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節 勞動最光榮
夜深人靜，燈光昏暗，余瑤沒有練字，對眼睛不好。她練了會琵琶，感覺重拾起專業演出的水準，這雙拿槍的手像過去一樣靈巧，覺得很欣慰。十點準時洗漱睡覺，關上燈，在黑暗中平靜地合上眼，一夜無夢。她睡得早，醒得也早，天只有蒙蒙亮，她在溫暖的被窩裡躺了會，等身體完全甦醒過來，下床刷牙洗臉沏茶，順便做了幾組瑜伽，站在窗前慢慢喝了幾開茶，喝到茶湯近乎白水，天色大亮，去食堂吃早飯。她吃得很簡單，饅頭白粥鹹菜，獨自一人細嚼慢咽，身旁就像無形的「禁區」，沒有人主動上前跟她打招呼。
吃過早飯，余瑤繼續每天的「功課」，聽音樂，寫毛筆字，學英文。午飯仍在食堂解決，順路拐到住宅區的小花園散步消食，天氣太冷，只有寥寥幾種耐寒的植物，光長葉子不開花，就是長葉子也難為它們了，一眼望去有點綠意已經莫大的安慰。散步後回家小睡片刻，起來做幾組瑜伽，沏第二壺茶喝，天都茶要省著用，她翻出周吉的「私藏」，普洱，毛峰，龍井，猴魁，瓜片，祁紅，碧螺春，鐵觀音，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茶葉，輪番換著喝。
周吉通常下午三四點過來，兩人一起喝茶聊天，聽聽音樂寫寫字，傍晚時分余瑤去食堂打菜，回來陪他喝酒，說說笑笑，彈琵琶助興。阮靜常來湊熱鬧，余瑤並不介意，相反，還歡迎阮靜來插一腳，她酒量有限，有人主動「分擔火力」，何樂而不為！阮靜很有分寸，喝酒歸喝酒，鬧騰歸鬧騰，她從不留宿，差不多了就笑嘻嘻告辭而去，把周吉留給余瑤，這是二人之間的小默契，也是余瑤最後的底線。
最近一陣子周吉沒有來，他在克隆實驗室那邊忙什麼要緊的事，余瑤沒有刻意打聽，她能感覺到，自打放下好勝心和執念後，反而恢復了從前的親密無間，求之不得，不求自得，隨遇而安，一個人的時候，時光仿佛放慢了腳步，生命是手中的沙，握得越緊流失越快……
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禮拜，余瑤看完第一本英文原版書《Charlotte’s Web》，一鼓作氣開始啃第二本《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她看得很慢，經常需要翻字典，沒有目的性，沒有功利心，翻字典也是一種享受。她有時候會想，語言不通的兩個種族，最初是怎樣開始交流的呢？
雖然置身事外，余瑤仍能察覺到環境的變化，用「日新月異」形容也不為過，實驗區的戒備越發森嚴，專家公寓外設置24小時崗哨，食堂和花園也多了不少警衛，閒雜人等銷聲匿跡，四周建起高高的圍牆，越來越像一個大監獄。不過這些變化對她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余瑤也沒想過離開這裡，到更廣闊自由的天地中去，金屋藏嬌也好，籠中鳥也好，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外面天翻地覆。
這天晚上七八點鐘，周吉忽然到來，風塵僕僕，疲倦中夾雜著些許興奮，他很少「溢於言表」，這次是例外，余瑤莫名開心起來，她猜想克隆實驗室那邊大概有什麼喜訊，主動找了瓶好酒為他慶祝。
周吉愜意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牆喝著冰涼的酒液，像閒談一樣說起第一批克隆體已經誕生，分撥在「夏雲」、「丁娃」和「申屠夏」三位指揮官手下，「夏雲」是海軍052驅逐艦雲溪號的艦長，「丁娃」和「申屠夏」分頭組建陸軍獨立一團和獨立二團，克隆體將是主力，「泗水安保」原本培養的「準軍事力量」主要負責後勤，以後會逐漸脫離一線部隊，留在更為安全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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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瑤舉杯跟他碰了碰，江戶切子萬華鏡星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個好消息，用「寄生種」對抗「寄生種」，用「魔法」打敗「魔法」，人類更適合留在後方，無謂的犧牲不是犧牲，只是「白白送死」。她已經逐漸接受了「寄生種」的存在，接受人類是「二等公民」，不過唇亡齒寒，物傷其類，余瑤衷心希望人類能在周吉的庇護下繼續「倖存」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
周吉沒有可以隱瞞，也沒有透露太多的細節，余瑤猜想不久的將來會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克隆體補充進軍隊，逐漸取代人類的位置，鑄起一道「鋼鐵長城」。但周吉是怎樣確保它們的「忠誠」的？她知道忠誠是一種奢侈品，唯有強大才能杜絕背叛，但周吉不是前世的那位，他目前的力量只在於對武器的使用，對軍隊的掌控，這些「陳素真」同樣擁有，甚至比他更具優勢……
余瑤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從那天起，周吉似乎空了下來，時不時到余瑤處喝酒過夜，閒談中說起「泗水安保」正式成立了「泗水保留地自衛隊」，目前有陸軍和海軍兩個兵種，指揮官和主力都由「寄生種」克隆體擔當，再從「突擊隊」和「長槍隊」抽調的人手擔任後勤保障。「安保部」也有了大的調整，轉為警衛和保安，岳之瀾為此有些失落，他的權柄一下子被裁去大半，徹底淪為「雞肋」。與此同時，整個實驗區也併入進「自衛隊」，成為軍隊駐地的一部分，阮靜從參謀部「卸任」，全面接管基地，同時也是「自衛隊」的最高指揮官。
余瑤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周吉沒有跟她說起的是，「夏娃娃」的身體狀況很糟糕，一氣誕下40位「寄生種」克隆體是無比沉重的負擔，她熬得燈枯油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周吉兌現了他的承諾，沒有繼續壓榨它，「夏娃娃」在克隆實驗室接受康復治療，等它恢復了健康，將重複胡歆悅的老路，成為一名光榮的「護士」，照料「金佩玉」和「丁幼儀」，或者其他奉獻子宮的「寄生種」。「泗水安保」不養閒人，勞動最光榮，「夏娃娃」很快接受了周吉的勸誡，成為他手下的一員，幹些力所能及的雜活，閒暇時曬曬太陽，喝杯熱茶，望著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同胞」，目光中充滿了憐憫。
它們的子女很多，它們的子女各奔東西，它們的子女……沒有父母，只有「主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