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七節 靈光一閃
陸葳和潘雲仔細研究了這兩篇論文，發現「核質置換」並沒有真正替換「線粒體」，只是把核遺傳物質從一個卵子轉移到另一個去核卵子中，在此過程中通過「提前顯微受精」，避免紡錘體核質置換中的染色體不穩定性，運用「胞漿甩脫」技術，儘可能去除隨帶線粒體，從而實現成倍甚至數量級降低母源線粒體殘留率。換句話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卵子和線粒體是「鐵打的營盤」，核遺傳物質是「流水的兵」，後者可以替換，前者不能替換。
原以為看到了「一縷曙光」，沒想到曙光很快就熄滅了，兜兜轉轉又回到老路上，繞不開「代孕」人選的難題。周吉為什麼強調，一定不能用「寄生種」的線粒體？如果用「寄生種」的線粒體，又會出現怎樣的狀況？陸葳很是好奇，但她管住自己的嘴，沒有多問，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資料中，苦苦尋找著可行的方案。
傅抱元那邊陸續送來幾名「候選人」，檢測結果卻無一合格，與胡歆悅這個「標杆」相比，十多項關鍵的生理指標都差了一截，這樣的身體根本不頂用，強行植入胚胎，熬不到「瓜熟蒂落」就會被吸成「人干」，掛再多營養液也是白費。事後復盤，才發現選中胡歆悅是多麼幸運，一炮打響，奠定了基礎，少走許多彎路，但胡歆悅已經「廢了」，目前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人選，「克隆」實驗被迫一推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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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索引，沒有網絡，檢索資料和文獻是件苦差事，陸葳和潘雲整天窩在實驗樓的資料室，大海里撈針，希望能捕捉到「靈光一閃」。出於保密的要求，克隆「寄生種」項目組的專家只有她們二人，再加上一個婦產科見習護士趙一一，後者要看護「英雄母親」，騰不出空，並且專業學歷都不對口，派不上什麼用場，暫時只能靠陸、潘二人硬撐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潘雲覺得自己一天到晚坐著不動，關節都快生鏽了，她開始厭倦這樣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是的，實驗成功了，她們已經有了一個「寄生種」克隆體，但剛一出生，周吉和阮靜就把它帶走了，從此再沒有出現過，誰都不知道它在哪裡，是活著還是夭折了。潘雲忍不住抱怨起來，陸葳靜靜聽著，表情淡然，不作任何回應，直到潘雲停下嘴，才心平氣和告訴她，她們目前做的工作很有意義。
有什麼意義？潘雲忍不住想笑。就算克隆出「寄生種」又怎樣？外面現成的「寄生種」難道還少？結果陸葳接下來的話很快就令她破了防，她告訴潘雲，目前的工作對「泗水安保」有沒有意義，她不是很清楚，但對她們而言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那是她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這份工作，她們才能吃飽穿暖，不會被關在鐵籠里，隨時充當「寄生種」的血食。
笑容凝固在臉上，潘雲沉默良久，坐回小山一樣高的資料旁，認認真真看了起來，一坐就是一下午，連洗手間都沒去。下班後陸葳鎖上資料室，邀請潘雲去她的住所「喝一杯」，解解乏，潘雲伸著懶腰欣然接受，覺得下午過得很充實，工作這麼勤奮，這麼辛苦，值得喝上一杯，睡個好覺。
陸葳和潘雲住在實驗樓旁的「專家公寓」里，說是「公寓」，其實只能算「宿舍」，面積不大，廚房和衛生間公用，一層五間，目前只有項目組的三人入住，胡歆悅的狀況不大好，趙一一留下來陪夜，她在產房旁有個小間休息，隨叫隨到，很少回來住。
陸葳開了一瓶桃紅葡萄酒，搭配幾個罐頭，有鳳尾魚，鴨肉，兔肉，火腿，用酒精燈加熱一下，香噴噴熱乎乎，下酒再好不過了。二人是「患難之交」，情投意合，舉杯碰了碰，一切盡在不言中。
潘雲慢慢喝著葡萄酒，整個人鬆弛下來，忽然記起下班前看到的資料，帶著幾分醉意嘀咕道：「細胞內含有的線粒體數目，通常在10000以內，平均下來一個細胞大約含有200個線粒體……肝臟細胞有1000多個線粒體，肌肉細胞含有的線粒體更多，卵細胞是個例外，每個早期卵細胞里大約有10萬個線粒體……具體來說，生殖前體細胞中線粒體數目為10到100個，遷移到卵巢中的卵原細胞線粒體數目達到200個，初級卵母細胞大約包含5000個線粒體，卵子成熟後線粒體增加到100000個……」
潘雲「嗯」了一聲，轉動著酒杯，似乎受到了啟發，眼睛閃閃發光。
「10萬個線粒體，數量太大了，很難完全去除……『寄生種』的細胞具備驚人的活力和生命力，哪怕殘留少許，也可能造成未知的後果……但是線粒體的數目如果少一些，殘留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如果提取『寄生種』的初級卵母細胞，在去核的同時儘可能去除線粒體，然後注入人類初級卵母細胞的遺傳物質和胞漿，完成後重新植入『寄生種』的卵巢內，等待分裂成熟，是不是個好主意？」
陸葳舉酒敬潘雲，碰杯後仰脖一飲而盡，不無激動道：「確實是個好主意！」她也打開了思路，「動過手腳」的初級卵母細胞重新植入「寄生種」卵巢內，風險太大且不可控，女性出生前卵巢中已經存在數百萬個初級卵母細胞，到成年後僅剩十萬左右，每個月僅有1個或2個卵泡發育至成熟，一生只有四百個左右的成熟卵子，去博那十萬分之一或十萬分之二的概率，幾乎不可能「中獎」。她建議採用未成熟卵母細胞體外成熟培養。
未成熟卵母細胞體外成熟培養簡稱「IVM」，是一項試管嬰兒領域的前沿技術，專門針對卵子成熟障礙，如多囊卵巢綜合症、卵泡發育遲緩等不孕患者，基本原理是把未成熟的卵母細胞取出，在體外培養成熟，人工受精，然後將胚胎移植到母親子宮腔內生長發育。
有了思路，接下來就是動手做實驗。陸葳和潘雲連夜趕出了新的實驗方案，第二天一早就提交給阮靜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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