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意外來客
春末的陽光已經有些燥熱,站在南雲城頭,沒有一絲的涼風。
李夜靜靜地望著城外的荒野,心裡思緒萬千。
他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額頭上的汗珠也在往下滴,然而他只是盯城外的荒野,手中卻在漫無目的地揮舞著竹劍。
自戰事一起,他就沒練過劍了。
現在的李夜的手很穩,每揮出的一劍都不會離開自己身邊兩尺。
出劍的速度與收回的速度都是一模一樣,就跟經過精密計算的一樣。
他很清楚自己跟先生之間的差距,這跟二人的年齡沒有關係。
在李夜的心裡,不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輸。
因為輸了就會沒命。
所以李夜不斷地揮劍,不斷地揮劍……
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快十年,前些日子他已經十六歲了。
夏至未至之時。他想打贏這場仗。
沒有運行真氣,全憑肉身的力量在操持著相同的節奏。
因為先生說過,要做到出劍、收劍都沒有缺陷,讓別人找不到攻擊自己的機會。
只要在他的三尺範圍內,李夜的劍就是無敵的存在。
左右各揮出了萬劍,感覺有些疲憊,李夜收了竹劍回到屋裡坐下,等著衛青玉等人給他送飯過來。
因為害怕戰事突起,現在的李夜都不敢離開城樓。
一個人坐在屋裡,想著草原諸部的人馬何時會發動攻擊,他已經等不及了。
雖然時間才過去了三天,但這三天李夜卻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這戰前的煎熬,對雙方的心理都是一種折磨。
李夜此時的心理有一種耶律齊當初在惜春城時的感覺。
要打,你就放馬過來吧。
然而,煎熬了三天的他,沒有等來草原諸部的鐵騎,倒是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打死他也想不到人的。
就在這個春末的午後,還在等著沐沐和衛青玉兩人給他送午飯的時候。
突然間,大皇子跟著幾個黑衣人拎著一堆食盒上了城樓,進到了李夜的屋裡。
不一會,離城樓五十丈的將士被清空,由黑衣人擔任護衛。
連大皇子也站在了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麼重要的人物的到來。
正待李夜張口想問大皇子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又是幾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後而跟身著黑衣,頭戴方巾的當朝皇主夏長風。
看著呆呆站著的李夜,皇主進到屋裡靠著桌子坐下,淡淡地笑道:「怎麼了?」
李夜愣了半天,才回頭看著他,喃喃地問道:「這裡是前線,是戰場,您跑來做甚?」
「怎麼?朕的兒子,朕的國師都在這,朕如何就不能來了?」皇主輕聲笑道。
李夜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大皇子,問道:「這事你早就知道了?」
大皇子看著他,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皇主看著大皇子,溫柔地說道:「都一家人,還站著幹嘛,一起坐下來吃飯。」
「您來得正好我可餓了一早晨了。」
李夜拎起茶壺給皇主倒上茶,給大皇子也倒了一杯,然後才挨著桌子坐了下來。
幾名跟隨皇主的黑衣人將食盒端上擺在桌上。
李夜一看,一碟醬鴨,一碟牛肉,二盤青菜,簡單地跟尋常的百姓沒什麼分別。
「您也不會如此節儉吧,我這南疆也沒向國庫要多少銀子啊?」李夜不解地問道。
「這是哪跟哪的事,吃飯!」
皇主取出一瓮酒拍開,跟兩人各倒了一杯。「難得今天沒有戰事,可以多喝一杯。」
大皇子站起來跟皇主敬酒:「恭祝父皇身體康健。」
皇主拉著他坐下,指著李夜說:「你沒看見,這小子比你還小,他跟我就沒有規矩。」
李夜沒有回話,心裡嘀咕道:「您這是不放心我二人,要親臨前線督戰?」
皇主看著李夜低頭嘀咕,笑道:「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別憋著不說,會生病的。」
李夜搖搖頭,又點點頭,看著他說道:「我只是不太明白。」
皇主給大皇子夾了一些菜,回頭微笑望著李夜。
說道:「雖然說孺子可教,但是先生說你日漸疲賴,我要想辦法收拾你一下,可我見了你,卻變得如此乖巧?」
李夜看著他疑惑不解問道:「難道說我在先生跟陛下您的眼裡,就是一個疲賴的人麼?」
皇主笑了起來,指著桌上說道:「先吃菜」
一頓飯吃完,已是末時將盡。
皇主看著大皇子,一臉的慈愛,伸手摸著他的手說:「你先回府,我晚上去你那住,我們父子多呆呆。」
大皇子眼睛一紅,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除了兒時的記憶,父皇何時曾對自己這般的溺愛。
點點頭,告退而去,出門時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假裝發呆的李夜,然後轉身離去。
對著面前半杯冷茶,李夜仔細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五域中最大的王,竟有些恍惚的感覺。
皇主揮揮手,讓守在屋裡的黑衣人全都退了出去。
轉過身看著李夜微微一笑,手指在往天空指了一下。
「這麼快?」李夜心裡一驚,心道你這定海神針一走,豈不是要天下大亂麼?
「我也沒有辦法,人算不如天算。」皇主淡淡地笑道。
「不能再等等麼?」李夜皺了一下眉頭。
皇主搖搖頭,看著他說:「你家先生早就回了風雲城,難道他沒告訴你為何要回去嗎?」
李夜點點頭,又搖搖頭。
「第一,他不想摻和皇城裡的那些事;第二,他要陪我去天山上渡劫,只有他陪著我,我才有機會可能熬過去。」
皇主輕輕地說道。
「既然如此,您為何不在離開之前,把這一切都處理乾淨?那何要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要知道我只是一個掛著名的國師而已。」
李夜有些生氣,我這仗還沒打完呢。
皇主平靜地看著他,說道:「對你而言,這是一次人生的考驗,對他兩兄弟來說也是一次考驗,包括整個皇城的官員。」
李夜抬起頭來,看著皇主感慨地說道:「如果我這仗還沒打完,哪裡要鬧事,我怎麼辦?」
皇主似乎早就料到李夜會這麼問,看著他淡淡地說道:「隨他鬧去!你什麼都別管,呆在南疆把這場戰爭收尾。」
李夜一驚,脫口而出:「如果他要那啥呢?」
「隨他去,先把這場仗打完,不要心急,慢慢來,你有的是時間。」
皇主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心道被自己雪藏了五年的少年,果然沒讓自己失望,沒花多少工夫,就把草原諸部打得落花流水,關鍵是南疆將士並沒有多少傷亡。
這是令皇主最開心的地方。
「你也不用耽心,驃騎大將軍衛先統領著守衛皇城的人馬.調動五域兵馬的信符在這裡」
話沒說完,皇主取出了一塊龍形玉佩放在桌上。
李夜小心地拿起來觀看,只見這是一塊墨綠色的玉佩,一面雕刻著龍形花紋,另一面雕刻著一隻老虎,虎頭上刻著一個令字。
「凡五域各府,但凡有人敢在沒有虎符之下調動兵馬,皆可視為逆亂之賊,皆斬!」
「哪您傳位詔書呢?傳給誰?」李夜小心問道。
心道你既然連江山都不要了,總該留下一個所謂的傳位詔書吧?
不料皇主搖搖頭,看著他說:「沒有。」
「那您這是幾個意思?你想一桃殺二士?」
李夜在先生的書房裡是讀過那著名的一桃殺二士的典故。
皇主還是搖搖頭,伸手摸著他的腦袋,嘆了一口氣。
認真地說道:「你也給我記住了:如果老二能守得住這段寂寞,能安心呆在皇城不鬧事。」
「那麼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等大皇子回到皇城後,可由朝中眾臣選出他二個其人一人為皇。此事整個五域,只有你三人知道!」
「哪三人?」李夜問道。
「除了我以外,你是一個,還有一人是」說到第三人的時候,皇人附在李夜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個人名。
「你就那麼相信我跟他??」李夜看著皇主,不由得嘿嘿笑了兩聲。
那意思就是,你不怕我竊了你的皇位??
皇主似是明白他的心思。拍著桌子笑道:「你要不要?你敢要我現在就擬下詔書,傳位於你!」
李夜一驚,連忙搖搖頭笑道:「千萬別,我對那位子不感興趣,打完了這仗我還得上方寸山去,我這功法修行還早著呢。」
皇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笑道:「全天下有多少府主瞪著這個位子,也只有你師徒兩人不感興趣。」
「那麼,他呢?」李夜輕聲地問道。
「他麼?他只是替我看著幾年江山,等得皇位有人繼承後,他也會來哪裡尋我。」
皇主望著城樓外的天空,淡淡地說道。
李夜點了點頭,看著他認真地問道:「我有一點不明白,如果您飛升過去,哪裡的一切不如您的意,又待如何?」
皇主沒料到李夜會這麼問他,當下也是愣住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他才輕輕說道:「欲求長生,總要付出一些自己捨不得的東西吧!就如你們佛門中說的那般,要有舍才有得嗎?」
「可萬下你捨棄了一切,過去之後又得不到,而且還回不來呢??」
「沒有如果,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再留下念想,就當是重新轉世重生吧?」皇主的臉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李夜看著他堅定決然的樣子,禁不住雙手合十。
口中贊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我自小學佛,曾聽師尊說過: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道。」
「想不到陛下能明白這個道理,晚輩自要恭喜您早得證道,踏破虛空,飛升極樂。」
皇主看著李夜嘆了一口氣。
緩緩說道:「其實,我真的想把這皇位傳給你,有你跟先生在,這一方世界就是樂土。」
「當不得,在下已經是一身殺業,哪能再去做皇帝?」李夜苦笑道。
皇主看著他,認真地說道:「你一身殺業,也是為了南玄域及五域百姓的安危,即便是佛門的菩薩,也自當以天下蒼生為重。」
李夜眼見說不過他,揮揮手道:「講大道理,我肯定說不過你。」
皇主看著他微笑道:「我也不會逼著你去做那些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李夜看著他,凝聲回道:「陛下請放心,只要你吩囑我做的事,我定會給您辦得妥妥的,不讓你去了哪裡還要分心。」
「如此甚好!」皇主微笑著看著他。
就在此時,南雲城外竟下起雨來,淅淅瀝瀝滴在琉璃瓦上,發出滴滴嗒嗒的聲音。
「人說春雨貴如油,雖然這已經初夏,可是陛下您一來,這南雲城中就下起及時雨來,看來您真是活菩薩啊。」
李夜看著屋外漸起的雨霧,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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