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山賊與詩
第162章 山賊與詩
楊良看著楊長路,道:「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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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你和我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人,就算被關在這裡,伱也沒有慌。」
楊良沉默一陣,默認了楊長路的話,經歷了幾番波折,不管是見識還是心理,都已變得格外強大,曲曲幾個蟊賊,其實嚇不倒他。
「若是我們發生意外,我走不了,而李公子你能走脫,我求你辦一件事。」
楊良道:「你不是說,他們一般不會對信差和舉人動手麼?」
「呃……不一般的時候,其實也蠻多的。」
楊良嘆了口氣,道:「說罷,你究竟要我幫你做什麼事?」
楊長路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道:「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那個麵館麼,若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封信給了麵館的老闆娘。」
楊良眼前一亮,道:「她是……」
楊長路苦澀地笑笑,道:「人間諸多不如意,翻來覆去,已經說不清了。勞煩公子把這封信送去,我便死而無憾。」
楊良也正經地接過來,收起臉上的戲謔之意,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楊大哥放心,只要我不死,這封信我便一定會送到。」
夜已經深了,楊良和楊長路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在他懷裡,陸圓圓和阿呆已經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楊良和楊長路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外。
那大黃牙去而復返,看看楊長路,又看了看楊良,最後沖楊良道:「你就是趕考的舉子?」
「怎麼了?」楊良問道。
「我咋瞅著你不像?」
楊良道:「那你看我像什麼?」
「我瞧你像出苦力的長工。」
楊良暗道一聲好眼力,冷著臉道:「你問這個幹什麼,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好,小子,你還挺橫。」大黃牙道:「跟我走吧,我們大當家要見你?」
楊良一頭霧水,不知這山賊投資見自己做什麼。
他指了指身邊三個人,道:「那他們呢?」
「大當家只說見你,可沒有說見他們。」
楊良不放心和他們分開,強硬地表示:「我要和他們一起,除非你殺了我?」
「怎麼,你真當老子不敢殺你嘛?」大黃牙凶相畢露,忽然嘿嘿一笑,道:「好了好了,真怕了你了,那你們就一起來吧。」
雜物間的門打開,四個人走了出來,今夜格外寒冷,山風吹在人身上就像刀子一樣。
最後,大黃牙將幾個人引到一處山洞中,不忘低聲囑咐一句:「我們大當家人送外號白面書生,方圓三百里,就沒有不服他的。
我告訴你小心點,若是惹惱了他,仔細脖子上面的腦袋。」
楊良目光轉了一圈,見山洞內收拾得倒是乾淨,中央生了一個火塘,驅散了山洞中帶寒意。
等了一會兒,那大當家還沒有出現,楊良隱隱已經有幾分不耐煩。
「哎呀,貴客到了,在下接待不周,還望恕罪。」
忽然,一道尖銳的叫聲響起,一道白影出現在山洞中。
楊良嚇了一跳,咋了,難道自己又遇到一個太監?
他抬頭看過去,見這人身穿儒白色的長袍,身姿高挑,手中握著一柄紙上,輕輕晃動,顯得風度翩翩。
可看到他的臉時,楊良又差點笑出聲來。
他滿臉絡腮鬍,頭上的頭髮也起了外出創業之念,紛紛離家出走。
更出奇的是,五官你捨不得我,我捨不得你,努力縮成一團。
果然丑就離不開怪,怪就離不開丑,要不怎麼說醜八怪。
「你就是那個進京趕考的舉子?」
這大當家盯著楊良,上上下下打量好幾遍,楊良已經有些毛骨悚然。
「怎麼了?」
「哈!」
大當家又大叫了一聲,嚇了楊良一跳。
「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沒想到真的把你盼來了,不錯不錯。」
「不錯什麼?」陸圓圓終於忍不住了,脫口而出道。
「你覺得我替你進京趕考如何?」大當家忽然道了一聲。
「呃……」
幾個人都沉默住了,過了一會兒,楊良才道:「你替我趕考,那我做什麼呀?」
「自然是留在這裡當山賊,我把山寨讓給你,你留在這裡做山大王,若是寂寞了,便下山搶幾個婆娘做壓寨夫人,你覺得怎麼樣。」
「呃……」
楊良看向大黃牙,心想這白面書生,該不會精神有問題吧。
不然,怎麼我總覺得這山大王有些不太正常。
他雖然是個山賊,卻是做書生打扮,說話文縐縐的,卻又是驢唇不對馬嘴,風馬牛不相及。
他揮舞著摺扇,自顧自言道:「我自幼苦讀詩書,只想著寒窗十年,一朝成名,學會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然而,我把寫的第一首詩獻給學官,學官卻說我狗屁不通。
我一怒之下殺了他,上山做了土匪。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在我心中,讀書的宗旨並沒有滅。
我一直盼望著,盼著山下能過一個讀書人,到時候,我就劫了他,讓他留在山上做土匪,我則穿上他的衣服,拿著他的路引,去京城考試,也讓天下人1看看我的才學。
我是早也盼,日也盼,現在終於讓我盼到了,我這心中高興吶。」
楊良無奈地看向楊長路:還不搶讀書人?這是一個專門搶讀書人的。
可惜這位大當家,不知道的是,自己現在的身份,已經是偽裝的小號。
他竟然也想搶了自己的小號。
一個小號下兩個人,委實有些太擠了。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天。」大當家瘋狂的大笑,道:「來來來,這是我平時寫的詩,你們看我寫的怎麼樣。」
沒有等楊良說話,他便自顧自取出一迭詩稿,在山洞中大聲念誦:「前方過去一隻鵝,後面跟著鵝一隻,鵝要過河去問我,我要過河抱著鵝。」
楊良和楊長路都已經睜大了眼睛,發出哇的一聲響。
「怎麼樣,驚呆了吧,還有這一首,我念給你們聽。」
大當家又取出一張詩稿,舉在眼前,感情更加飽滿:「黑娃今年三十七,娶個媳婦要叫姨。他姨今年四十八,只比黑娃大十一。」
楊良和楊長路已經驚為天人。
「怎麼樣?」大當家一臉期待地看著楊良。
楊良不忍心騙他,只好誠懇道:「大當家的才華舉世無雙,人間肯定是尋不到的,至於天上有沒有,我也不敢保證。」
楊長路用力點點頭:「我從沒有聽過這麼震驚的詩。」
「誰問你了,你懂什麼。」他又看向楊良,臉上瞬時堆滿了微笑:「我還是聽你的,咱們讀書人有得聊。你覺得,我若是趕考,能不能中個狀元?」
「狀元肯定是容不下你。」
「有理有理,到時候我肯定會震驚天下人。」大當家道:「如此說來,你是答應了?」
「答應什麼?」
「讓我替你去京城考試,你留在這裡替我做山大王。」
楊良心想,自己替李青陽考試,李青陽多多少少還能光宗耀祖,也算含笑九泉。若是讓這位大當家去,怕是在棺材裡的李青陽會將棺材拍碎,然後再氣死過去。
「撲哧。」
陸圓圓沒有受過專業訓練,這時一下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大當家的談性被打斷,扭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他。
「呸,你這詩寫得狗屁不通,我聽了都要洗三天耳朵,你還好意思去參加科舉。」陸圓圓索性脫口而出:「羞羞,你真是好不要臉。」
大當家頓時火冒三丈,黑著臉道:「你知不知道上次說我狗屁不通的,結果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天下人都覺得狗屁不通,你還能殺盡天下人麼?」
「混蛋,胡說八道。」大當家勃然大怒,幾乎急得跳腳:「你懂什麼,你寫過詩嘛,你就妄下評價,你簡直是侮辱我的詩。」
他氣得噴火,轉過身來,衝著楊良深施一禮:「公子,你是讀書人,我知道讀書人是不會騙人的,騙人的讀書人都被我殺死了。你告訴我,我的詩究竟通不通?」
楊良一下沉默住。
他可以虛偽地奉承,也覺得平日說兩句假話無傷大雅,可如今這件事上要是昧著良心說謊,楊良覺得自己都配不上讀書人這三個字。
讀書人是不會騙人的。
「其實……那個……大當家的詩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你聽見了嘛,聽見了嘛!」他惡狠狠地瞪著陸圓圓道:「我的進步空間很大?」
「因為本來就在谷底,進步空間自然很大。」
「你找死!」
大當家真的忍不住了,手中的摺扇衝著陸圓圓的腦袋拍了過來。
楊良離得最近,輕輕一叼大當家的手腕,將他擋了回去。
「好,竟然文武雙全。」大當家倒退兩步,衝著楊良點點頭,道:「我剛才念了幾首我寫的詩,還沒有聽過你的詩,不知道你寫得怎麼樣?」
楊良整個沉默住。
「怎麼了,是不是寫不出來?」大當家負手在身後,得意地哈哈大笑。
「不是,我如果和你談詩,我就是在侮辱詩這個字。」這一次,楊良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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