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黃四娘家花滿蹊 下
第二天一早,還沒有吃早飯,黃玉書就領著遠芳,華生,劉氏抱著黃富生來到了擺著祖宗牌位的堂屋前。
燒了清香和黃紙,又擺上紅姐準備好的貢品,倒上三杯燒酒。
黃玉書嘴裡念誦了一遍祭詞,帶著老婆兒女跟祖宗磕了三個頭。算是完成了祭祀儀式。
一家人圍桌匆匆吃過早飯,劉氏抱著兒子回屋歇息,黃玉書去找鎮長報戶口,小鎮但凡添了人口,都要去鎮裡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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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帶著店裡的夥計拆門板開店,遠芳帶著華生在堂屋裡教他讀詩。
喝了二碗紅姐煮的藥,華生的傷風好了許多,只是輕微的咳嗽,不再流鼻水了。
家裡沒有黑板,遠芳取了筆墨,提筆在紙上寫了一首詩,然後一字一句教華生識字。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
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這是前朝詩人寫的,這是他寫的《江畔獨步尋花》,弟弟你要好生記住了。」
遠芳看著華生輕聲說道。
「黃四娘家花滿溪?這不是說的我們家嗎?我們屋後面就有幾樹杏花啊?大姐你這是什麼意思,讓母親再生一個弟弟起名叫黃老四麼?」
華生一邊問了幾個問題,把遠芳問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鬼啊?遠芳氣得拎著華生的耳朵笑道:「這是蹊不是溪,還有黃四娘家不是說的黃四娘家」
剛說完這句話,遠芳也被自己繞暈了。
華生看著她笑嘻嘻地回道:「大姐,這黃四娘家不就是說讓母親再生個弟弟麼?」
遠芳搖搖頭,繼續解釋道:「這裡的蹊的意思是鋪滿石子的小路,而不是我們屋後的小溪,你明白了麼?「
華生聽到這裡點點頭,應道:「原來這個蹊不是哪個溪啊,我看這偏旁長得差不多,還以為是一個意思呢。」
遠芳心點了點頭,看著他繼續說道:「這個黃四娘家,說的是黃四娘家而不是你說的黃老四娘家!」
「母親才生下弟弟,你又讓她生老四,你去屋裡問著呢她,看她會不會打你一頓?」
遠芳被自己的弟弟繞暈了,氣笑著說道。
「這首詩的意思是:黃四娘家的小路上開滿了鮮花,千朵萬朵壓垂了枝條。嬉戲流連的彩蝶不停地飛舞,自在嬌媚的黃鶯啼鳴恰恰。」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詩,今天教給弟弟,希望你以事能學習更多的詩文。」
遠芳將這首詩的故事慢慢地解釋給華生聽。
華生點點頭笑道:「大姐說來說去,還是讓母親給我再生一個弟弟,我去告訴母親讓她高興一下!」
遠芳一聽,氣不打一處來。
看著華生的背影喊道:「華生你別跑,我保證不打死你!」
華生跑進劉氏的屋裡,看著躺在床上的母親笑道:「娘,大姐說讓母親給我再生一個弟弟,我來跟母親說一聲,好讓你有個準備!」
跟進來的遠芳一聽,氣不打一處來。看著劉氏告狀:「我教他讀詩文,他不聽話,故意跟我打岔呢。」
劉氏看著遠芳問道:「都小些聲,別吵著你弟弟,說說,你教他哪首詩文了?」
「娘,大姐教我讀: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
華生挨著劉氏的床邊坐下,看著閉著眼睛睡覺的弟弟,輕聲說道,生怕吵醒了夢中的小傢伙。
「弟弟非要亂讀,氣死我了。」遠芳看著劉氏輕聲說道。
「黃四娘家花滿溪?這是說的我們家啊!屋後面就有幾樹杏花,大姐讓母親再生一個弟弟起名叫黃老四麼?」
華生看著劉氏笑道,把遠芳問得目瞪口呆。
遠芳氣得指著華生笑道:「這裡的黃四娘家不是你說的黃四娘家.」
剛說完這句話,遠芳也被自己繞暈了。
華生看著她笑嘻嘻地回道:」大姐,這黃四娘家不就是說讓母親再生個弟弟麼??」
劉氏聽完搖搖頭,看著化生說道:「去把你大姐寫的詩文拿進來,娘教你讀。「
華生一聽,一溜煙往屋外跑去,不一會捏著遠芳剛寫的詩文走了進來,遞給床邊的劉氏。
「趕緊的拿筆過來!!娘教你怎麼讀。」劉氏伸手說道。
遠芳將捏在手裡的半枝鉛筆遞給了劉氏,然後瞪了華生一眼:「一會讓爹知道你惹娘生氣,非得揍你一頓。」
劉氏看著兩個孩子笑了笑,細細地看了一遍詩文,微笑著捏著筆在詩句上寫了幾下,然後遞給了華生。
「再給娘念一遍,就念這一句。」說完指向自己剛剛標記的一句笑道。
華生一接過劉氏手裡的詩文,瞪眼往上面看去,只見上面寫道:
黃四娘、家、花滿蹊。
詩句里加了兩個標點,瞬間讓遠芳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弟弟是鑽了自己的牛角尖啊?
華生張口輕輕讀道:「黃四娘、家、花滿蹊。娘這還不是說的是我們家嗎?這詩里都說了讓母親再生一個弟弟。」
劉氏看著他笑道:「娘知道你明白,鑽了大姐的牛角尖,可不要鑽娘的,要不等你爹回來,我讓他用板子跟你講道理。」
華生一聽,嘻嘻笑道:「雖然我能明白這個道理,可我還是喜歡黃四娘家花滿蹊,娘以後還能再給我生一個弟弟!」
說完這句話,華生生怕大姐生氣拎自己的耳朵,拍拍屁股往門外跑了出去。
劉氏看著自己的女兒,微笑著說道:「他明白這個道理不行了,至於他喜歡怎麼讀,隨他去吧,說來我也很喜歡這一句哎,這明明說的就是我們家嘛。」
遠芳一聽,也冷靜下來想了一想,然後看著劉氏小聲說道:「娘,你不會真的再給我們生個弟弟吧?」
劉氏一聽,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笑道:「等你爹回來,你跟他說去?」
遠芳嚇得搖搖頭,笑道:「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弟弟好。」
因為傷風的絕故,華生沒有跑去找二狗子等小夥伴們玩耍,而是坐在自家的櫃檯里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發呆。
「劉伯伯,最近好像鎮裡來好多陌生人哦!」
雙手撐著下巴,華生跟櫃檯里的劉伯靜靜地問道。
劉伯回頭看了華生一眼,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這世道不好,估計是富春江上的水匪又作孽了,這些人不得不跑出來逃難。」
「我老爹不說是白玉城已經派有去滅匪了嗎?怎麼這水匪還在啊?」
華生回過頭來看著劉伯不解地問道,眼裡滿是疑惑的神情。
劉伯看著他華生搖搖頭,靜靜地說道:「華生啊,你知道你老爹為何給你起名叫華生嗎??就是因為生下你那一年,北海大軍打進了北玄域」
正說話間,紅姐從街對面走了過來。
看著劉伯說道:「劉伯,聽說對面的張老五將自己的舊鋪子租給一個打鐵匠了,據說那鐵匠還會鑄鍋哦。」
劉伯一聽,淡淡地笑道:「這年頭不好,連手藝人都跑來我們這裡討生活了。」「
不過話說回來,想想這也是好事啊,如果他鑄的鍋好,我們倒是可以跟他定做,省得跑到外面去進貨。」
華生一聽,禁不住問道:「紅姐你啥時候去白玉城,帶我去逛逛。我跟大姐說了好幾回,她都不肯。」
紅姐一聽,看著他笑道:「我也好幾年沒有去過白玉城了,就算我去哪敢帶上你這個小祖宗,萬一出了差錯,你讓我怎麼回來交代?
劉伯點頭回道:「連你們學堂的教書先生,都說呆在鄉下安全自在,你一個小屁孩跑去湊什麼熱鬧??」
紅姐看著華生認真地說道:「就是你大姐去了學堂,聽說除了放假一般情況下也是出不來的,.你還是老實呆在鎮上,長大以後再說。」
華生一聽垂下頭來,無奈地說道:「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我才能長得像大姐那麼高了。」
紅姐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道:「等你弟弟長到你這麼大,再等上幾年,就差不多了。」
這個時候的華生對時間還沒有概念,只覺得那是漫長的事情,現在多想也沒什麼用。
只盼著學堂早些放假,這樣他就能跟二狗子一起去小溪里抓魚摸蝦了。
大河他不敢去,劉氏也嚴禁他去大河邊。
在他幼小的心裡,山上的小溪便是鎮上一幫孩子的天堂。
劉伯點頭笑道:「小溪里好,放假後去抓出小魚蝦回來炒著吃,你老爹喜歡。到時候他一高興,說不定賞你些錢,可以去買薑糖。」
鎮上的孩子們別的本事沒有,在小溪里抓魚抓蝦的功夫還是有的。
厲害一些的孩子還能打上一兩隻野雞野兔回來。
華生看著紅姐說:「可惜我沒有弓箭,要不然射兩隻野雞回來給紅姐炒來吃。」
紅姐笑道:「我可沒有那個福氣,說到弓箭嘛.這對門不是要開鐵匠鋪了嗎?看你本事了,能不能讓人家給你做一把.」
在紅姐看來,無論是劉氏還是黃玉書,都不可能給華生錢去做弓箭的,這在他們眼裡是不務正業。
若是華生跟對面的鐵匠混得來,沒準人家免費做呢?
華生一聽頓時泄了氣,也不再言語,呆呆地看著屋檐下的燕巢不再出聲。
紅姐眼見往日裡話語不停的華生難得乖巧一天,也不再惹他,拍拍手往屋裡走去,沒事的時候她得去看看劉氏和小寶寶。
華生盯著覓食歸巢的燕兒,從燕巢里伸出腦袋像是跟他打招呼,禁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看著劉伯說道:「劉伯伯,你看去年的燕兒今天又飛回來了。」
劉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笑道:「你如何能分辨出它們是去年的燕兒?」
華生指著飛出巢穴站在屋檐下的一隻燕兒說:「這燕兒去年掉下來,還是我救了它,後來紅姐給我紅線,我給它做了一個記號。」
劉伯仔細一看,只見燕兒的腿上綁著一根已經褪了色的紅線,依稀在告訴屋裡的主人,我就是你救下的小燕兒。
這燕兒都是一個模樣,也只有華生能夠認出來。
那根紅線是他親手綁在燕兒的腿上,只是這紅線已經褪了色。
這日子就像後山的溪水,總是在緩緩地流動,那條小溪卻從沒有改變什麼。
再過一些日子,他就要五歲了。
而屋前的燕巢從他出生開始,就在這裡了。
這五年好似只是彈指一揮間。
如此單調的日子好似只過了一天而已。
舊時王謝堂前燕,
飛入尋常百姓家。
想著先生教的詩詞,華生喃喃地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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