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凰縣
第155章 凰縣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一隻烏鴉孤零零落在樹枝上,這個冬天,連它都找不到食物,只能望著天邊的新月發怔。
忽然,這隻烏鴉好像發現了什麼,從空中盤旋一圈,落在了地上。
黑色的土壤凍得像石頭一樣,平常很容易發現的肉蟲如今難覓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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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地上琢了琢,忽然,堅硬的土地開始鬆動,過了一陣,一隻手伸了出來。
「呱呱。」
烏鴉騰空而起,卻並沒有飛遠,而是在老槐樹頂上盤旋,想要看看嚇自己一跳的是什麼東西。
先是一隻手,然後是一柄刀,接著是整顆腦袋,黑影從土裡爬出來,吐了一口嘴裡的吐沫,望著頭頂的孤月,忍不住潸然淚下。
「俺又活過來了!」
他又回身把一個小女孩掏了出來。
這正是楊良和陸圓圓。
那一日大鬧地宮之後,楊良知道銀刀衛不會放過自己,一定會追殺自己。
他索性反其道而行,根本沒有跑,而是繼續躲在地宮中。
銀刀衛好一通搜尋,沒有找到楊良,便以地宮為中心,向外圍搜索。
已經過去了七八日。
楊良和陸圓圓躲在地宮裡,靠他從職業商店兌換的飯糰果腹。
這幾日不僅沒餓著,反而多了一些贅肉。
「我容易嘛我。」
楊良長嘆一聲,自己堂堂解元郎,竟然淪落為土耗子。
他把陸圓圓舉到面前,對方睜著兩隻大眼睛看著他,身上的紅棉襖也沾了許多泥土。
「蠶娘,還是圓圓?」
「先生,我們是出來了嘛?」
楊良心中已經確定,這大概是陸圓圓,除了稱呼外,眼神也是騙不了人的。
他也無法理解陸圓圓目前的情況,她的體內好似多了一種人格,兩種人格交替出現。
吳蠶娘好似死了,卻又好似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出來了。」楊良如釋重負道:「接下來,你可以回家,我就開始亡命天涯了。」
「先生,我不要回去,你帶我走吧。」
楊良板起面孔:「咱們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你走伱的,我走我的,我是要逃命,不是旅遊度假。」
「亡命天涯我也隨著先生。」陸圓圓將頭搖著像撥浪鼓一般:「我不要嫁到皇宮,那皇帝八九十歲了,做我爺爺都夠了。」
因為吳蠶娘的緣故,現在陸圓圓很依賴自己,把自己當做最信任的人。
而楊良何嘗不是如此,一方面是對蠶娘的眷戀,另外一方面,楊良也不忍心這樣一個小女孩羊入虎口。
只是,自己身上有許多秘密,再帶上一個這樣的小蘿莉,終究是個累贅。
「先生,我求求你了,你帶我走吧。」陸圓圓道:「我吃得很少的,每頓一個包子就夠了。」
「罷罷罷,真是怕了你了。」楊良道:「不過咱們這個樣子可不行,首先要喬裝打扮一下。」
幾天之後,官道上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大一小。
楊良一襲青衫,風姿綽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書童,衣服收拾得乾乾淨淨,身後還背著一個小書箱。
如今陸圓圓女扮男裝,化裝成楊良的書童,化名湯圓。
反正她現在的年紀,也無人在意是男孩還是女孩。
「先生,先生……」
陸圓圓嗓音清脆,她好奇地睜大雙眼,盯著四周亂瞧,仿佛這路上的一切,都令她充滿新鮮感。
「走得累麼?」楊良問道。
「不累不累。」陸圓圓搖搖頭道。
小孩子哪裡知道累,他們體內像是裝著永動機似的,玩起來就沒完沒了。
楊良倒是有些遭不住了,此去京城萬里之遙,都要靠自己的雙腿趕路。
他目光轉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見不遠處有一輛拉著柴火的騾車,趕車的是個中年人,坐在車上抽著菸袋。
楊良走過去,與對方說了幾句,又趕緊沖湯圓揮了揮手:「來來來,大叔答應載我們一程了。」
趕車的中年人四五十歲左右,他瞥了楊良一眼,道:「公子瞧著是個讀書人吶?」
「嗯吶。」
「瞧著不像。」趕車的男人道:「瞧著倒像是個做活的長工,讀書人可沒有這份爽利。」
楊良嘴上隨意道了幾句,心中卻暗暗有些佩服,這人隨口一句話,卻道破了自己的出身。
騾車走在起伏不平的路上,晃晃悠悠,陸圓圓歪在楊良懷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小哥這是準備往哪裡去吶?」
大概每個車夫都比較健談,趕騾車運柴的也不例外。
這車夫抽了一袋煙,便與楊良攀談起來。
「進京趕考。」
「噢!」
車夫眼前一亮,談興更濃:「我當年就喜歡讀書,如果我好好讀書的話,現在最起碼也是個狀元了……」
經過深思熟慮,楊良還是決定去進京趕考。雖然自己得罪了銀刀衛,可這種暗地裡的事,拿不到檯面上。
而且,關鍵時候,自己都戴著人皮面具,沒有真正露臉。
騾車行了有七八里路,前面出現一座城池,乃是肅州的凰縣。
「小哥,你路上可要注意安全,最近凰縣不太平。」
「怎麼了?」楊良問道。
「聽說出了個亡命徒,做了許多壞事,逃到了這附近,還喜歡拐賣小孩子。」
楊良喚醒了睡著的陸圓圓,搖了搖她,她睡得迷迷糊糊,楊良無奈,只好將她背在肩上。
城門前貼著剛剛更新的通緝令,此時圍了不少人。楊良背著陸圓圓鑽了進去,看到通緝令後,首先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茲有大盜黃皮鬼,人稱混世魔王,專擅殺人越貨……
咦?
楊良吃了一驚。
咋感覺這黃皮鬼和自己十分相像,當然,是戴著人皮面具的時候。
完了,小號也成了紅名,官府還幫自己起了個綽號。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系統商量商量,給面具換一個相貌。
好在這人皮面具的相貌平平無奇,根本沒有任何辨識度,面對面站著,也記不住。
因此,它雖然不太好用,但多少還能用。
楊良背著陸圓圓入城,打聽了一圈,知道城中最大的客店名叫迎福樓。
楊良到了迎福樓,先是要了一間上房,店掌柜無精打采,與前世酒店的服務態度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凰縣只是小地方,到了冬日,街上已無多少人。
以楊良的身份,其實是可要住驛站的,不僅消費便宜,朝廷還有補貼。
然而自己得罪了銀刀衛,再住驛站,無異於自投羅網。
況且,官辦機構,服務水平可想而知。
到了客房,楊良要了一壺熱水,琢磨著燙燙腳,松一下筋骨。
「公子……」
這時,陸圓圓悠悠醒轉,目不轉睛地看著楊良。
楊良知道,如今陸圓圓已經下線,上線的變成了吳蠶娘。
他隱隱有些頭疼。
「你餓不餓,歇一歇,我帶你上街吃飯?」
「不餓,看著公子就覺得不餓了。」
楊良的頭愈發痛了。
因為某些事,吳蠶娘對自己的印象極好,當然,楊良也是如此。
可是,現在她的靈魂卻裝在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體內。
楊良再變態也沒有那麼變態。
「你……還能活過來麼?」
吳蠶娘皺起眉頭,隨之搖搖頭:「其實,我現在也挺好,能陪在公子身邊,我便已知足了。」
楊良以手扶著額頭:「我們現在去京城,再有幾個月,開春之前,大概也就能到了。」
「嗯嗯,我都聽公子的。」
楊良真的有些受不了,道:「你歇一歇,我去前面外面,看不能雇一輛馬車,接下來的路也鬆快些。」
「公子……」
吳蠶娘抓住楊良的衣角,隨之又緩緩放開。
楊良已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到前面問了一番,聽那店掌柜說,東城有騾馬市,然而,只有在初五和初十才會開市。
如今已然是初八,想要等到騾馬市,還需要多等兩天。
只憑雙腿趕路的話,自己受得了,陸圓圓也未必受得了。靠馬車也有許多不方便,不過,楊良已經看過,離開凰縣後,有一段好路,方便騾馬行走。
他又在街上轉了一圈,買了一些糖糕米餅之物。
「湯圓,湯圓……」
楊良也不知道上線的是吳蠶娘還是陸圓圓,一概以湯圓相稱。
他推開門一看,忽然愣住,陸圓圓並沒有在房間裡。
莫非是貪玩跑出去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找店掌柜問了問。
「剛剛我是看見一個小孩子跑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今天孫老爺家裡有戲班,是不是跑哪裡湊熱鬧去了。」
楊良知道,吳蠶娘不是一個貪玩的人,但陸圓圓不同,她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
而吳蠶娘的狀態,其實也不是很正常。
他心裡有些著急,急匆匆地在街上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迎福樓。
「掌柜,有沒有看到我的書童回來?」
「沒有,我一直都在這裡,如果回來,我肯定看見了。」
楊良心中咯噔一下,內心冒出一個不好的預感:陸圓圓可能走丟了。
櫃檯後的店掌柜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道:「不行報官吧?」
「不能報官。」
以縣衙的行動效率,報官還不如不報,等他們找到,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而自己現在的身份,也並不適合報官。
那麼,就只能靠自己。
除了是個書生外,自己還是個資深獵人,尤其擅長追蹤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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