中的李修元，仿佛不知道大門緊閉的神廟之外，已經有數百隻的鳥兒落在屋檐之下，想要飛進來一睹鳳凰容顏。
心之所起，指間流出的卻是師娘李紅袖當年初見先生，在風雲城的城主府彈奏的那首《百鳥朝鳳》。
這首琴曲還是李紅袖當年給了先生，先生讓自己在紫竹院裡苦練了不知道多少回。
從離開風雲城後，他便再也沒有彈過的神曲。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很想將那天發生的一切忘記，只是我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記性太好。」
李修元嘴裡低吟，手裡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
「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裡。.只是總會有一天，當你老的走不動的時候，當你在雪天的傍晚看見漫天雪花紛飛的時候.」
「你會想起生命中的一個名字，一首歌在那一瞬間，你就會知道你最深愛的，原來只有一個人」
「叮咚！」一聲.
便是這一聲如刀劍的般的聲音，驚飛了神廟外的鳥兒，只因它們從少年的琴聲里聽出一一道殺氣。
心思直轉之下的李修元，雙指之間流出的琴曲瞬間變成了《陽關三迭》。
一聲聲的幽怨帶著邊關的金戈鐵馬，使得數百隻鳥兒驚得撲騰著翅膀往風雪深處飛了過去。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當年在方寸山間，他用這首陽關曲送走了還不是師娘的唐秋雨。
於未知之地，眼睜睜地望著身化鳳凰的沐沐隨著那道金光而去。
原來自己最在乎的，卻是那個從天山之上，便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叫哥哥的白衣女孩。
那個跟自己飛花摘葉，那個自己背著滿山跑的妹妹。
天山留下了二人的足跡，從風雲城一路翻山越嶺，於富春江同射殺水匪，在皇城之中笑看天驕，直到去了西玄域的方寸山。
二人奔波於般若寺跟玄天觀之間，沐沐只是為了陪著哥哥修行無相法身。
南疆之前，下關之外，火燒了草原大軍的鐵騎，陪在自己身後的一直都是沐沐。
當年白玉城中，納蘭大哥請他喝下第一杯醉生夢死，還是花天下花了萬金所購，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何謂醉生夢生。
少年不勝酒力醉了一天一夜，卻讓花天下看見了納蘭雨的痴情。
等到身為國師的李夜在未知之地，眼睜睜看著妹妹飛升離去，才明白什麼叫做痛不欲生。
也是在悲痛欲絕之下的他，才在引動天火之下，鑄造出那青鸞、鳳鳴劍。
青鸞在妹妹李小雪的手中，鳳鳴卻讓他送給了已經嫁為人婦的公主梧桐。
琴聲伴著李修元的心思越漸嗚咽，連偏殿之中的宋天玉也忍不住嘆了再嘆，心道這天上地下，能讓眼前這個傢伙掛念的人。
唯有那鳳凰谷里的沐沐了，那可是姐姐的寶貝。
當年的鳳凰谷不知發生了何事，逼得姐姐非要送沐沐去下界躲避危險，待自己這次回去，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李修元沉浸在自己過往的意境之中，南宮如玉同沉醉在當年在五域方寸山的時光。
那年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小女孩，也只有三歲便遇到了身在佛門、道觀的師傅。
自己的父親因為母親的離去，一頭又鑽進了佛門，只有爺爺陪著自己，直到她遇到了李修元，成了師傅唯一的弟子。
從那以後，她便沒有離開過師傅的身邊。
便是師傅去慶州城誅殺北海的土匪，也是帶著她一道，還有小花姐姐和納蘭大哥。
直到花了二年穿越萬里天山
直到在北海的崖山之上，師傅以分神之境力扛北海的九劫長老。
在斬了北海十萬大軍於海上之後，於萬軍面前破虛飛升這一切，對南宮如玉來說歷歷在目，如同昨日。
此時的她已經淚流滿面，沉醉於往日的點滴之中，為了自己，也為了還留在一域方寸山上的父親，還有眼前這個失憶了十年之久的師傅。
正在她痛不欲生之生，大殿裡的琴聲卻驟然停了下來，然後的一道穿越時空的嘆息聲響起，然後再無聲息。
「我喝過那杯酒之後，我就真的忘了一切，從那以後我的的心裡，永遠刻著一個名字.」
收了鐵琴的李修元，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嗅著濃烈的酒勁，以及隱約花香，跟一道苦澀的情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呢喃道：「原來，這就是納蘭大哥給我喝的醉生夢死.」
「這便是我的醉生夢死」李修元一口喝了半杯下肚，默默地感受著一道火焰在胸口燃燒起來。
「有一天我突然很想喝酒我忽然明白，其實醉生夢死，只不過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某個人的時候，你反而記得越清楚。」
「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李修元怔怔地看著手裡的杯子，眼睛卻看見了方寸山上的那座小院、那道石牆，那朵頑強在石牆上開放的白花。
如同看著已經離開了的沐沐
怔怔說道：「夢裡不知道身是客，直將他鄉作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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