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好男兒一身是膽
第98章 好男兒一身是膽
過了好大一會兒,楊良才撐著長矛從地上站了起來,此時才發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瑟瑟發抖,掌心已經捏了一把冷汗。
用手中的長矛捅了捅,紅面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概真的死透了,但想起剛剛的事,楊良還是覺得脊背發寒。
明明一個被砍掉腦袋的人,怎麼又站起來了?
楊良百思不得其解,無論如何,自己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他放下長矛,又咕咚咕咚喝了一陣酒,一顆慌亂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先從紅面鬼的屍體上撕下一塊衣服,將他的腦袋包了起來。紅面鬼死不瞑目,仍睜大一雙眼睛,然而,承受了剛剛的精神衝擊,楊良的心臟已經變得格外強大。
他將紅面鬼的半截屍體投入了懸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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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後,懸崖下才響起砰的一聲,隱隱約約,楊良還聽見了一聲慘叫。
他看了看掛在樹上的腦袋,心想大概是自己聽錯了。
這陰森可怖的環境,偶爾出現幻聽也並不奇怪。
然後,楊良將紅面鬼的人頭綁在腰上,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山。
下山之後,楊良沒有先回城,而是先回了牛家村。
剛出城就抓到了一刀仙匪徒,自己這效率也委實太快了。
為了安全起見,自己還是要多捱兩天。
楊良沒有開門,直接翻牆進了院子,落地之時發出噗通一聲。
隔壁的王喚娣正好起夜,隱隱約約聽到楊良的院子裡傳來響動。
她心中一咯噔,莫非是楊良家裡招賊了,轉念一想,他家窮得叮噹響,又有什麼可偷的。
因為心中好奇,她踮起腳尖,悄悄往隔壁看去,只見楊良站在院子裡,正用清水一點點洗手。
而他旁邊的凳子上,放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啊!
她下意識捂住嘴,才沒有叫出聲來,心臟已是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楊良竟然殺人了!
自己早看出來他人大心也大,遲早會闖出禍來,卻是沒有想到,他連殺人的事情都敢做。
這件事若是被官府知道,他只有死路一條。
「這該如何是好?」
她心裡急得百爪撓心,眼前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沒想到主意,決定暫時還是靜觀其變,同時祈禱楊良早早跑路。
她回到了房中,依舊是睡不著覺,整個人在炕上翻來覆去。
「大姐,你怎麼了,尿炕了?」王引娣迷迷糊糊道。
「去去去,死丫頭。」
楊良又在家裡挨了兩天,在第三天夜裡,悄悄離開了牛家村。
天亮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接近民安縣,楊良來到路旁一家茶肆,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過了不久,一個人影坐在他身邊的座位上,對方臉上戴著兜帽,看不清本來面目。
楊良心中一喜,默默結了茶錢,與對方一起離開。
等來到偏僻處,對方才解下頭上的兜帽,對方不是旁人,正是清茗樓的頭牌紅魚姑娘。
「楊公子,可嚇壞我了,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紅魚開口如同連珠炮似的:「我今天悄悄混出城,已經決定好跑路了。」
「瞎說,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伱一個小妮子,能跑到哪裡去。」楊良左右看看,見四周無人,所以小聲道:「現在城裡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人看見你?」
「剛開始的兩天,還有人在城門口守著,天天等你回來,現在他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所以,城裡鬧翻了,你那些朋友們,正商量著為你起一篇悼文,為此還舉辦了好幾次文會。」
紅魚道:「這就是我聽到的消息,我出來的時候,也沒有人注意我,怕是他們覺得我也已經死了。」
說罷,她又看著楊良,道:「你能活著,實在是太好了,是不是沒有碰到一刀仙?」
楊良拍了拍腰上的包袱皮,道:「人頭已經在這裡了。」
「哇!」
紅魚吃了一驚,楊良還擔心她被嚇著,卻見她睜大了眼睛,眼底卻並沒有任何畏懼。
二人結伴一起入城,一路來到清茗樓前。
清茗樓敞著門,街上人來人往,清茗樓前卻一派凋敝之象。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吶。」
胡媽媽紅著眼圈道:「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好女兒,可她就這樣沒了。該死的賊人,別讓我遇見他們,若是在我面前,我一定生吞了他。」
「胡媽媽,莫要哭了,這也是天妒英才,紅顏薄命,可憐那楊先生,年紀輕輕,只因為一身肝膽,便喪身在土匪之手。」湯聞說到動情處,也不禁紅了眼眶。
「好,好,好。」
文舉人拄著拐杖,坐在椅子上,一口氣連叫了三聲好。
眾人都看向他。
「一刀仙為禍日久,慶幸的是,我民安縣還有楊良這樣的男兒。不畏蠻強,一身是膽,關鍵時刻能夠挺身而出,這實在是我民安縣的幸事。」文舉人喟然長嘆。
「可氣的是那龍縣令有眼不識英雄,楊先生明明是大英雄,卻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秦凡道。
「依我看,應該給楊先生立一塊碑,以彰後人。」
「好!」
文舉人又贊了一聲:「老夫願拿出十兩銀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格外熱鬧。過了一陣,便從刻碑討論到碑文,再到楊良的葬禮該如何辦。
「楊先生家裡可還有親人?」
「據說楊父早年從軍,至今下落不明,怕是已經殞身沙場。」
「咦,如此說起來,竟是滿門英烈。」文舉人又發出一聲長嘆。
正這個時候,一個清茗樓的雜役急匆匆跑了進來,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倒在地。
「著什麼急,趕著給你娘上墳嘛!」胡媽媽氣沖沖道。
「楊先生,他,他回來了……」
「咦?」
胡媽媽吃了一驚,忽又想起什麼,坐在凳子上道:「他回來有什麼用,我的寶貝女兒已經沒了。」
不知為何,在聽到楊良活著的消息時,大家都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文舉人不為自己省下十兩銀子而慶幸,反倒覺得有些可惜,碑文準備刻什麼,自己已經開始醞釀了。
「紅魚姑娘,紅魚姑娘也回來了……」那雜役氣喘吁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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