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節 廬山真面目
合川市的指揮部作戰室內,「重九」癱坐在椅子上,腳下橫七豎八丟滿了空瓶,滿嘴刺鼻的酒氣,猶豫不決。「游鯤」和「應天」再也回不來了,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轉眼就敗得精光,只剩「沈瑤碧」手裡一個摩托化步兵團,捉襟見肘,別說反攻長寧市了,連守住合川市都難。
如非山窮水盡,它實在不願打擾「郭奎」,一來顯得自己太過無能,二來……它隱約知道一點「郭奎」的處境,盛怒之下拿自己當「資糧」,也不是沒有可能。
身為「郭奎」的心腹,「重九」接觸到很多不為人知的隱秘,這既是信任,也是負擔。「郭奎」的晉升之路並不順暢,磕磕絆絆,幾起幾落,勉強闖過最後一道難關,堪堪躋身「親王」品階,又遭遇血氣反噬,不得不長年閉關,接觸心腹大患。對「寄生種」而言,「親王」品階意味著「新生」,從此踏入截然不同的生命階段,普通的「血食」已經毫無用處,只有「長老」品階的同類,才能成為它們的「資糧」。合川市原本有八位「長老」,號稱「八大天王」,最後只剩「重九」、「沈瑤碧」、「李瀚」、「應天」、「游鯤」五人,憑空消失的三位去了哪裡,沒人說得清,但最後都是「重九」經手做的善後。
吞噬了三位「長老」,「郭奎」的狀態漸漸穩定下來,進入了漫長的「閉關」,作為「心照不宣」的獎賞,它把合川市交給「重九」打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情況急轉直下,「李瀚」失陷在雲溪市,「應天」和「游鯤」生死未明,保留地的倖存者上演了一出「人類崛起」的大戲,憑藉偵察機和遠程火力,把它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沈瑤碧」是萬萬靠不住的,眼下只剩喚醒「郭奎」一條路可走……
「重九」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暈暈乎乎,苦惱萬分。
與此同時,「沈瑤碧」也有些猶豫不決,摩托化步兵團已成為僅存的「孤軍」,是繼續觀望下去,還是及早改換門庭?良禽擇木而棲,它很早就考慮過投向「陳素真」的可能性,只是這邊有「親王」品階的蟲主坐鎮,暫時沒有必要,如今合川市危在旦夕,「沈瑤碧」的心思活泛起來。與「重九」一樣,它也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以為「人類崛起」這齣大戲背後是「陳素真」在導演,雲溪市按兵不動,是智珠在握的表現,長寧市的淪陷只是佯攻,「裝甲機械化混編部隊」正在等待長驅直入,劍指合川市的機會。
長寧市方向,「應天」最後的瘋狂打亂了「申屠夏」的布局,安排香餌釣金鰲,預備窩弓擒猛虎,原本打算釣條大魚,沒想到只打了網蝦米。「應天」蹚了雷,「沈瑤碧」就不會再上當了,大獲全勝,卻未竟全功,合川市還有一個完好的摩托化步兵團,沒能一併吃掉,「申屠夏」深感遺憾。
周吉舉頭望向雲溪市方向,這邊鬧出如此大的動靜,「陳素真」不會沒有察覺,它會作何反應?以他對「陳素真」的了解,十有八九會「坐山觀虎鬥」,畢竟合川市蟲主「郭奎」的威懾實在太大,在晉升「親王」品階前,「陳素真」不會冒這個險。
「親王」品階是一道至關重要的坎,「丁娃」和「申屠夏」充其量只能算「半吊子」,到目前為止,周吉還沒有見識過真正意義上的「親王」,合川市的「郭奎」,西海省的「金鱗君」,一個個神龍見首不見尾,始終不肯露出廬山真面目。
周吉思考片刻,說了句:「就到此為止吧!」也算是給「申屠夏」找了個台階。「申屠夏」忽然如釋重負,它自己都沒意識到「郭奎」帶來的壓力,雖然從來沒有露過面,但它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江南省,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ASN-209偵察無人機盤旋在高空,主戰坦克和步兵戰車陸續撤向大江南岸,合川市方向沒有任何動靜,雲溪市方向也沒有任何動靜,正當「申屠夏」以為戰事告一段落,異變忽起,偵察無人機像喝醉酒的漢子,斷了線的鷂子,搖搖晃晃栽落在樹叢中,一聲巨響,騰起一個火球。
「申屠夏」又驚又怒,這是被打下來了?沒有聽到槍響,也沒有看到飛彈,是誰幹的?它忽然覺得毛骨悚然,就像被洪荒巨獸死死盯住,體內血氣忽然失控,如同煮沸的開水,「親王」的氣機不受控制,全面爆發。它雙眸血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佝僂起腰背,慢慢伏下身體,裂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咆哮。
空曠寂寥的大街盡頭,出現一個瘦高的漢子,長髮披肩,面目如削,右眼瞎了,留下一道「㐅」字傷疤,左眼幾乎全是眼白,瞳孔小得像針尖,閃動著銳利的光芒。不動聲色,無須言表,周吉心生明悟,合川市的蟲主終於從沉睡中甦醒,動念間來到長寧市,隨手打下ASN-209偵察無人機,給了他們一個意外的驚喜。
雖然是拔苗助長,投機取巧,「申屠夏」勉強也算躋身「親王」品階,但在「郭奎」面前完全不夠看,周吉心中大警,眯起眼睛望著對方,胸腔中兩顆心臟有力地跳動,此起彼伏,咚咚有聲。
「郭奎」望了「申屠夏」一眼,目光轉而落在周吉身上,「咦」了一聲,一步跨出,身影虛虛實實,倏忽掠過數十米,像鬼魅般急速迫近。「申屠夏」咬緊牙關,周身骨節「噼啪」作響,搖搖晃晃擋在周吉身前,不知何故,體內血氣紊亂不堪,分化為十餘股,水火不容,彼此纏鬥,根本發揮不出原本的戰力。
周吉不為所動,胸腔內第二顆心臟乃是「水雲錫罐」所化,鎮住體內血氣,如古井不波,沒有分毫異動。他搖了搖頭,雖然令人吃驚,但並不感到陌生,這是「域」,是「場」,自成天地,自掌法則,前世的記憶逐漸甦醒,周吉伸手按在「申屠夏」肩頭,心臟猛地一跳,十餘股紊亂的血氣頃刻間安定下來,重新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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