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劍

  第222章 一劍

  楊良眼珠一轉,自己千萬不能讓閹黨逃走了。

  此時夜深人靜,月黑風高,豈不是殺人的最好機會。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張人皮面具,楊良將它輕輕扣在臉上。

  他的目光望過去,閹黨逃到了碼頭前,正與歐陽祿率領的黑衣人打得熱鬧。

  他們身後的水面上停著一艘朱船。

  這明光池原先是大盛朝訓練水兵的所在,水域寬闊,一旦失去了船隻,輕易不能通行。

  現在這艘朱船已經是唯一向外的通道。

  

  只要自己鑿沉這艘船,所有人都沒辦法離開,然後自己就可以慢慢尋找機會,想辦法完成自己的任務。

  只是,從開始到現在,他也沒有看見陸圓圓去了哪裡。

  她目標比較小,現在光線又暗,不容易發現也正常。

  自己先鑿船要緊。

  楊良打定主意,在屋頂上穿行,跳過了一處處院子,漸漸已經逼近碼頭。

  他站在影壁牆後,悄悄探出頭來,見歐陽祿握著一柄鐵劍,與閹黨廝殺在一起。

  過不多時,便有兩人撲倒在地。

  閹人雖然斷了子孫根,但因此也沒有了煩惱絲,往往生得比常人更加高壯。

  只因為之前中了綠霧之毒,身體仍舊綿軟無力,根本擋不住歐陽祿手中的鐵劍。

  楊良心想,按照目前的趨勢判斷,閹黨估計也支撐不了太久。

  今夜十三王在這裡或許只有死路一條。

  也不知道他死在黑衣人手中,影不影響自己完成任務。

  前提是將十三王留在碼頭,讓他無法遁走。

  現在自己距離碼頭不過十幾步遠,中間是一片空地,也沒有什麼遮掩之物。

  遠處掛著兩個燈籠,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楊良從地上撿起兩枚石子,揮手砸了出去,石子宛若子彈一般,準確地砸中了空中的燈籠。

  燈籠滅了一隻後,光線立刻暗了下來,護著十三王的李長堂舉目觀瞧,心中警惕到了極致。

  趁著這個機會,楊良矮身前進,穿過一段距離,躲在一口水缸後。

  然後,他又丟出了第二枚石子。

  李長堂眼前一亮,怒喝道:「是你!」

  楊良心中一驚,怎麼,難道你將我揭穿了,我可是戴上了人皮面具,而且還脫下了身上的銀袍——否則的話,在這黑夜裡就太顯眼了一些。


  但李長堂與楊良接觸已經不止一次,早就將他當作了眼中釘肉中刺,楊良雖然做過簡單的偽裝,可是他的動作姿態總是騙不過人。

  歐陽祿心裡有些困惑,李長堂說的是誰,莫非這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第三股勢力。

  好在楊良已經打滅了第二盞燈籠,周圍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天空中一輪弦月帶來些微光明。

  楊良眼疾手快,已經溜到池邊,一矮身躥了下去。

  大家的視線都受到影響,反應難免慢了半拍。

  這時,所有人耳邊都聽到一陣清晰的水聲。

  「不好,他要鑿船!」

  李長堂因為有多次和楊良交手的經歷,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立刻帶著人向朱船撤去。

  只要上了船,便可以脫離危險,至於歐陽祿這幫人,根本就不足為患。

  歐陽祿為了這一天也已經籌劃多時,怎麼可能看著仇人在面前眼睜睜逃掉。

  他已經將性命置之度外,無論如何,也要把十三王的性命留下。

  雙方又一次廝殺在一起,戰況比剛剛更加激烈。

  這時,楊良已經潛入水中,接近朱船時輕輕一按,便爬了上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渾身濕漉漉的,被夜風一吹,感覺還是有些寒冷。

  現在只要自己成功把船鑿沉,接下來便有充足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正這個時候,在黑暗裡一柄刀向他直直砍來。楊良幾乎是憑藉本能的反應躲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幾乎是差了一丁點,自己就被砍斷了脖子。

  他沒有想到,這船上還有高手。

  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那人便握著柴刀,發起了連續進攻。

  金刀鄧十三。

  他守在十三王身邊已經有很多年了,一來是保護十三王的安全,另外一方面,也有監視他的目的。

  金刀、銀刀、鐵刀三衛,是聖上手中最忠心耿耿的三把刀。

  鐵刀衛由軍中的健兒組成,以貧家子居多,往往是百中選一,千中選一,替聖上執行最苦最累的任務。

  銀刀由閹人組成,除了執行特殊任務外,還有監視百官,管理朝政的職責。

  最神秘的便是金刀衛,他們身份不詳,數目不詳,很多人連官階都沒有。

  但每個人都有以一敵百的實力,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扭轉大局。

  也就是靠著這三把刀,王霸先雖然十幾年不上朝,但卻可以牢牢掌控著朝政,並沒有讓帝國脫離自己掌握。


  鄧十三便是金刀衛之一,他已經隱跡太久,就連十三王可能都忘了,他也一身本事。

  但鄧十三自己沒有忘。

  他要做的便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最大的作用。

  比如現在。

  一隻貼身的短刀斬了出去,越來越快,殺機越來越洶湧,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切斷楊良的脖子。

  楊良兀自心驚膽戰。

  他自己是赤手空拳,根本無法反擊,只能一味後退。

  眨眼之間,便退到了甲板邊緣,退一步就要落入水中。

  鄧十三的刀再次欺了過來。

  楊良往後退了一步,整個身子跌入水中。

  鄧十三一怔,隨之雙眼眯成一條線,緊緊盯著水面。

  如果楊良再爬出來,他可以第一時間出刀。

  人在水中無法躲避,自己可以一刀砍開他的腦子。

  楊良如游魚一般在水中行動。

  因為從小生活在牛家村的緣故,他修得極好的水性,在這個時候救了他一命。

  然而,這並非長久之計,那神秘人一定堵在外面,準備給自己一刀。

  自己能在水中堅持的時間並不長。

  他打開職業商店,掃了一遍,兌換了一柄好用的鋤頭。

  他飄在船底,衝著朱船砸了下來,一下,兩下……

  鄧十三感受到了朱船的搖晃,他知道楊良一定是在水下想辦法將這朱船鑿沉。

  然而,這艘船是十三王的私人財物,建造時用了上好的木料,十三王身體還好時,常常泛舟湖上。

  他想將這艘船鑿沉,完全是痴心妄想。

  咚!

  咚!

  朱船搖晃得越來越強烈,耳邊似乎聽到了湖水咕嘟嘟冒出來的聲音。

  鄧十三一怔,看到遠處出現了一個黑影,衝著自己招了招手。

  而自己身上的朱船正在緩緩下沉。

  糟糕!

  他是怎麼做到的,這怎麼可能。

  鄧十三不再有時候猶豫,邁步來到船頭,縱身跳上了碼頭。

  這時,歐陽祿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逐步逼近十三王,閹黨雖然高手如雲,但能攔住他的不多。

  鐺!

  一聲清脆地響,一柄砍刀擋住了歐陽祿的鐵劍,歐陽祿只感覺一股沛不可當的壓力傳來,下意識倒退了數步。


  等他抬起頭來,看到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船夫站在自己面前。

  不僅僅是歐陽祿,就連李長堂等人都有些吃驚,他們認得這個船夫,記憶中他一直跟在十三王身邊,大家偶爾還會給他一些賞錢。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位船夫竟然是一個高手。

  「金刀鄧十三,請指教。」

  所有人都是一驚,歐陽祿明白金刀這兩個字的重量,從十八年前開始,朝廷大力圍剿六大諸侯,自己也有無數弟兄死在金刀手中。

  而李長堂更是明白金刀衛的厲害,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王爺身邊便藏著一個金刀。

  「好!」

  歐陽祿大喝一聲:「我便來會一會金刀衛的高手。」

  一聲大笑豪氣干雲,他手握著劍沖了過去,雙方廝殺在一起。

  李長堂已經注意到身後的朱船在緩緩下沉,大家的退路被切斷,因此,倒也變得視死如歸。

  「保護王爺,廝殺下去。」

  雖然是閹人,但在這個時候,卻時候沒有退縮。

  楊良這時已經悄悄從水裡爬了出來,他存著漁翁得利的心思,暫時不想露面。

  可是,這碼頭也並不大,他站出來時,搞出的動靜也未必沒人注意。

  「好呀,你還敢追來。」

  一個女聲在耳邊響起,柳燕子握著雙刀:「伱對閹黨倒是忠心耿耿。」

  楊良嚇了一跳,趕忙擺手道:「誤會了,我不是……」

  「不是什麼,我認得你。」

  女子一劍劍刺來,楊良忽然醒悟過來,自己雖然戴著人皮面具,也脫下了銀袍,可是在這種黑燈瞎火的地方,根本就看不見臉,何況,像自己這樣身高的人本就不多。

  「姑娘,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閹黨,我是來殺閹黨的。」

  「呵呵,誰會相信,一看你就是閹黨的紅人。」

  柳燕子步步緊逼,手中的刀刺個不停,卻沒有招呼楊良的要害。

  「姑娘,得罪了。」

  楊良忽然出手,電光石火之間,便擒住了柳燕子的手腕,卸下了她的雙刀。

  接著,伸手一推,便將她推到了水裡。

  如此,楊良才鬆了口氣,睜大眼睛,偷瞧遠處的戰鬥。

  那金刀衛雖然了得,但畢竟勢孤力薄,而中了綠霧之毒的閹人,本身並無太大戰鬥力。

  楊良率性收回臉上的人皮面具,琢磨著自己該如何入局。


  「狗閹黨,納命來。」柳燕子從水裡躥了出來。

  「下去吧你。」

  楊良輕輕一踹,柳燕子不斷往後退,一直退到了水池邊緣。

  他忽然覺得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不是很有風度,便下意識伸出手想把她拽回來。

  柳燕子驚魂未定,忽然感覺一隻大手伸過來,拽住了自己的腰帶。

  她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吼道:「登徒子,快放開我。」

  「糟糕!」

  楊良暗道一聲不好,這時代有玉漱公主這樣作風開放的,但也有女子將男女視為大防。

  聽柳燕子叫得這麼強烈,她的性情大概就是後者。

  楊良立刻鬆開手,下意識道了一聲抱歉。

  撲通一聲,柳燕子再次跌入水中,她心中暗恨,這已經是自己今天第三次了。

  楊良表情滿是尷尬,只是黑燈瞎火的,也無人看見。

  這時,歐陽祿已經逼到了十三王身邊。

  十三王仍坐在車上,身上裹著錦被,李長堂握著劍撲過來,試圖擋住歐陽祿。

  只不過是三招兩式,歐陽祿就放倒了身體無力的李長堂。

  現在,再也沒人攔在他和十三王之間。

  歐陽祿握劍的手忍不住顫抖,熱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就如同此刻他臉上的熱淚。

  他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十八年,終於有機會站在十三王面前,親手為當年的自己報仇。

  當時他被抓入閹黨的天牢,受盡了折磨,最後只好假裝痴傻,試圖逃過一劫。

  喪心病狂的湯阿毛為了試探自己,把自己的妻子抓來,在自己面前凌辱。

  肉體上最大的痛苦,心理上的生不如死他都體驗過。

  在那個時候,一死了之倒是容易的,而活著,卻意味著永遠背負恥辱。

  從始至終,他裝作不知,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心愛的妻子被凌辱致死。

  終於讓十三王放鬆了警惕,以後的日子,才有機會逃出來。

  現在,自己終於來了這裡,十幾年的忍耐只是為了這一劍。

  他一劍刺了出去,穿過了十三王的肩胛骨。

  十三王的身體因為痛苦而扭動,口中發出古怪的聲響。

  歐陽祿已經淚流滿面,隨著這一劍,他感覺自己心上也被斬開一道口子,許多東西順著流了出去。

  「阿蓮,我為你報仇了。」


  他重新拔出劍,衝著十三王的心臟扎了過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楊良和歐陽祿以及場上所有仍保持意識的人,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錦被中的十三王伸出手來,握住了歐陽祿刺過來的劍。

  歐陽祿一怔,想要把劍刺進去活著收回來,可劍卻像是陷入岩石一般不動分毫。

  那十三王竟慢慢站了起來,昂起頭來,渾身骨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在這個時候,楊良才發現,這個老人原來如此高大。

  地上的李長堂睜大眼睛,他一直是十三王最信任的人,在他的印象中,十三王久病纏身,已經命不久矣。

  可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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