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何陋之有

  第169章 何陋之有

  一個飽滿的墨字出現在宣紙上,楊良輕輕吹了吹,將它交給守門的童子,並且附上一封銀子。

  「勞駕,把它交給六陽先生,若是六陽先生看到,自然會見我。」

  童子捏了捏楊良遞過來的銀子,悄悄收在袖子中。

  「先生稍等,我去稟報我家先生。」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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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錦衣,四十餘歲的寧方澤發出一聲冷笑:「區區一個字就想見到六陽先生,這也太狂妄了吧。」

  「我們都在這裡掃地都掃了半年,就這都沒能和六陽先生請教一下文章。」

  「我寫了幾百首詩,都被六陽先生丟進了垃圾堆,你只有一個字,你以為你是誰吶。」

  周圍響起了亂糟糟的聲音,便是鍾延壽都覺得臉上發燙。

  「老爹,我們還是先走吧,咱們惹了眾怒,今天肯定見不到六陽先生。」

  鍾長庚也暗暗有些懊悔,剛剛他不知道楊良想要做什麼,所以沒有攔著他。

  早知如此,自己就該攔著楊良,把自己帶來的那首詩交上去。

  就算不行,碰碰運氣也好嘛,總比楊良這樣胡鬧的好。

  正這時候,屋門忽然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手中舉著一個墨字。

  這人六十歲左右年紀,身穿白袍,有些禿頭,鬍鬚垂到了胸前。

  看到他出現,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寧方澤立刻站直了身體,理了理領口。

  「六陽先生出來了。」

  「我終於見到六陽先生了。」

  「瞧瞧,六陽先生連鞋都沒有穿,看來真的被氣壞了。」一眾人悄悄說著,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

  「老爹,我們先走吧,若是惹惱了六陽先生,我們在凰城也不要混了。」鍾延壽悄悄道。

  這時,六陽先生大步而來,看著他衣衫飄飄的樣子,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眨眼之間,他已經來到了楊良面前,站直了身體,臉上生出紅光,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楊良。

  他的氣場格外強大,周圍人嚇得都不敢說話,尤其是寧方澤,看到偶像在自己面前,甚至有些喘不上氣來。

  「這位就是萍州來的李公子吧,快快有請。」

  「這……」

  周圍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六陽先生竟然親自出來迎接他。

  六陽先生甚至連鞋都顧不得穿。

  那個字究竟有什麼奧秘。

  就連鍾長庚和鍾延壽父子都是一頭霧水,他們隨著楊良走入屋子時,甚至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鍾延壽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自己終於出現在六陽先生的房間中。

  這裡可是讀書人心中的聖地,多少人眼巴巴地,尋一個給六陽先生磨墨的機會。

  這裡擺設很簡單,除了幾樣簡單的竹製家具外,便只剩下筆墨紙硯等物。

  六陽先生站在案前,手中拿著楊良寫的那個墨字,口中嘖嘖出聲。

  「妙,真妙,妙到家了。」

  鍾延壽不明白有什麼妙的,無非是一個墨字而已,值得如此嘛。

  他悄悄打量著楊良,見楊良站在那裡,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表情,似乎這一幕早已被他算到。

  很久之後,六陽先生才將目光從紙上移開,看著楊良道:「李公子這個字是怎麼寫的。」

  「隨手寫的。」

  「咦?」

  鍾長庚吃了一驚,伱這就什麼回答,你就用這個態度對待仕林尊敬的六陽先生嘛。

  「好好好,就是這樣隨心所欲,才能打破桎梏,不拘一格。妙妙妙,原本就該隨手寫的,也只能是隨手寫的。」

  鍾長庚和鍾延壽都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想眼高於頂的六陽先生,今天也太好說話了。

  「六陽先生,這個字有什麼妙的,在下才疏學淺,竟有些看不懂。」鍾長庚道。

  「這一個文字直抒胸,如同長河流水,滔滔而下,不拘於物。雖然只有一個字,但也看得出運筆之人的功力,沒想到李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造詣,一定是練了很久吧。」

  「咳咳。」

  楊良咳嗽了兩聲,道:「也還好,倒是練過一兩年。」

  事實上,這是楊良花了100命運幣,從職業商店購買的。他倒是想一舉買成草書大師,然而,那樣花銷太多,楊良有些捨不得。

  這個時候,系統貼心地提出了拆分服務,一個字100命運幣。

  「哇!」

  六陽先生啞然失色,道:「那李公子當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書法天才。」

  畢竟是借來之物,楊良也有些不好意思,謙虛地擺擺手,示意這些都是區區小事,不值一提。

  六陽先生更是對楊良刮目相看,明明擁有如此造詣,竟然還如此謙虛。


  二人交流了幾句書法,又聊了聊詩詞歌賦,楊良是個份外能侃的,沒有幾句話,便將六陽先生忽悠住了。

  六陽先生雖然是名儒,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能知道多少事。

  「沒想到李公子還是萍州的解元。」六陽先生得知這件事後大吃一驚:「我常聽人說萍州無才,現在看到李公子,這句話怕是要改寫了。」

  鍾長庚和鍾延壽父子也沒有想到,楊良不僅是舉人,竟然還是解元郎。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金榜題名,說不得人家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榜眼探花之類。

  枉自己還信誓旦旦,要人家保一個名額,如此說來,是自己有些小瞧人了。

  鍾長庚臉上有些發燙,更確定了要和楊良相交的念頭,日後楊良發達了,可是鍾家的人脈資源。

  一番交談下來,楊良對這六陽先生也有了一定了解。

  他原先姓羅,名叫羅武旺,年少時在北地便有一定的文采。

  原先是在京城御史台任職,在王霸先篡位登基後,他便辭官不作,回到了故鄉。

  為了收攏人心,王霸先數次下詔讓他入朝為官,羅武旺堅決不出仕。

  如此,名聲越來越大,儼然也成了北地文壇的領袖。

  不過,經過深入淺出的交流,楊良對於六陽先生的學問已經有了一定了解。

  也就那樣。

  而從他的態度判斷,他對於當初辭官不作的決定,其實是有些後悔的。

  看來名聲這種東西,大部分都是炒作出來的,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眼下,自己也要展開炒作之路。

  眼見楊良和羅武旺相談甚歡,鍾長庚見縫插針道:「六陽先生和李公子一見如故,不如讓他拜你為師,也算一番佳話。」

  「唉……」

  羅武旺趕忙擺手,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鍾長庚有些失望,看來聊得好是一回事,收徒是另外一回事。

  羅武旺還是不願把自己的名聲借給楊良用吶。

  「李公子的才學遠勝於我,我有什麼資格收他為徒,若不是一把年紀,我都想覥著臉拜他為師了。」羅武旺笑道:「我們平輩論交,平輩論交。」

  「嘶!」

  鍾長庚倒抽了一口涼氣,羅武旺把楊良抬得也太高了吧。

  難道是故意推脫?

  可若是推托之詞,也不需要把姿態擺得這麼低吧。


  「以李公子的才學,若是這次科舉不能名列三甲,肯定是那幫主考官有了問題。」

  楊良心想,世上有沒有問題的主考官嗎?

  沒有。

  所以羅武旺這些話說了等於沒說。

  難道今天真是白忙活了。

  「我會給京城的好友去一封信,給他們介紹一下咱們這位北地的才子。」

  聽到這句話,鍾長庚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有羅武旺這句話,今天便不算白來一趟。

  日後楊良高中,自然會反饋鍾家,鍾家也就有了立根之本。

  「小友,不如再多給我寫幾個字,也讓我好好欣賞一下。」

  雙方相談甚歡,楊良也沒有猶豫,他讓童子磨墨,自己站在案前。

  羅武旺和鍾長庚在一旁都睜大了眼睛,鍾延壽心裡還有些不服氣,心道,憑啥唉,為啥自己劈柴劈得那麼好都沒用,楊良只憑一個字就可以登堂入室。

  我倒是要看看他寫的是什麼。

  楊良提筆在手,稍微考慮了一下,落下了幾個字: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嘶!」

  羅武旺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像是吃了靈丹妙藥一般,感覺整個人都舒坦了。

  每日來他這茅屋送禮的也不少,奉承話更是聽膩了,但從來沒人像楊良這樣捧得這麼舒服。

  什麼叫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誰是仙,誰是龍?

  不就是不愛名利的自己嘛。

  其實這些年,羅武旺不止一次後悔過。

  最初他辭官不作,也是憑著一腔書生意氣。然而漸漸明白過來,書生意氣有什麼用。

  曾經自己的同僚,已經登堂入室,成了封疆大吏。

  如今,自己卻只能守著這間茅草屋,一沒有小妾,二沒有暖床的丫環。

  看來名聲終究還是抵不過名利。

  如今,在楊良在篇字里,自己的所有心結都迎刃而解。

  不是自己無法得到了那些東西,而是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東西。

  是的,一定是這樣。

  就算不是,那也一定是。

  就像紙上寫的那幾個字一樣:何陋之有。

  楊良書罷,自己也很滿意,在系統的幫助下,自己的書法之道,也是突飛猛進吶。

  他抬起頭,剛想請了六陽先生評點幾句,卻發現六陽先生已經淚流滿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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