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拼接之物

  第378章 拼接之物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

  你瞧,壞事並不總是我做的。

  當黑暗將船艙完全籠罩,伊森的耳邊響起了小暗的聲音,它時遠時近,仿佛全然與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當身陷黑暗的人們意識到了自己此刻處境時,船艙里迎來了第一波混亂,他的常識無法解釋眼前的異常一一明明餐廳的燈是亮著的,卻無法驅散他們周遭的黑暗,當他們抬頭望去時,只能看見吊燈模糊的痕跡,並且在接下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那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吞噬進了黑暗。

  目前避難所所有對於先驅者號遇難後的信息,都來源於杜亞的最後一通電話,他向自己的家人們透露了在星艦被捲入黑洞後的驚魂幾日,他一度認為把他們吞進肚子裡的並非黑洞,而是某種活著的生物,龐大到超越人類的常識與想像,那絕不是他們認知中的黑洞。

  但結合杜亞在電話中的精神狀態和語氣,委員會認為活體黑暗源於他的妄想。

  此後,他們不希望杜亞的子女把這件事傳播開來。

  於是杜業的女兒被送去了精神健康中心進行了長期治療,精神健康中心矯正了她的思維,

  用「科學」的方式說服她,她的父親在先驅者號失聯的當天就遇難了,後續那一通電話完全是她在極度悲傷之下的幻想。

  但杜亞的女兒是一個異類。

  她表面向精神健康中心與委員會屈服,卻將自己的想法記錄在了一枚不起眼的晶片裡,這枚晶片會在杜立長大成人後的某一天被轉交到他的手中,到了那時,他可以選擇繼續追查下去,或是將這份秘密永遠封存起來。

  從結果來看,杜立選擇了後者。

  而現在,伊森明白了委員會竭力想要掩蓋事件的原因。

  先驅者號並非被捲入了黑洞,他們原本有充足的時間來避開這場災難,但在最重要的時刻,被他們精挑細選出的船長下達錯誤的指令一一他主動要求船員們將先驅者號駛入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伊森暫時還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出於民主議會的決斷,還是梅林感知到的某種更高層面的影響。

  至於船長的個人意志?

  小暗說這些人頭腦空空,他們的言行舉止很純粹,他們被剔除了個人思維,以便他們能在重大決策上聽從指揮,哪怕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們去中央控制室看看。」

  在黑暗中駐足良久,莊曉提議道。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這艘星艦上最終無人生還,他們在恐懼與絕望中死亡,按理說她應該像船上的其他人一樣感到害怕,那源於每個人類內心深處對於黑暗與未知的恐懼,但考慮到犯罪嫌疑人此刻離她只有幾步之遙,莊曉就突然沒那麼害怕了。


  這似乎成為了排遣恐懼的新手段。

  漆黑的空間,兇手在船艙里遊蕩著,他的腳步聲會為船上的每一個人敲響喪鐘。

  在這樣絕望的處境下,只要向兇手本人發起組隊邀請,就再也不必擔心他會用跳臉殺的方式把你給刀了。

  這就是莊曉此刻的心情,非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安全感爆棚。

  「我和你們一起去。」

  杜亞借著酒勁,也向伊森發出了組隊邀請,「我了解這艘船的構造,即使摸著黑也能找到中央控制室。」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的心態都和莊曉和杜亞一樣好,在船艙黑下來的第一時間,凜冬就害怕地挽住了伊森的胳膊,瑟瑟發抖地說道,「別離我太遠,我怕黑。」

  幾個小時前還用鋼鐵般的臂膀把「黑暗」牢牢鉗制在胸前的白髮少女此刻變成最怕黑的人,這讓伊森深吸一口氣,欲言文止。

  現在滿鼻子都是雪厘子和漂冬洗髮水的氣味。

  老師,你開心就好。

  這支臨時組建的小隊踏上了前往中央控制室的冒險,但伊森堅持認為這支冒險小隊的列陣問題很大,就像是從來沒接觸過遊戲的菜鳥突發奇想的產物,甚至不如AI一一他走在隊伍的最前列,凜冬挽住他的右胳膊,把腦袋倚靠在在他的肩頭,黑貓兩隻爪子扒在他的脖子上,整個身體掛在他的背後,莊曉很乾脆地躲到了更後面的位置,而揚言要帶路的杜亞不知從哪找到一根管道鉗,與莊曉並肩而行。

  一行人走在空蕩蕩的船艙走廊上,伊森覺得自己就像塊盾牌,若是途中有人向他們發動襲擊,

  他絕對是把傷害吃滿的位置。

  夥計們,我是法師。

  哪個天才會把輸出拉滿的法師放到一號位吃傷害的?

  這母雞護雞仔的冒險小隊一直持續到了中央控制室門前,進門時莊曉還裝模作樣的長舒一口氣而屋內的氣氛則不出意外地和小隊輕鬆和諧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當幾人趕到時,船長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船員提到了船長方才在下達命令時的異常,他的眼睛進發出了白色的光輝,亮得就像是吞了一根手電筒。

  「這是正常現象,暗影元素和他體內留存的能量發生了衝撞,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醒來。」

  伊森又在黑暗中聽見了小暗的聲音,那聲音離他很遠,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他很確信,趴在他脖子上的黑貓沒有說話。

  這讓他突然想到了著名的祖父論。

  如果從時間維度來衡量,他們闖入了過去,星艦的失事發生在數百年前,那麼,在同一個時空之下會不會出現在兩個小暗,甚至·兩個他?


  在那些涉及到時空理論的作品裡,當身處兩個時空的自己見面時,往往會發生一些糟糕的事件。

  「你說過,有人敲了你一記悶棍,導致你忘了許多事。」

  這一次說話的聲音離伊森很近,就是從他的身後傳來的,黑貓的爪子稍稍用力,終於翻上了伊森的肩頭,她那一雙漂亮的異色瞳審視著船長室里發生的一切,「那麼,就從這裡開始吧。」

  黑貓與黑暗中的低語逐漸合二為一。

  「假設你當時也在這裡,你會做些什麼?」

  船員們提到的白色光輝。

  以及那個致命而又錯誤的決定。

  伊森腦海里幾乎立刻浮現出了答案。

  「看來在這件事上,你從未改變過。」

  貓咪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向前輕輕一躍,遁入了黑暗之中,她緩緩走到昏迷不醒的船長身邊,

  抬起爪子,置於船長的額頭上。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

  跳過複雜的推理過程,直接到達結果。

  剎那間,伊森腦海里浮現出了無數畫面,它敘述著船長的一生。

  傑出的人生,也只有持之以恆的努力與拼搏,才能讓船長被民主議會委以重任,讓真理之城的人們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他用船長的視角看待著這個城市,從建立走向繁榮,他見證了「共識尖碑」的崛起,見證了民主議會的成立,還有當「世界毀滅說」在城市中悄然傳播時所帶來的迷茫與絕望。

  他們的世界終將毀滅,在那之前,他們需要尋找一個新的家園。

  無數思緒雜顆在一起,而它並非獨立存在。

  有一束光照進了伊森的內心,讓他得以看見許多黑暗的角落。

  塵封已久的記憶開始復甦。

  在這些記憶中,他成為了船長,成為了警探,成為了工程師、律師,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經歷,還有不同的視角,細緻入微地為真理之城填充著細節,在這一段段記憶中,每一條街道都變得真實,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從未經歷過這些人生。

  之所以知道這些,只是因為這些闖入者提起了他的興趣。

  不論他們是否願意,他都能打開他們的大腦,進入他們的思維,在那裡,他們無所遁形,亦沒有謊言。

  這就是他能如此精細地用「夢境」構築出一個城市的原因,當他需要時,這些一直屯放在潛意識裡的碎片就發揮出了它們的作用。


  至於那些記憶主人被窺視記憶時的狀態,則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並非遺忘,而這他從未關注過他們的情緒與精神狀態。

  這些復甦的記憶就如同溪流般逐漸匯聚成了一個湖泊,伊森就站在湖邊,低頭注視著湖面中不停閃回的倒影,每一個影子都代表著一段完整的人生。

  而漸漸的,隱藏在湖泊更深處的陰影也漸漸浮現了出來。

  那是船長成為船長,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成為「人類」之前的故事。

  這些倒影中的每一段人生,都來自一個相同的起點。

  那裡有一個懸浮於半空的白色光球,它有著機械合成音式的聲線,語氣也如機械一般冰冷無情。

  「你有了血肉,你有了骨骼,以及所有你所需要的人體組織,現在,把它們拼接在一起。」

  白色的光球正在與某個跪拜於面前的身影交談著。

  而那些「人類」也曾見證了這一幕的發生並非以某個完整的人類,而是被存放在器血中的眼球與大腦。

  「還少了一樣東西。」

  跪拜於白色光球前的身影謙卑地請求道,「靈魂。」

  「不,他們不需要靈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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