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陽光好刺眼啊
第443章 陽光好刺眼啊
第二天的黎明到來時,等待帝都人民的是被毀滅了大半個的城市。
被編碼污染的機械造物隨著銀白太陽的隕落化作粉塵,這直接造成了帝都在一夜之間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建築,當然,還有大量在機械造物降臨時被死亡、同化的帝國軍和普通居民。
但不論如何,逃難進平民區的倖存者們從這場天災中活了下來。
並非所有人都在為劫後餘生而慶祝,許多徹夜未眠的人望著那滿目瘡痍的大地,心情複雜。
亨利六世駕崩,這個世界的「神」也隕落了。
「不、不不不,不該這樣!」
一整夜沒合眼的伊莉雅手執法杖,她雙目血紅,另一隻手抓狂地撓著凌亂的金色長髮,在預感到不妙時,她就和大賢者一起躲藏進了平民區的某棟民房之中,有了那些跑得慢的平民作為肉盾,身為高階超凡者的兩人並不算艱難地逃過了怪物的追殺。
以「聖魔導士」和「大賢者」的頭銜唬住居民,讓他們拱手把房子讓出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
亨利六世死了?
再加上被當眾處刑的大皇子,以及疑似被魔女控制的三公主,銀輝帝國的王室血脈在幾天之內就少了一多半?
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會這樣?
明明他們才是天命的眷屬才對!
明明他們出色地完成了「魔王與勇者」的政治遊戲,本該享受一生的榮華富貴,可現在她的生活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伊莉雅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她所熟悉的,被她與家族握在手心裡的一切,都如同那顆被炸成了碎片的銀白太陽一樣正從她的指尖流走。
她的未來又會何去何從?
如果帝國宰相巴爾蒙-瑪格麗特沒有死,他與紫羅蘭公社死灰復燃,事後的清算必將落在每一個亨利王室的同黨身上。
或許她會淪為階下囚,即使現在混在人群里逃出帝都,後半生也只能如同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在顛沛流離中度過。
那是伊莉雅絕對無法容忍的生活,她可是堂堂聖魔導士,本就該擁有凌駕於萬人之上的生活和權力……
忽然間,伊莉雅的內心浮現出了一個新的想法,這讓她的笑容變得扭曲而猙獰,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了貴族大小姐的優雅,反倒和那些被逼上絕路的賭徒沒什麼區別了。
伊莉雅迫不及待地轉向了塞拉,為了她的後半生,她現在需要許多堅定的盟友,而「大賢者」的頭銜能為她的計劃帶來許多好處,然而還未等她開口,就被塞拉古怪的行為打斷了。
「塞拉……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在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刻,塞拉竟然擺弄起了那些無聊的施法素材。
塞拉卻用理所應當的口吻說道,「布置儀式法陣啊,以我目前的魔力儲備沒法釋放覆蓋整個帝都的復活法術,只能把這些壓箱底的材料拿出來了,聖靈草、黃泉灰,嘖,真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把它們用到這種地方。」
「復活法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伊莉雅更加無法理解了。
她了解這些材料的珍貴程度,那都是他們在冒險過程中通過九死一生才得到的重要素材,用「一輩子只能釋放一次的法術」來形容塞拉此時的行為也不為過。
「為什麼你要把精力浪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伊莉雅不安地提高了語調,她隱隱覺得就連和她綁在一艘船上的塞拉也變得不受控制了,「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去找到二皇子!對,沒錯,然後去聯絡所有曾經得到過『火種』饋贈的家族,用你我的頭銜充當說客,我們要全力把二皇子扶持上王位,絕不能讓巴爾蒙和紫羅蘭公社死灰復燃!」
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著,越說越興奮。
曾經帝都的大多數貴族都加入了狩獵紫羅蘭公社的行動中,他們一定也不希望巴爾蒙大權獨攬後清算他們,「二皇子流淌著亨利一族的血脈,是王位的合法繼承者,在如今的形勢下他繼任王位統領大局天經地義!」
雖然二皇子的能力與人脈遠遠不及大皇子,但伊莉雅知道這對於她和家族而言都是一個機會。
一旦二皇子坐穩了王位,那麼她就會理所應當地成為終結亂象的頭號功臣,到了那時,她能獲得更加顯赫的地位。
「塞拉,仔細想想吧,你想得到什麼樣的爵位?這可是你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
伊莉雅積極遊說著塞拉,然而這一次回應她的卻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伊莉雅,我也正在為我今後的人生考慮。」
一個覆蓋整個帝都的大型復活術,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她的手筆。
如此一來,在她離開帝國之後,即使那些與王室對立之人掌握了政權,也能念及她最後的所作所為,而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專門派出緝拿隊或者殺手來追殺她了。
畢竟和他們真正的敵人相比,真要追究起來,她也頂多就是私生活不檢點。
想到這裡,塞拉懷念地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嘴唇。
昨晚她也是因為一系列的突發事件,不得不從剛被他們焐熱了不久的被窩裡鑽出來的。
王室曾向她許下過許多承諾,她也一度真的以為自己今後能隨心所欲地在帝都度過每一天,然而現在看來,那一切就如大夢一場。
成敗已定,是時候夾著尾巴開溜了。
而作為伊莉雅的朋友,塞拉給出最後一個建議,「帝國的北方有一個叫做阿什托茲卡的小國,雖然靠近沙漠地帶氣候乾涸,但應該會是一個隱姓埋名的好地方,按照現在的勢頭,帝都的混亂應該還要持續個幾天時間,現在是離開這個城市的最好時機。」
塞拉頓了頓,「以你的本事,等到了阿什托茲卡,去開一家占卜店或是去魔導士學院裡當老師應該不困難。」
「隱姓埋名?為什麼要隱姓埋名!我可是帝國的聖魔導士伊莉雅!」
伊莉雅卻如同炸毛了的貓一樣繃直了身體,眼神中也瞬間對塞拉充滿了敵意。
她能想像到塞拉描繪的生活。
在一個條件極其落後的小鎮上,以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名字,每天待在那些寒酸到難以忍受的土房子裡,還要對那些最下賤的平民賠笑臉……
她攥緊了拳頭。
「言盡於此。」
塞拉也不繼續勸說,她早就預料到了伊莉雅的反應,她覺得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伊莉雅現在該去照照鏡子,或者這樣能幫助她的姐們認清現實,「請不要打攪我,大型復活是非常精密的法術,我要繼續為今後的生活拼命了。」
塞拉布置好了所有儀式需要的道具,接著找出了一處背陰的地方坐下,開始了冥想。
在釋放法術前,她還要把魔力調整到最佳狀態。
「你會後悔的!」
伊莉雅怒氣沖沖地朝著民房外走去。
等她將二皇子扶持上王位,成為了銀輝帝國萬人之上的存在,她一定要親自出使阿什托茲卡一趟,去某個沙漠小鎮好好地欣賞塞拉落魄的生活!
在那之前,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是法拉利特公爵,他的駐地有三隊整編的火槍隊——
伊莉雅在腦海中有條不紊地羅列著接下來的計劃,直到來自心口處的劇痛中斷了她的思考,也讓她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低頭看去。映入眼帘卻是一支箭矢,箭尾是熟悉的獅鷲翎。
是佐菲。
伊莉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前方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她沒能看見佐菲的身影,這一支箭極為隱秘,以至於來往的行人都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中箭的事實。
緩緩抬起的手地捂住心口,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她沒法止住傷口,箭上致命的毒素正在她的身體裡迅速的蔓延著。
塞拉就在樓上。
她正在準備一個能夠覆蓋整個帝都的復活術,到了那時——!
下一刻,伊莉雅瞳孔一縮。
因為她注意到了逐漸蔓延向箭杆的黑灰色紋路。
塞拉說過,這個世上也有沒法被復活術復活的人,一旦靈魂破碎,即使最強大的祭司也無能為力了。
佐菲也在這支箭上用上了他們一路中得到的珍稀材料,伊莉雅記得這支能夠擊碎靈魂的箭,因為它是在「最終之戰」到來前為了魔王而準備的。
塞拉!
她微張的嘴想要呼喚塞拉的名字。
救救我,塞拉!
然而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嗓子裡。
伊莉雅的視線開始偏轉,緊接著她聽見了「噗通」的悶響,直到她倒在地上,街上的行人才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她聽見了來自行人的驚呼,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但街道上的嘈雜卻正離她越來越遠,她平躺在民房的門前,無神地望著天空。
銀色的太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湛藍的天空,還有……仿佛每天都能見到的太陽。
陽光,
好刺眼啊。
………………………………
與此同時,兩道從天而降的身影落在了帝都監獄之前。
失去了彼岸的攙扶,脫力的索蘭立刻單膝跪地。
他仍然有些恍惚。
他同時拒絕了兩個聲音,他想要的是一個不再被任何神靈操縱著的世界,不再有預言,亦沒有命運的指引。
這個欲望似乎實現了。
當時的他身處空中堡壘,比帝都的所有人都離得更近一些,他目睹了太陽坍縮,編碼如同暴雪將他淹沒的過程。
索蘭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確,前方滿目瘡痍的城市讓他意識到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他們或許根本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否則王室的殘黨就會重新掌握政權,他們的生活也不會迎來任何改變。
而在拒絕了新神的提議後,今後的一切都要依靠他們自己的雙手來實現了。
也許會成功,也許會失敗。
喘息了片刻,索蘭看向了彼岸,「紅髮小姐,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政治家。」
彼岸聳了聳肩,「如果我的朋友艾薇在這兒的話,興許她還能給你說道說道。」
況且,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全都是屬於自己的休假時間。
彼岸望著清晨的朝陽,忽然站定在了原地。
微風拂面,她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肚子,餓了。
索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前所未有的魔力波動打斷了思緒。
他注意到了從半空飄落的金色粉塵,他抬起手,一絲微光在他掌心匯聚,這是他最熟悉的咒語。
一次次被這樣的法術治好傷口,一次次向那些不可戰勝的敵人發起衝鋒。
金色的粉塵越來越多,光芒開始流淌,如同融化的黃金,從他手中滴落,觸及地面,它不再是波紋,而是變成了滔天的光之浪潮,溫柔卻不可阻擋地湧向四面八方,覆蓋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殘破的建築,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這些粉塵如同生命之雨,平等地灑在了每一個還未逝去的靈魂之上。
不多時,那滿目瘡痍的廢墟中傳出了回應。
有人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帝國軍,以及那些還未來得及撤離的帝都居民。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當索蘭回過神時,卻發現彼岸早已瀟灑地走進了金色光雨的最深處,她的身邊還隱隱多出了兩個身影,其中一個青年的肩膀上爬著一隻打哈欠的白色布偶貓,貓咪把腦袋埋在青年的脖子上,眼睛慵懶地眯成了一條縫。
接著,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索蘭轉過頭,卻看見了梅麗雅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
「勇者。」
梅麗雅開口說道,「我對你的組隊申請依舊有效。」
同樣見證了這一幕的還有在醫院中悠悠轉醒的巴爾蒙-瑪格麗特。
見狀,身材矮小的老婆婆走到床邊為他打開窗,讓那些飄散的光雨散落進病房,落在病房裡的床鋪上。
翌日,另一個瑪格麗特聽得無比仔細,她的面前還放著一本羊皮書,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伊森正在進行出差總結。
「一個由真理之神編織的鏡像化的世界……」
艾薇-瑪格麗特指尖靈活地轉著手中的羽毛筆。
「真理之神是什麼樣的?那裡應該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收錄著無窮無盡的知識。」
她的語氣難得興奮了起來,頭頂上的金毛更是如同螺旋槳一樣轉個不停。
「祂是什麼樣的?一個白色的光球,理性而又睿智的存在,我猜你們一定度過了一個美好的下午,真好啊,真想覲見真理之神一次啊。」
艾薇的眼中寫滿了憧憬。
真理之神所在,便是每一位信徒眼裡的聖城。
朝聖的夢想對每一位信徒都是互通的,她也不例外。
而以伊森和舊神打交道的方式,他們肯定一見如故,如今肯定已經像老巴、老安那樣處成了朋友。
「對了,你是怎麼稱呼祂的?老真?」
艾薇自說自話了許久,忽然發現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伊森目光躲躲閃閃,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她的心裡咯噔一聲。
「……你們處成了好朋友,對吧?」
「那邊的情況……有些複雜。」
艾薇雙手環胸,眉頭一皺。
「說出來你別急啊,
「老真祂,
「好像爆炸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