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憤怒,意志與創造
一顆流轉沉黯色彩,穩固萬象的星辰墜下,匯入一個幽影魂魄中。
這幽影是已死的魂魄,本應歸於幽黎冥海,但在如今幽黎已經破碎的現在,他就是無有歸處的流浪者,等待著歸於虛無亦或是輪迴的時刻。
但此刻,隨著造化的力量運轉,塵埃開始匯聚,光與火,水與生機,以及那凝練的金也開始運作,一具肉身,便從看似空無的有中再度鍛造而出,復歸了一個青年武者的容貌,繼而在星光下再一次擁有了影子。倉廩足注視著自己剛剛被塑造出的手,感受著自己剛剛被塑造出的心臟躍動,緻密的靈煞在宛如鋼鐵甬道的筋絡中流淌,勝過一切後天孕育,由天而造的天之軀正呼應著他的意志,讓他看見自己過往看不見的,理解並知曉自己過往不理解,不知曉的。
塵埃凝聚出了他新的影,那就是大地,天的影子,因為遮蔽過甚的光芒,因為陰涼,所以可以承載眾生的慈悲,那便是影真正的力量。
「大師兄,這就是你能看見的世界?」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喃喃自語,繼而擡起頭,看向那墜向自己的光:「雖然過去我已想像過無數次,但沒有任何一次比這一次更加清晰。」
「大師兄,你能看見的未來,一定比我更多,你的決策一定有自己的思慮,我會懷疑,因為我相信你若是存在必然是更好的選擇,但我相信,因為你肯定對更好有自己的定義。」
「但是,我能做什麼?」
【你來幫我看】
照出陰影的光,那燃燒的星如此道:【阿倉,你是我的憤怒,我的眼眸】
【你與我一同憤怒,你的情緒是人的情緒,你的憂慮是人的憂慮,而我不一樣,我是打破胎中之謎者,有前世記憶,我的道德不是這個世界的道德,我的憤怒是來自彼端的憤怒】
【如果我憤怒而你不憤怒,代表我可能看的太高,但如果你憤怒而我不憤怒,那麼就代表是我可能出了差錯,以你作為基準,我才能看清大辰,看清這個世界】
【阿倉,你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世界,你不願自己的眼被遮掩,所以,你就應當去看,為我繼續觀察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即將迎來巨大的變化,請你為我看清它】
「我會的,大師;兄………」倉廩足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定了定神,然後看向自己的影子中,那裡,由大地的塵埃化作的影中,有些不定形的生靈正在蠕動:「但是這些東西是什麼?」
【那是洪爐百相,我洞天的生機,每個人我都分了一點,但因為你承載了我大地的力量,所以額外多一些】
那聲音回答道:【它們是最初的天神與古獸,是造化的顯現,它們會輔助你掌握我的力量,不過,如若它們願意選擇離開,你也應當給予自由】
「那是自然。」倉廩足點頭,此刻,光芒也完全沒入了他的體內,這年輕卻已死過一次的武者本來應當毫無遲疑地繼續行他的路,但此刻卻突然有些遲疑,不禁,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對了,大師兄……」「你看見過的那些未來中,我……大多時候站在何處?」
【在我的身側】
而他回答:【與我看向相同的方向】
話畢,光芒完全隱沒,但光隨後在倉廩足未完全睜開的眼眸中亮起,無數的塵埃聚集,反而成為了閃爍如光的星,宛如耀陽,宛如烈焰。
【瞳中火】
與此同時,另一顆璀璨燃燒,流轉猩紅色彩的星,也在那時降下,落在了神京遺址中的北天洞天內。諸多洞天,與第二不死樹,連帶進階天尊的泉無終一同撞上了玄天祭和無中生之蛋,這是安靖能夠最後戰勝玄天祭和玄明宇的根本,是安靖匯聚無數因果的體現。
而就在因果匯聚的節點,有一個平平無奇的修者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向那降下的星辰。
在他的身上,有脈絡一般的根須正在蔓延,那是【天地根】,也是「地脈大陣』,這是最初的陣,統轄大地的法理,運轉靈煞的血脈,這磅礴的力量貫穿了仙武同修之人繪滿全身的陣法,將其整合為一個整體。而這貫通了周身的陣,在其體內化作了一個小小的世界,而世界中,似乎出現了一片沉寂的水泊,陰影在其中奔流,似乎是還未曾落下淚水的歸宿。
它可以寧靜,可以讓人安息,享受無色無光的眠。這就是最初的幽黎,沒有因為痛苦,不甘,絕望,後悔與悲苦而化作苦海的湖泊,似乎有什麼在其中行動著,靜謐無聲。
「是安靖嗎?」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那通向幽冥的源頭,霍清低聲道:「我不會問你為何要做這一切,因為我理解你的渴求,只是我總是忍不住在想,在想……如果我們眾志成城,兩界所有宗門,所有勢力聯手,是不是就能不需要你做這一切,就阻擋聖魔的甦醒?」
「就像是我們天元界的聖魔被剿滅那樣,或許也存在那樣的可能?」
【或許,但是在現時現在,並沒有一個比懷虛還強大的世界過來幫我們】
而那燃燒憤怒的,始終不息的意志如此回答:【霍清,你難道還懷有那種幻想嗎?因為世界就要毀滅了,所以所有人就會團結一致,團結一心,不互相壓迫,不欺上瞞下,不自私自利?】
「不。」聽到這裡,霍清用力地搖頭,語氣反而堅定起來:「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幻想這種童話故事?「哪怕聖魔就要完全,天元界的各大勢力仍然勾心鬥角,如果不是有更強的懷虛勢力前來扶正,世界恐怕會變得更加糟糕,甚至徹底毀滅,這就是人本性中的墮落啊。」
【是的,墮落的深淵,所持有的最強大的力量,就是讓人會覺得,自己可以在其他人毀滅之後再毀滅,僅僅是這樣一個先後順序,就會讓墮落者感覺到幸福】
【只要還比人高,只要還在其他人之上,幸福就不會斷絕,哪怕是最後也同樣毀滅了,那他們也享受到了,比一直都共同艱苦下去來要來的舒服】
「-……」霍清不禁自語,他眉頭緊皺:「這又怎麼可能擊敗它呢?這樣的墮落,在歷史中一次又一次出現,永恆不絕,再怎麼鮮亮的大義終究會被它腐蝕,我們怎可能勝了?」
「非要消滅所有天魔後,我們才能享受太平嗎?」
【不,你錯了,沒有天魔,墮落仍然存在】而那個聲音拒絕了自己伴星簡單的想法:【霍清,我,我前世來自一個沒有天魔,沒有靈煞,有超凡力量,人類依舊互相屠殺,甚至差點毀滅了世界的世界】【在那場戰爭中,我們差點毀滅了自己的一切,將一切文化,藝術,思維,生命以及歷史都化作灰燼,這樣的戰爭,和天魔沒有任何關係,只是純粹的墮落的滋生】
【我不知道為何戰爭會結束,那或許是另一個故事,但無論如何,我從中領悟了唯一的道理】如此說著,懷著憤怒的聲音肅然道:【那就是絕對不要停止戰鬥,不要停止……反抗!】
【因為如果不去戰鬥,如果我們停止了反抗的心,那麼即便是沒有天魔,墮落的世界仍然會成真!】「我會的。」
光芒逐漸隱沒,而修者毫不遲疑:「我是本該死滅之人,我能存在本身,就是因為你在反抗一種宿命,這就是我的選擇,我的命運。」
「安靖,這就是我為自己得到的,我誕生的意義。」
【是的,你就是這樣的意志】
而那收斂的光芒,聲音最後笑著道:【所以,去鑄就輪迴吧,你是最不遲疑我能歸來者,因為你的命運本身就是我所塑造的,就如我為你開拓了命運的路,你也接引我再次歸來吧】
【不僅僅接引我,你應當接引所有與你我相似之人,所有不熄滅的意志】
「這正是我的意志。」
而另一側,就在烈焰一般的星光熄滅時,天河一般的星光也同樣熄滅。
念泉握著手中的劍,看向不遠處霍清的方向,他也同樣聽見了安靖的聲音,也得到了安靖的力量,那浩蕩的劍光,四方天劍的力量,都化作了輪轉不朽的天河,匯入他的心與劍中。
他是極聰慧的,也是極明了世間的,他甚至早早在安靖準備好洞天大撞擊這一預案的時候,就隱隱察覺到了安靖心中的意志,所以他沒有問詢安靖任何問題,只是如同閒聊一般,和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引導者交流著一些有關於未來和夢想的想法。
「我知道的,安靖,你真正想要做的,是創造出新的世界。」他如此道,而那聲音也回應:【是的,你是新的血液,我創造某些新東西的欲望寄托在你和霍清身上】
「從腐朽的轉為新生,公司和各種新的制度。」念泉輕聲道:「拒絕本身就是一種創造,拒絕舊有的,就是必然追求一種新生的,反抗既定的,就必要塑造一種新的確定。」
「不斷地反抗,就是不斷地創造,就像是劍,似乎是為了毀滅,殺死什麼,但實際上,是為了開闢,締造些什麼。」
「現在,你就要去創造一些新的東西了,而我也絕對不會為你拖後腿,我會去開闢新的,就用你留給我的力量。」
【正是如此,念泉,你理解我】
即將隱沒的光微笑著:【只是,我想說,真正的創造,不是說創造什麼全新的東西】
【而是創造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
【念泉,你也應該理解的,反抗和拒絕,不是毀滅和破壞,你所謂的「創造』,更應該說,是你本來希望存在的東西,終於掀翻了壓迫它的石頭,從泥土中綻放新芽的剎那】
【思維,人生,所有生命中存在的,美好的,希望的,帶著愛和幸福的瞬間,難道它們之前就不存在嗎?只是世界本身,那些被我們反抗且拒絕的存在,壓迫了它們生長的條件,顯得它們好似徹底消失了】【但是,當我們去伐開了這些阻礙後,自然就會有新的意義生發,反抗不是嚴格的創造,只是掀開了石頭,讓本就有的東西自然而然的出現】
「是啊,這的確不是一種從無到有的創造,但我想……」念泉一開始還有些驚訝,但後來也微笑著點頭。
他想到了那個讓母親死去的世界,讓許多人默默死去的世界,也想到了現在這個可以讓人歡笑期待未來的世界,世界同樣是一個世界,幸福的定義也沒有變,有有些事情,過去同樣會發生,並不是不存在,只是太過稀少,沒有被所有人看見。
所以,他輕聲道:「讓幸福和愛,希望和美好發生,已算是一種偉大的事了。」
光芒黯淡了,聲音沒有回答,似是一種隱約的贊同,而念泉也感覺到了,那天河一般的劍氣灌入他的體內,充斥脊椎,化作一道天柱,衍生出諸多河川,流轉經脈。
天之德,在於生發,以劍開闢,以德孕生,正是【承天德】!
此刻,四大伴星,木水火土,神木,地脈,幽冥與天河全數流轉而出,無論是天星亦或是洞天,全部都已有了歸宿。
但還未曾結束。
因為,還有光輝,盛大的光輝還在降下。
那便是【洞天】與【日月陰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