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話 公館的女傭們（2）

  王秀英從廚房幫忙回來，正好碰上進屋拿東西的春燕。

  「秀英，你回來了，那邊忙完了？」春燕微笑著問。

  「嗯，燕姐，仇少奶奶呢？」王秀英坐下後問道。

  「去唱歌了，我回來幫她拿東西。」春燕說道。

  「過年回家不？」秀英問道。

  「家？」春燕苦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哪裡還有家啊，家裡都沒人了，過年就在公館。你呢，回去嗎？」

  「回！」秀英說道：「我出來的時候，家裡就擔心的要死，我那死鬼家裡非要讓我回去。」

  「那你還回來不？」春燕知道王秀英是有家口的，不像她，家裡的人都死完了，如果，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家沒了，如今陸公館就是她的家。

  王秀英愣了愣神，搖頭道：「不知道，你知道的，家鄉的人比較封建，而且我和丈夫結婚才幾天，要不是回娘家，也不會被漢奸抓住，落到現在這幅天地。我要是回去，恐怕再也沒機會回來了。」

  王秀英的擔心絕不是多餘的，她是新婚，出事後，夫家和娘家都找遍了，幸虧她及時聯繫上了家人，家裡人知道她平安無事，現在在上海給一大戶人家做傭人，而且每個月還往家裡寄錢回去，這才放棄了找她的念頭。不過婆家多次催她回家，也是有道理的。上海畢竟是個花花世界，對那時候的人來說，能夠去上海這類大城市，遲早是要學壞的，人家好不容易娶了一方媳婦，結果蜜月還沒過完，媳婦就沒了蹤影，這在當地可是一件大事，不明真相的說啥的都有，王秀英背負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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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秀英當初跟著陸爾傑戰戰兢兢來到上海的陸公館後，儘管是伺候人的活，可是條件比老家好了不止百倍，而且每個月的收入，還能補貼家用，所以，她從心裡不想再回到鄉下受苦。

  當初和她一起被抓的王瓊美和王玉蘭，都是十八九的大姑娘，都沒有定親，兩女的家人也都在一個月前來到了上海，看到了她們的情況，王瓊美和王玉蘭家人經過仔細觀察，都放下了心，由於都是一個地方的，王秀英就讓王瓊美的家人給她捎信回去，說在這裡很好，年底肯定回去。

  如今在陸公館，她們平日裡兩人伺候一個事少的仇無情，活計也不多，只是偶爾會被調去幫幫忙，她們是做慣了活的，所以，並沒感到辛苦，相比起鄉下的活計來，這裡可謂天堂。

  春燕點頭道：「嗯，那我先給少奶奶送東西去，晚上咱們聊。」

  「你去吧。我洗個澡。」王秀英說道。

  春燕出去了，王秀英在房間裡愣怔了一會，進去衛生間洗澡。在陸公館，伺候少奶奶的，一般住在少奶奶的隔壁，房間裡兩張單人床，但是其他物件並不缺少，比如電視。這也是春燕和王秀英最喜歡的。

  瓊美和玉蘭，春燕，秀英，還有雙胞胎姐妹，都來自於魯南，可以說是老鄉，所以，平日裡也走的最近，幾女時常在一起聊天，也排遣了對家鄉的思念的寂寞。都是窮苦人出身，同命相憐。

  雙胞胎姐妹杏兒和春兒從小就是孤兒，對自己的命運無法主宰，到了十六歲，被寶兒送給了陸少爺，按道理是貼房丫鬟，於是被調入爾傑少爺的房間伺候，瓊美和玉蘭分別被調入伺候宋老大和宋老二，因為在不同樓層，但是都是一家人相隔幾步遠，幾個來自同一地域的姐妹見面的機會很多。

  王秀英很糾結，她想回去，外面再好，也沒有家裡踏實，可是她又不想失去這份在別人看來令人羨慕的工作。她每個月的收入，能夠補貼家用，自己還能留下一點自用，這麼好的事情，在那個窮苦的年代，是非常不容易的。

  陸公館的事，不是她這個做下人的該問的，她只有老老實實的工作，賺錢養家。

  少奶奶們都玩到很晚，陸公館玩的一應俱全，少奶奶們吃完飯就開始活動，做什麼的都有，她們這些個下人就跟在身邊打個下手，她被調入廚房幫忙，回來後也不用此時跟著少奶奶，所以有時間洗個澡。

  在老家，洗澡都是燒點熱水，用盆子沾著熱水擦擦身子，已經是很奢侈的事了，哪像公館裡，24小時供應熱水，就好像不要錢似的。

  王秀英是女人，在她們老家，自己的相貌也是數一數二的。但她來到公館後，看到的女子無一不美，無一不俏，才知道世界之大。

  如今自己也算是脫胎換骨了，怪不得人家說，人靠衣裳馬靠鞍，換上一身裝束，就是增色不少。王秀英也學會打扮了，有時候仔細想來，想想自己家裡那個土不拉幾的丈夫，再看看陸少爺，真是天上地下之分。當然，她並沒有非分之想，只是覺得人真是不公平。

  王秀英躺在浴池裡，熱水沒過身子，一身的舒爽，她想好了，過年是要回去一趟的，年後再把丈夫從鄉下接來，再這邊找個事做，這樣，他們夫妻就不用過兩地分居的生活了。如果，丈夫家裡不肯讓她再出門，她就偷偷的跑來。

  深夜，仇無情嘴裡哼著剛剛學會的小曲，走在前面，春燕緊跟在後面。

  「少奶奶，您回來了。」站在門口的王秀英急忙迎了上去。

  「秀英回來了。累不？」仇無情點頭問道。

  「不累，廚房的活做慣了的，而且，人很多。」王秀英輕聲道。

  跟著進了屋，仇無情打開電視，躺在床上，拿起遙控器操控著，說道：「你們也去休息吧，很晚了。」

  「少奶奶，您要不要洗個澡。」春燕問道。

  「不用了，我下午剛洗了。秀英，過年回去後還回來不？」仇無情大概聽春燕說起，於是問道。

  「還不知道呢，我怕回去婆家就不讓我出來了。」王秀英苦惱道。

  「唉！」仇無情嘆息了一聲，說道：「你是新婚，要不是那事，也不可能來到上海，咱們姐妹一場，我希望你還能回來。」

  「嗯，我也不想離開少奶奶，可是。。。。」

  「好了，隨其自然吧，我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不用一直在門外守著。」仇無情說道。

  「不行的少奶奶，主管巡夜會發現的。」春燕和秀英急忙道。

  「哪有那麼多規矩，這裡我說了算。」仇無情撇撇嘴道：「半夜都睡覺了，守在門口有嘛用，我有手有腳的，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快去吧。」

  「是，少奶奶！」

  春燕和王秀英均身穿小衣，鑽進了被窩，兩人在黑暗中，默然良久，春燕開口道：「秀英，你真捨得離開陸公館？」

  「捨不得又能咋樣，我不像你們，無牽無掛的，如果我過年不回去，婆家肯定來人找我。」王秀英說道：「我想好了，找個能賺錢的工作不容易，如果我回去能說服家人，年過完我就立馬趕回來。」

  「最好是這樣，我們也捨不得你，瓊美和玉蘭好像也不回去了。春兒和杏兒就更別說了，哪裡也去不了。」春燕道。

  「我們的命可真苦。」王秀英酸澀道。

  「都是這吃人的世道，要不是少爺，我們早就都死球了。」春燕恨恨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