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得意樓中七弦琴
第127章 得意樓中七弦琴
場上熱鬧的氣氛稍微冷下來幾分，女扮男裝的林盼兒湊在林舒耳邊，低聲道：「哥哥，這歌女好像有些瞧不起李公子。」
「是吶是吶，說不定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林舒睜大了眼睛，心中滿懷期待。
周官人略頓了頓，忽然開懷大笑：「李解元，我來與你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名叫蘇嬌雪，乃是得意樓有名的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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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是南方人，因為家道中落，才淪落到風塵之地。她可是琴棋書畫精通，乃是有名的女狀元，為了請她出山，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經周官人這麼一說，廳中的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得意樓中的很多女子，曾經都是官宦人家的丫鬟小姐。只因為在朝堂上失利，便被貶到了這風塵之地。
這種女子，對萍洲的大老粗們有很大的吸引力。
淪落到這種地方，她們的下場就可想而知。
有人含恨受辱，一來二去，也就漸漸習慣。有人不忍受辱，直接一頭碰死，這種人也是大有人在。
對於這些女子，青樓自有一套應付的手段，不能一味逼得太緊，要緊一緊，緩一緩，待上一年半載，也就慢慢把性子轉過來了。
目前，這蘇嬌雪還處於磨合期，她咬死了不接客，只是偶爾肯為客人彈彈琴。
因為她生得貌美，在萍洲城也是很有名氣，大家也在盤算著，究竟是誰能摘了這朵傲雪寒梅，一親芳澤。
「這次女狀元遇上李解元，看來有熱鬧看了。」
「李解元，蘇姑娘明顯瞧不起你，你不妨露上一手，若是能將她折服，說不得就有機會被引入羅帷。」
「哈哈哈。」
楊良開懷大笑，笑聲爽朗，只是偶爾咳嗽兩聲，顯得身體不太好。
「諸位，一個小女子隨意一句話，我豈能當真，這豈非顯得我氣量太小。來來來，我們繼續飲酒。」
楊良沒打算較真，可蘇嬌雪明顯沒打算放過這件事。
「李公子看不起女子，卻不知女子中也有豪傑。不像某些人，明明腹中空空，是個酒囊飯袋。」
蘇嬌雪道：「我聽說這次科舉，考題都在街上公然售賣，榜上的名次都是明碼標價，李公子能爭得頭名，肯定花了不少金銀。」
「大膽！」
楊良一拍桌子，整個人勃然大怒：「這次恩科是為朝廷選拔人才，往大了說，為的是國家社稷，黎民百姓。那呂大人更是公正嚴明，眼裡不揉沙子，豈能為富貴動心。
伱一個小女子，不知從哪裡聽來幾句村言街語，便在這裡信口胡謅，摸一摸你頭上的腦袋，你是不想活了嘛。」
楊良說罷，其他人都如釋重負，七嘴八舌道：
「是吶，是吶，我們都是真才實學。」
「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
楊良也捏了一把冷汗，不知怎的，他總感覺這個蘇嬌雪，有種自己找死的意思。
有些話知道就成了，那是能隨便說的嘛。
楊良的感覺不錯，蘇嬌雪本身也是富貴出身，現在家族落魄，她淪落到紅塵，遲早也難免成了那下賤的娼婦。
讓她自己尋死，她也下不去狠心。
索性破罐子破摔，為自己找一條死路。
「如此說來，李解元也是有真才實學的麼。」
「十年寒窗，不敢懈怠。」
「好，那我這柄七弦琴，你彈得響嘛？」
「罷罷罷。」
楊良伸出手來：「今日恰逢其會，嘉賓如雲，在下便彈上一曲，以助酒興。」
「好！」
大家都忘了蘇嬌雪剛剛那番話，注意力全放在楊良身上。
周官人第一個拍手叫好：「今日有李解元撫琴，乃是我等的榮幸。
依我看，不如加點彩頭，若是李解元的琴藝還過得去，便由李解元摘了你在花魁。」
「好。」
眾酒客一通拍手鼓起掌來。
蘇嬌雪臉上一紅，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他說不。
林盼兒遠遠瞧著楊良，道：「李公子難道還會彈琴？」
「不知道吶。」
林舒雙手一攤：「往日見他說話做事，像一個粗魯人，說起撫琴，握刀可能更適合他。」
楊良手擱在琴上，心裡知道，不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這女子再胡說下去，難免有殺身之禍。
憐她年紀輕輕，總不該白白去死。
想到這裡，手指輕撫琴弦，一陣悅耳的琴聲流淌出來。
諸人都是一怔，停下手中的動作，向楊良看去。
楊良一襲青衫，席地而坐，雙眼明亮如星，臉上神采飛揚，恍然已經沉入音樂的世界中去。
許多人都看得移不開眼睛。
黃鶯和賈婉兒混在人群中賣酒，聽到這琴聲後回過頭來，也不由得呆住。
「原來他竟是如此英俊的一個年輕人。」賈婉兒不知想起什麼，臉腮已經微微發紅。
楊良十指飛舞，一邊彈琴，一邊口作一歌：
「天與秋光，轉轉情傷，探金英知近重陽。薄衣初試，綠蟻新嘗。漸一番風，一番雨，一番涼。黃昏院落，恓恓惶惶，酒醒時往事愁腸。那堪永夜，明月空床。聞砧聲搗，蛩聲細，漏聲長。」
琴聲伴著歌聲，淒悽慘慘戚戚，楊良仿佛置身於無人的世界，指尖在琴弦上跳舞。
周圍人都被他的琴聲感染，只覺秋愁絲絲湧來。便是周官人這樣的粗糙人，心中也覺得有些酸澀。
今日赴宴之人，多是讀書人，大家多少也有些學問，能分得清其中的好壞。
「沒想到李解元心思如此之細。」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看他身體不好，大概就是心思太重的緣故。」
黃鶯和賈婉兒也面露驚訝，尤其是黃穎，她本身就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從小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也是後來遭了難，曾經淪落到煙花柳巷，幾經磨難，方才得了自由身。
連他都沒有想到，平日風風火火的楊良，竟然也有如此細膩的心思。
看來古人說得不錯，人果然不可貌相。
蘇嬌雪也沉入了琴聲，她沒有想到，楊良竟然真有才學。
而且，還是深不可測的那種。
他心中有如此愁緒，大概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忽地轉念一想，難道自己真要把身子輸給他。
正這時，琴音忽然一變，由纏纏綿綿，轉向高亢，啪地一聲，七根琴弦竟然同時被拂斷。
在眾人驚詫的表情中，楊良哈哈一笑，道：「好久沒彈，連琴弦都拂斷了，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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