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七、幸福與救贖
李三妹帶路,朱元璋去楊洪家裡說媒!
說來也有趣,被說媒的姑娘親自帶媒人去心儀的男人家,這行為也算是離經叛道,驚世駭俗之舉了。不過這種事也沒啥,在鄉里鄉下,窮山爛村的地方,窮人家的孩子本來就不講究這些,若是事事都要講究個禮義廉恥,那一家人只有一條褲子可穿的那種窮人,全都該自盡以全名節了。
兩人在街上走了幾步,便見白水城好一幅喜氣,街上行人如織,熱鬧非凡,這個被山賊占據的城池還有這般氣象,也可以算是離經叛道,驚世駭俗,不比李三妹差。
由於朱元璋的家就是衙門對面,兩人剛走上街,就碰到一群衙役,都是白水的老衙役,這群人見到朱元璋和李三妹,趕緊縮到街角,給朱元璋作揖打千,連帶著李三妹都被拍了一通馬屁。誇她美若天仙,貌似嫦娥什麼的……其實李三妹營養不良,皮包骨頭,就算真的像天仙,也是貢品不足,減肥過度的天仙。若她真是嫦娥,只怕玉兔會被殺了來做烤全兔。
轉過兩條街道,一個不起小的小院子出現在朱元璋的面前,這是楊洪的宅邸。前門頗小,門兩邊無石獅,無栓馬樁,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住的地方。走進去看,房間不多,也就幾進平房,無樓閣,無花園,無亭台……一應平常。
以楊洪的財力,不應該是這樣的房子!他從西安逃出來時攜帶的金銀細軟起碼值幾萬兩。若要置辦個豪華的大宅院,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這傢伙看來是不想太過招搖,得罪了山寨里的老頭領們。朱元璋忍不住好笑,楊洪自從被東林黨人坑害了一把之後。做人真是做得太小心翼翼了。
李三妹在前面帶路,朱元璋跟著一路打量,這小小的宅院裡沒有僱傭下人,什麼家丁、丫鬟一應全無,甚至連管家也沒有半個。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李三妹,看來這個家一直是你在cao持啊。」
「是啊!」李三妹嘟起了小嘴:「人家都做到這地步了,那木頭人還不娶我,他究竟在等什麼?」
兩人走到了楊洪的書房前面。李三妹指指裡面,小臉蛋紅了紅,終於知道害羞了:「我就不進去了……說媒這種事……我不太好意思在場。」
「你也知道害羞不好意思!」朱元璋笑罵了一句,把李三妹揮手趕開。這才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楊洪漫不經心的聲音:「是三妹嗎?自己進來,沒門栓。」
朱元璋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楊洪坐在窗邊,手上拿著一本書在看。朱元璋眼快,掃到那本書的封面上寫著《紀效新書》四個大字,這是戚繼光編寫一本好書,裡面詳細地講解了兵員的選拔和編伍、水陸訓練、作戰和陣圖、各種律令和賞罰規走、諸種軍誡兵器及火藥的製造和使用、烽堠報jing和旗語信號等建軍作戰的各個方面。並有大量形象逼真的兵器、旗幟、陣法、習藝姿勢等插圖。
「喲,在攻書啊!」朱元璋輕笑道。
「咦?是朱八哥?」楊洪這才一醒。搞清楚進來的人不是李三妹:「您怎麼來了?呀,來了也不讓李三妹通傳一聲。我好出門來接您。」
「算了,這些繁文縟節,等以後咱們脫了這身賊皮再講究。」朱元璋笑著拉家常道:「這本《紀效新書》可是好東西啊,在普通的書屋是買不到的,你居然有這麼好的東西私藏著躲起來偷偷看……」
楊洪老臉微紅:「這是在朝廷當差的時候弄來的……以前沒仔細讀過,自從入了黃龍山寨,看到所有的頭領們都在拼命地學習打仗,我這前千戶要是還不如他們,面子上可拉不下來,只好惡補一點功課。」
楊洪這話倒不是虛話,黃龍山寨在朱元璋的帶領下,整體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人人向上的風氣,以王二為首的一幹頭領,ri夜都在勤學苦練,這種風氣帶動下,楊洪想不學習都不行。
朱元璋的心裡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卻絲絲不動,無喜無悲波瀾不驚地道:「你現在也算是暫時在我這裡安定下來了,一個人住這麼大屋子應該不太習慣?是時候給這屋子找個女主人cao持了。」
「別……朱八哥,您別說笑……哦……原來是來幫李三妹說媒的……」楊洪可不笨,一句話還沒應完,就已經猜到了朱元璋想說的話,他苦笑了一聲:「雖然很對不起李三妹,但是……我已經沒有再續弦的打算,這輩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混過去罷了。」
「哦?」
「我的前妻……是我害死的!」楊洪的臉se漆黑如炭:「明明能一刀把刺客斬殺,卻和他說了幾句廢話……給了那傢伙出手的機會……她就死在我面前,連半句遺言都沒有來得及交待……突然一下人就沒了……」
「……」
「突然一下子,人就沒了!」楊洪的雙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紀效新書》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隨後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她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活生生的人啊,說沒就沒了……好快……我都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就沒了……」
「現在想來,若是我從來就不認識她,沒有見過她,失去的時候就不會這麼痛苦……所以……我不需要夫人了,這輩子都不需要……」
朱元璋微微一驚,這傢伙,進入情緒也太快了,還沒兩句話,就變成這福德xing,看來他的亡妻是個不能提的話題……一提起來,這條好漢子瞬間就毀了。他這個樣子不行啊,若是舊傷久久不愈,將永遠無法開始新的生活。
看來今天已經沒法說媒了,還是撤!
他站起身來,輕輕地走出去,掩上了房門,楊洪渾然沒有注意到朱元璋已經走了,還在屋子裡呆呆地坐著。
朱元璋走出門來,李三妹已經在外面等著不耐煩,她刷地一個箭步竄過來道:「成了嗎?」
「女孩子家,矜持點。」朱元璋沒好氣地罵道:「不成,今天不適合繼續談這事兒。」
李三妹嘟著小嘴:「啊?為什麼不適合?」
「他受了傷,還沒好!」朱元璋淡淡地道。
「啊?受了傷?」李三妹驚呼起來:「他哪裡受了傷?我去找大夫幫他治!」
朱元璋的手抬起來,指著胸口:「他的心受了傷……」
「啥?這……」李三妹眨了眨大眼睛:「治得好麼?」
朱元璋嘆了口氣,李三妹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又沒讀過書,跟著一個老頭和兩個粗曠的哥哥長大,什麼都沒學過,什麼都不懂!這樣的話題,對於她來說也許太難了點。咦,不對?飽經痛苦的心,也許正是需要這種純潔無暇的女孩,才能使之慢慢地痊癒。
朱元璋發現楊洪在對亡妻的感情這一點上,頗有點和自己相似,而自己是得到了秋葉的救贖,冰冷的心才慢慢地轉暖過來,說不定李三妹也可以幫一幫楊洪,既然如此,就把當年秋葉對付自己的辦法教給李三妹,說不定會有奇效。
朱元璋輕嘆道:「有辦法可治……你現在進屋去,什麼也別說,脫光衣服把他抱住……這病大約能治好兩成,然後慢慢開導,花上十年八年,也許就可以痊癒了。」
「原來如此!」李三妹想也沒想,碰地一聲就撞開房門沖了進去,隨後屋子裡傳來楊洪的驚呼聲:「三妹,你在做什麼?快穿好衣服……」
「不穿,我要給你治病!」
「哎……別過來……別抱我……你這是什麼治病法?」
「聽說你的心受傷了,用這種方法可以治好……」
「哎呀……」
朱元璋搖了搖頭,轉身就走:接下來的事,還是不插手的好,就讓這兩孩子慢慢解決。
回到自已的家裡,朱元璋的心情還是不太好,楊洪勾起了他對馬皇后的回憶,痛失至親的那種撕裂感,隔了幾百年的歲月,久違地再次來襲……那個失去劍鞘,化身為殺人狂魔的朱元璋,仿佛在他的心裡蠢蠢yu動,想要復甦過來。
他走進自己的臥室,想在床上躺一會兒,卻發現臥室的窗戶緊緊關著,屋子裡的光線頗有些暗,桌上擺著酒菜,點著紅燭,張櫻仙溫溫柔柔地坐在椅子上,等著他回來。
見他有點失魂落魄地推門進來,張櫻仙站了起來,柔聲道:「相公,你怎麼了?」
溫柔的話語,暖和的燭光,關切的眼神……這一瞬間,世界變得美好起來!
朱元璋緩緩地走到張櫻仙的面前,將她一把抱起。伊人的呼吸聲變得凌亂起來,嬌若無力的腰肢輕扭了一下,沒有掙扎的意思,卻帶著點撒嬌的俏皮。
「櫻仙,這些年……苦了你了!」
「嗯……沒事的!我很幸福……」
桌上的酒菜沒有人去動,紅燭也沒有熄,兩個人輕輕地躺倒在了床上,燭光搖戈,羅棠輕解,低呻若夢,有人得到了幸福,有人得到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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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