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4章 衰敗
金頂殿外。
被雨幕籠罩著的院落內，黑霧自天際急墜而下。
燕桓仁閉著眼。
被霧氣裹挾著，晃晃悠悠地飄落在庭院中間。
待他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站穩以後，四周的黑霧便迅速盤旋，形成風，把金頂殿的門給吹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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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風和霧一股腦兒地鑽進了門裡。
兩個呼吸左右的時間，從天空中飛下來的烏雲，就全部擠進了金頂殿！
一瞬間，天空猛然地放晴了。
陽光照射下來，讓院子裡頓時亮堂了起來。
而此時空曠的院子裡邊，只剩下了三道人影。
其中一位便是仍舊閉著眼睛站在庭院中間的燕桓仁。
另外兩個則躺在濕漉漉地面上。
正是陷入昏睡的龐允與何道紳……
此刻，已經接近傍晚的陽光，輕飄飄地散落在宮閣屋瓦，也撒在他們三人的身上，以及這雨後的庭院中。
居然平添了幾分靜謐。
使人再也看不出來，這裡曾經發生過，烏雲墜地，風雨旋轉的離奇景象。
就像一位剛剛還滿大街癲狂發瘋的瘋子，突然間就恢復了正常，變為了紳士。
燕桓仁閉著眼……
此刻雖然正閉著眼睛，但是自始至終他的意識都是清醒的。
今天一整天裡所發生的事情，都已經被其看在眼中。
活了五十多歲，這是第一次有如此神妙的體驗。
今天所遭遇的事情，讓燕桓仁激動、興奮，仿佛一場離奇之夢。
在這場如夢似幻的遭遇里，他的身體裡自始至終都充斥著興奮的情緒，血脈內翻滾著磅礴的力量。
只不過這種興奮，這種力量一直都無法被自身所操控。
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裡有屬於自己老祖宗的意識與意念。
老祖的意念代替著燕桓仁使用著這具肉身軀體。
令他今天所經歷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奇妙的夢幻……甚至要比夢境還要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夢境中，燕桓仁像一個旁觀者，待在自己的身軀里，眼睜睜地看著事情開始發生，然後結束……
親眼目睹了自己的身軀，散發出來了強大的力量，以及巨大的刀氣。
一出手，便如摧枯拉朽一般，鎮壓劍仙國的一干眾人！輕而易舉俘虜了龐允以及何道紳兩位劍主級別的人物！並且，還站在雲里，與那乘騎著巨大蜈蚣的許山儒交談。
不得不說。
這一整天的經歷，比他活了整整五十載的歲月，都要精彩無數倍！
今天的體驗，令燕桓仁難以忘懷。
他享受那種乘騎著霧馬飛馳在天際的感覺，享受那種一刀劈出，就能夠開天闢地，劈山斷海的力量。
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只可惜。
現在結束了。
當他被那老祖宗所灌輸而來的意念操縱著返回到燕王宮，伴隨著霧氣落於地面，站定在這座院落內時，竟然感覺到一種失落，油然而生……
就在剛才。
當那些霧氣一股腦的鑽進金頂殿裡的時候，燕桓仁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又重新回歸到自己的意識的掌控之中。
但也失去了那種令人沉醉的離奇神妙。
突然覺得自己一瞬間裡，從神，又變回了凡人……
沒錯。
祖先所灌輸進他身體裡的那股力量，以及那種超脫意念之外的意識，剛才伴隨著那股子烏雲黑霧，全都一股腦兒的鑽進了金頂殿祖古洞內。
跟隨著霧氣一同鑽進去的，還有那些被俘虜而來的斬妖人。
而那兩位來自於劍仙國的劍主級別的人物，龐允與何道紳，卻被留在了殿門外，跟燕桓仁一起，待在了院子內。
當那股子的霧氣鑽進門內之際，燕桓仁的意識里，逐漸迴蕩起一段，來自於老祖宗的吩咐之語。
「如果劍仙國送來了三十萬靈石，便將靈石抬進殿……至於那兩個人，放其離去即可。」
聲音蕩蕩漾漾，像是從無盡深淵裡傳來似的。
但燕桓仁知道，那不是夢，是真真正正發生的……
此刻伴隨著雨過天晴，他的意識也就如同這天氣一樣，同樣的雨過天晴。
身體裡頭控制他的另外一種意識，那一道來自於老祖宗的意識，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又能重新的掌握自己的身軀和手腳。
此刻，燕桓仁站在庭院之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雖然從天際落於地面後，心頭略微有點失落感，但是他突然間想到。
既然自己的意識可以重新掌控身軀了，那麼那種飛天劈山的力量，是否也可以自行運用呢？
此刻，仍舊清晰的記得，施展那種力量時的感受！
那種感受，還未消散。
只需要把那種感覺再次重現就可以了！
的確可以嘗試一下。
想到這兒，燕桓仁開始興奮，他已經迫不及待！
想要快點試試，用自己的意念操控一番自己的這具充滿著神奇力量的身軀！
想要親自感受一下那種開天闢地，碎金斷石，飛檐走壁，騰空萬里的神通之技！
此刻，陽光刺進了眼睛中。
光暈立即令神智變得略微有些恍惚……
但沒有大礙。
燕桓仁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時想要做什麼。
略微穩定了一下心神，他看清了此刻的院落上方，早已經是晴空萬里，雨過天晴。
之前的所見所聞都是在陰雨連綿，霧氣瀰漫的場景之下。
如今乍一見到陽光，卻突然間的有一種如夢方醒的感受湧上心頭。
這種如夢方醒的感覺，令燕桓仁的心神，再次出現了恍惚……
恍惚之感，瞬間沖淡了之前的那種神妙離奇。
居然開始力不從心……
燕桓仁略微蹙了下眉頭。
自言自語道，:「沒關係……只需要稍微適應一下就可以了……」
他如此安慰著自己。
於是，再次閉上眼睛。
嘗試著把恍惚的感覺壓下去，將之前的那種飛天跨海，劈山斷江的雄心壯志，重新再找回來。
燕桓仁不甘心那種感覺居然會被恍惚與力不從心淹沒！
他想要親自控制自己身體裡頭的那股子力量，將之前的離奇與神妙，再次的重溫一遍！
不能就這樣忘記那種令人迷醉的感受。
燕桓仁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這一次能夠獲得如此造化，真的是百年難遇的機會！
被老祖宗賜予這樣龐大的力量，恐怕幾百年中，只有他一個而已。
如此難得的機會，要好好的把握，要好好的珍惜。
絕對不能只是一場夢境而已……絕對不能……
穩定了一下心神，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夕陽射進眸子。
但光芒，卻將夢境擊碎……
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恍惚與疲憊。
燕桓仁的腿一軟，站立不穩，就跌坐在地。
「大王！……」
「父親！！……」
倒地的一瞬，燕桓仁聽到周圍突然響起呼喚。
他抬起頭一看。
正是待雨過天晴後，匆匆趕來的王后、王妃、自己王子們。
「大王，您怎麼了？！……」王后劉氏跪在旁邊，關切的詢問。
燕桓仁深深呼吸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沒事……我沒事！」
隨後，他坐在地上，對自己王后與王妃、兒子們侃侃而談起來。
將今天的遭遇，將老祖宗的恩賜，一一講述。
眾人聽著，一臉的崇敬與歡喜……
然而，當把一切都講完了以後，燕桓仁心頭的乏力感，卻越來越濃重！
之前那種想要飛天跨海，劈山斷江的雄心壯志，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了……
真的就像是一場夢境。
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只留下無盡的空虛。
燕桓仁不甘心，他想要試著站起來。
於是攥住一個兒子的手臂，想要起身。
但腿卻還是軟的，無力感已經蔓延全身，脊背上冒出汗水。
沒能站起來……
王后看出來了丈夫的異常。
柔聲勸道，:「大王繼承先祖之力，平定叛亂，鎮壓入侵，一定累了，還是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聽聞此話，燕桓仁放棄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休息一陣子應該就好了。
待到明天精力充沛時，也許就能再次擁有那種神妙的力量。
「好吧，回去休息……」
燕桓仁被兒子背起來，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院子。
然而，誰都沒有發現。
燕桓仁那雙被王袍衣袖所遮掩著的雙臂，正像被烈日暴曬過的茄子，快速的乾癟，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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