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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興亡古今 完

  第1132章 興亡古今 完

  若是不受苦,就不用去救。若是沒有災劫,就用不著去破。若是沒有苦難和絕望,就不需要英雄。

  真正的好醫生會讓人覺得醫生沒有存在的必要,故而想要讓人感激涕零,肝腦塗地,反而要讓人絕望,頹然,喪失自我,跌入深淵,然後再去將其從淵中撈起。

  就在倉足以通幽之法來回各地收購物資,以一己之力供給諸多難民物資時。

  大辰,西邊緣,天意魔教暗中控制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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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盈村周邊「昨日新來的難民,聽從指令,去白旗下面匯合,聽從各位小旗主的指令,依次進行淨身,更衣後,去金旗那邊領銘牌,再去青旗下進行身體檢查!」

  「檢查完後,就去玄旗那邊的大棚休息,想睡就睡,餓了就去紅旗那邊,根據分發的銘牌領取食物!一人一天兩份,不可多領,如若發現,逐出難民營!」

  玄陰山法壇所屬,直屬於白輕寒的五色旗主,也是昔日追隨白輕寒的十幾位災劫之子之一,此刻正提起氣勁,大聲對村外正在有序排隊的難民們高聲道。

  他洪亮的聲音穿透浙瀝的雨幕,迴蕩在村外有序排隊的難民耳中,神情冷酷,言語間不帶絲毫溫度:「擾亂秩序,搶奪食物者,殺無赦!」

  「欺凌弱小,互相鬥毆,逐出難民營!」

  「想活著,想有大棚住,有東西吃,就乖乖聽命令,不聽命的,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冰寒濕冷的秋雨自陰沉的天空降下,可正在排隊的難民隊伍卻沒有出現絲毫騷亂。

  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著營地,讓所有雨水在靠近人體前便悄然滑開;更遠處,臨時搭建的伙房中,有炊煙畏畏升起,帶來了食物的香氣,那香味仿佛擁有實質,足以安撫一切躁動不安的心。

  白輕寒隱匿著身形,靜靜地站在煙雨之間,宛如一抹白色的雲影。

  她淡淡地俯瞰著腳下井然有序的難民營。

  她看著許多難民在踏入營地,領到第一份熱粥後,便跪倒在天意神教的皇天法壇前,泣不成聲地叩拜,看著他們對著一塊普通的麥餅失聲痛哭,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美味,看著所有人因為這些本應習以為常的東西而感激涕零,甚至當場宣誓願為神教效死她的神情始終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完善的流程和管理規劃,這些東西,都是當年安靖在懸命莊告訴過她的,她知道這很好用,卻未曾想這麼好用這些大辰難民本就是天地間最難得一見的順民,天意魔教內部那些酷辣的手段甚至都用不上,因為他們只要聽見命令,就絕對不會違反。


  這—值得高興嗎?

  或許。無論怎麼樣來說,這都值得高興吧但,或許—」一切都不發生,所有人都好好地生活,一如既往,讓人感覺到無聊的那種生活,或許才是最好的。

  「這就是大師兄所說的—」

  白輕寒眸光微動,她反而想起了當年,安靖和她聊天時表現出的些許『暮氣」現在來看,他說的的確是對的。

  無聊代表現在不需要做任何事,某種意義上來說,能感到無聊,才是幸福的前置。

  而現在,這些看似激動虔誠的難民,實際上完全就是因為不幸福才會感到喜悅。

  「輕寒姐,太多了,難民也太多了,咱們根本吃不下啊!」

  此刻,神海中,傳來聲音,白輕寒知曉,這是自己手下金旗使,也即是當年自己小隊副隊長的聲音,她語氣興奮,帶著一絲幸福的煩惱:「血海之劫咱們魔下的信民死了不少,原本還在想怎麼辦呢,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難民補充呀。」

  雖然話說的好像是把人當成了某種資源數字,但白輕寒也不在意:「你肯定有別的事,說話直接點。

  「嘿嘿,輕寒姐,主要是隔壁幾個壇的傻子想要找我們要人,我一氣之下給他們罵了一頓,你不會怪我吧」

  「罵得好。」

  白輕寒輕笑一聲,然後語氣略微嚴肅起來:「記住,這一批難民,一點也不給他們留

  「這些人在我們手裡,能發揮的作用,十倍於那群還在玩優勝劣汰弱智玩意的人猿。

  更別說,哪怕是有我們這般周全的照顧,仍然還是會有難民死去,每一個人都是寶貴的,不能再浪費了。」

  「大姐你還記著那件事啊?」

  金旗使哎喲一聲:「那也不是咱們的錯,要我說,都是大辰的錯!大姐你別老記看這件事,死點人而已,我妹妹當年不也是這樣死的嗎?我都不太在意了,沒辦法的事嘛。」

  「倒也不是記住.」

  白輕寒嘆了口氣:「主要是有點感覺,無能為力吧。做得再好,也沒辦法辦到一切。」

  那是三天前發生的事,那個時候,新來的難民中,有一對母女,兩人都很瘦弱,兩人對願意收留他們的風盈村感激涕零,而白輕寒那時候正好在主持工作,為了表現態度,安撫人心,就親自為那對母女留粥,還多添了一塊麥餅。

  「謝謝神女姐姐!」

  小女孩雖然瘦弱,但眼神明亮,極有禮貌地道謝後,便一小口一小口,如同小松鼠般珍惜地啃著麥餅,而母親更是連連對白輕寒鞠躬,甚至就要磕頭,口中直呼神女萬壽。


  白輕寒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有這對母女作為榜樣,當時仍然惶恐不安的難民們頓時安穩了許多。

  但是,第二天,白輕寒卻在村子不遠處,那片為未來規劃好的新墓園裡,看見了那個母親。

  墓園裡空空蕩蕩,只有兩座新墳一一那是兩個吃飯吃得太急,把自己活活梗死的難民。而現在,第三座出現了。

  那女人,母親,默默地坐在小小的土墳旁,沒有哭,也沒有太過傷悲,只是沉默地撫摸著新土,動作輕柔,宛如在撫摸自己孩子的臉頰。

  白輕寒遠遠地站著,她沒有去問話,也沒有靠近。

  她什麼都明白。

  本來就是這樣,長期逃難,食不果腹,吃了太多有毒素的草果樹皮,甚至是觀音土之類的東西,再加上血海之劫對環境的污染,哪怕是成年人都很難撐得住,一個孩子,肯定更加嚴重。

  昨日之前,還能靠一口氣撐著,那明亮的眼神或許只是迴光返照,可是在好好吃了一頓,好好睡了一覺後精神一鬆懈下來那早已耗盡的燈油,便再也無法燃起火焰,油盡燈枯了。

  白輕寒從不會為這種事感到自責,她的的確確做好了一切,清洗,檢查,食物,水源,住所,安置—她的磨下治理就是如此完善。

  難民死了,只能說是他們自已沒有福分。那個母親沒有哭泣,想必也是知曉,是她的女兒沒福氣,過不上這安穩的日子。

  只是無能為力。

  「那個小女孩很聰明,還挺乖的,很像我。」

  輕嘆一聲,白輕寒搖了搖頭,而金旗使哈哈一笑,還在插科打渾:「大姐你真的乖嗎?哦,在大師兄面前的確很乖!」

  「閉嘴吧。」白輕寒沒好氣道:「再多嘴我把你也埋進去。」

  會選擇追隨白輕寒的災劫之子大多都是這麼沒心沒肺,因為受過苦,所以也不覺得別人的苦難算得了什麼的那種人,管理這些忠誠但沒什麼人味的小東西,就是她日常的工作。

  思緒流轉間,白輕寒不禁抬起頭,望向遙遠的神京方向她知道,自己在這裡所做的一切,收容難民,建立秩序,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血海魔教,還有其他暗中推動血海之劫的勢力,締造了『今日」的一切,西山邊緣這裡的難民是少數,因為更多的難民是朝著南方,朝著大辰的中央而去,在那裡,才有真正的苦難和恐怖發生。

  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只是辦好『今日』是不夠的。因為「昨日』締造出的因果,那些死亡的要素,早就在過去就已經埋下。

  今與古。

  過去與現在。

  陰雨之下,夕陽正在落下,今日馬上就要變成昨日,亦將迎來明日。

  若是辦不好現在,就會在昨日埋下惡因,在明日迎來苦果,繼而迎來劫與災,懲與罰,也就是在此時。

  白輕寒微微睜大眼睛。

  她看見了。

  看見了一顆虛幻朦朧,但的的確確,顯化在遙遠時空彼端,繼而在懷虛界的天穹,夕陽之上的,血色的星辰。

  「那是.」

  她突然有了一種感覺:「大師兄?」

  也就是在此時,白輕寒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時候了,玄陰】

  那是一個沉穩的老人的聲音,也是天意神教,當代天意教主的聲音:【契機到了,你的因果已至——帶上這個,去神京吧】

  如此聽著,白輕寒心中,就出現了一輪明月般的澄澈光輪,她沒有問詢為什麼,因為她知曉教主的意思。

  「這一次,大師兄也會去神京,對吧。」

  她平靜地想著,垂下眸光,心中沒有什麼雀躍和激動,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確也是時候了,雖然有點早,但現在也可以。」

  時候到了。

  因果在匯聚,光陰在流淌,雖然為時尚早,但越早降下的災劫,就越是有效。

  一有些世界已經迎來改變,已經迎來終結。

  而有些世界,將要迎來改變,將要迎來終結。

  一它必將迎來新生,迎來覆滅。

  迎來刃與血。

  世界正在被改變。

  許多可能性正在被改變。

  自死至生,自消亡至興盛,乃至於,從可以想像的終末,抵達不可想像的未來。

  天元界,懷虛界,都能隱約看見,天穹頂端,那一顆猩紅色的大星之時。

  天元界周邊虛空,安靖自己的洞天中,正在閉目冥思,安穩修心的安靖,聽見了一個聲音。

  【安靖】

  【安靖—】

  安靖微微睜開眼,他聆聽著這個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心中若有所思:「我如今位於天元界和北天洞天之間,我自己的虛空洞天中,焚天神兵啟動的力量正在保護我,想要和我交流,除非是洞天中樞的師祖才行。」

  「亦或是,天元世界內側,虛空最深處,萬物中樞那邊—」

  想到這裡,安靖心中頓時瞭然:「你是天元?」

  【我曾是,而如今,有了自我的我,便不是,也不能再是——·】


  那個聲音輕聲道。

  然後,在安靖的眼前,有什麼極其微渺的,卻又極其偉岸的身影顯現了。

  最初,是一個小點。

  這個點如同星光一樣,閃爍,顫動,明暗不定,幾乎無法看清。

  但緊接著,似乎是一次巨大的,盛大的,不可思議的爆炸,它開始急速地變大,膨脹,繼而化作了無數條筆直的線,宛如光陰,宛如命運,宛如無限可能性的分支一般奔流,涌動。

  而這些分支之流,亦在無限地分化出無限的分支,其無限的分支又在永恆分岔著無限的支流,而這些支流匯聚,凝練,交錯,融合,繼而化作了一條—

  蟒。

  一條銀色的,宛如鋼鐵所鑄,又如星光所凝,一條無窮無盡,貫穿了始終,貫穿了萬有,囊括了一切光陰命運,無窮可能性支流的,【蟒】。

  但那是蟒嗎?

  或許吧。

  攀爬在光陰歲月的河川之上,纏繞在無限可能分岔之樹的頂端,既是無限的圓環,也是無限的輪轉,既是混沌的一切,也是被錨定的萬有。

  是起始也是終末,是創造也是終結,是吞噬未來的,生成過去的,亦是吞噬過去的,生成未來的。

  是一也是無限,是無名亦是有名,是被人所造亦是締造人的,是包涵一切卻又被一切超越的。

  那便是本不應該有智慧,卻又有無窮智慧,本不應該有自我,卻又是所有自我之集合的——最終也是最初的『靈」。

  其名為【天道】

  【天元天道】,那龐大無比,甚至無法讓人看見盡頭,無法同時看見首與尾的巨獸,那銀色,如鋼鐵般的,那無限光陰,無窮可能性之蟒,用宛如雷鳴,又如海潮洪流般的聲音隆隆道:【我本不應有『我」,我本不應該被描述,我本不應該有名字,我本不應該出現在你面前,亦不應該可以與你交流】

  【而我現在,可以被描述了】

  【也因此,悲哀地可以與你相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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