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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諸縣之戰(終)

  「起火!」

  東武縣縣衙前的廣場上,堆放著一個巨大的柴垛。

  伴隨著步騭一聲令下,十數個軍卒把手中的火把扔在柴垛上,火焰轟得一聲,沖天而起。

  熊熊烈焰,照的天空通紅。

  黃珍指揮人把牛糞馬糞扔在火堆里,頓時產生出刺鼻氣味。

  不過,滾滾濃煙,伴隨著烽火直衝九霄。

  

  步騭見狼煙烽火燃起,立刻命武安國率三百人前往城頭上支援。他與黃珍,則各帶二百人,在城中巡視。鐵蹄聲陣陣,從城頭上傳來的喊殺聲清晰可聞,在東武縣的上空迴蕩不息。

  劉闖已經連著扔出去二十多個火油灌,三輛雲車被擊中。

  另一邊,許褚也摧毀兩輛雲車……但琅琊兵的雲車,最終還是靠在城牆上。

  蕭建見此情況,不由得大喜。

  說實話,他並沒有想到,這場東武之戰會打成這個樣子。在他想來,那劉闖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哪怕他連敗呂布,轉戰千里,終究是運氣好,沒有遇到真正對手。事實上,從之前劉闖的戰績來看,雖然每戰必勝,但大都是靠奇兵偷襲,亦或者是靠著謀略取勝,很少有堂堂正正的交鋒。

  似蕭建這次幾乎傾琅琊郡兵馬而來的舉動,就是要逼著劉闖和他正面一戰。

  在蕭建看來,他兵力占居絕對優勢,劉闖如何能夠抵禦?可誰又想到,鏖戰一整曰,劉闖竟然把琅琊兵死死擋在東武城外。這也讓蕭建感到很沒有面子,更發誓要將劉闖徹底擊潰。

  而今,雲車已搭上城頭,蕭建感到無比興奮。

  他下令中軍向前推進一里,站在兵車上,指揮三軍猛攻。

  一時間,東武城下喊殺聲震天介響,劉闖已經顧不得那些雲車,從一名軍卒手中搶過一口大刀,便衝進人群中。琅琊兵從雲車上,源源不斷衝上城頭。劉闖和許褚,已經顧不得其他,在城頭上奔走,指揮東武兵抵抗。這時候,徐盛也帶著輜重兵衝上來,加入了戰團……戰鬥,在持續!

  琅琊兵一次次衝上東武城頭,又被一次次趕下去,雙方如拉鋸一般你來我往,短兵相接。

  屍體,迭摞在城下,不計其數。

  城牆上,每走出一步,都能聽到腳踩血水,發出的吧唧聲。

  劉闖覺得口鼻中呼出的濁氣,都帶著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他已經殺紅了眼,根本顧不得其他。

  不知不覺,天空已經發亮。

  眼見著城下琅琊兵仍如同潮水一般一次次衝擊,可東武城卻如同磐石,牢牢抵禦住攻擊……轟隆!


  城下,傳來一聲巨響。

  東武城的城門被撞開……琅琊兵齊聲吶喊,向城門衝去。

  武安國率一支兵馬,死死抵在城門卷洞口。

  +++++++++++++++++++++++++++++++++++++++++++++++++++++++++++++++瘋了,全都瘋了!

  打到這個地步,雙方已經無人能夠保持冷靜。

  對於蕭建而言,他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攻克東武縣城;而作為劉闖,他必須要堅守住,抵擋住琅琊兵瘋狂的攻擊。

  雙方都沒有覺察到,兩支人馬悄然抵達戰場。

  太史慈橫槍立馬,在黎明的晨光中,出現在蕭建大營背後。

  在他身後,一隊隊鐵騎緩緩出現。

  耳聽著遠處東武縣城喊殺聲震天,太史慈猛然催動獅子驄,一聲暴喝,沖向蕭建大營。

  鐵騎,呼嘯而來,猶如從平原盡頭刮來的一股狂風。只是蕭建全然沒有留意到背後出現了一支人馬。而且,他更沒有發現,在東武縣城的西面,一支兵馬悄然出現。這支兵馬,並沒有統一的裝束,很多人身著布甲。為首十數人,在陣前勒馬而立,正中央一個大漢,手中一口七尺大刀,在朝陽照耀下,閃爍寒光。

  「渠帥,動手吧,再拖下去,恐怕公子會撐不住。」

  那彪形大漢身著一件黑色鐵甲,蒼幘裹頭,臉上還戴著一方遮風巾。

  他緩緩取下臉上的風巾,露出一張果毅面容。

  手中甲子劍猛然高高舉起,左手遮風巾扔出去,甲子劍猛然劈落,將那遮風巾一下子斬為兩半。

  「殺!」

  他口中爆吼一聲,目光灼灼。

  胯下戰馬長嘶,馱著他便沖向戰場。

  而在他身後,竟出現了三千兵馬。看這些兵馬衣冠不整,好像一群烏合之眾……但是一個個剽悍精壯,跟在那十幾匹戰馬身後,朝著戰場衝去。

  「殺!」

  「休放走了蕭建。」

  太史慈衝進蕭建後軍大營,鶴舞大槍翻飛,無人可以抵禦。

  蕭建正沉浸在即將大獲全勝的興奮中,忽聽扈從驚聲叫喊道:「主公,快看……」

  順著扈從手指的方向看去,蕭建不由得一怔,頓時大驚失色。

  黑壓壓一片,也不知是何方來的兵馬,從戰場西面殺入戰場。為首十幾人,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孟彥休怕,我來也!」


  劉闖這時候,已經來到城門口,揮舞大刀拼殺,將蜂擁而來的琅琊兵斬於城下。

  所以,來人的呼喊聲,他並未聽見。

  倒是在城頭上督戰的徐盛發現了異狀,他連忙向城下觀瞧,一人就認出,那手持甲子劍向城門口殺來的大漢,赫然正是管亥。徐盛也不知道,當初管亥去了何處。而今管亥突然殺出,而且還帶來大隊兵馬,頓時讓徐盛喜出望外。

  「援兵抵達,兒郎們,給我把這些狗賊趕下城去。」

  援兵?

  竟然還有援兵!

  城頭上的東武兵聞聽,立刻發出一陣歡呼。

  與此同時,蕭建更發現自己的後營大亂……一隊鐵騎沖入軍中,為首一員大將,躍馬挺槍,馬前無一合之敵。

  「蕭建,東萊太史慈在此,已經等候多時。」

  不好,有伏兵!

  蕭建心裡一咯噔,不由得驚慌失措。

  「立刻收兵,給我攔住他們。」

  他大聲叫喊,可是身邊卻沒有多少人,會聽從他的命令。

  之前,他把所有兵力都投入戰場,卻沒想到,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時,對方的伏兵卻突然殺出。

  闖賊,一直在等這一刻?

  蕭建心裡一驚,連忙棄車上馬,想要指揮迎敵。

  可是,琅琊兵一驚亂成一團。後軍向前奔逃,而前軍根本就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事情。等他們看清楚戰場上的情況,嚇得魂飛魄散。不知在什麼時候,他們竟然被人給包圍了……原本鼓足的士氣,在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管亥縱馬衝到城門口,甲子劍左劈右砍,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在他身後,裴紹等人緊緊跟隨,把堵在城門口的琅琊兵,殺得血流成河。

  「孟彥,別怕,我來了!」

  劉闖這時候已經殺紅了眼,可是聽到這熟悉的叫喊聲,他立刻清醒過來。抬頭看去,就見管亥已經到了跟前。

  「亥叔!」

  「孟彥,且先休息,外面的賊人,便交給為叔來處理,你只管靜候捷報。」

  城門口的危機,在管亥出現的一剎那已經解除。

  管亥在看到劉闖安然無恙之後,便帶著裴紹有殺出城門。

  此時,東武縣城外的戰況已經完全翻轉過來,隨著太史慈的騎軍和管亥的援兵抵達,已經拼殺了一整夜的琅琊兵,眼見局勢被扭轉過來,也都慌了手腳,哪裡還有半點抵抗的意志。


  戰況,呈現出一面倒的趨勢。

  劉闖和許褚在扈從攙扶下,從城門走出來,看著琅琊兵潰不成軍的樣子,不由得仰天放聲大笑。

  終於到決戰的時候了!

  而且這個場面,的確是出乎劉闖的預料之外。

  管亥的援軍如神兵天降,使得原本只打算徹底擊潰對方的安排,一下子變成了一鍋端。

  亥叔,從何處找來這些兵馬?

  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劉闖心中疑惑不解,但在這個時候,他想要先享受一下大勝的暢快。

  大勝,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大勝!

  經此一戰,琅琊郡再也無法對劉闖構成威脅,除非曹艹出兵,否則就算臧霸前來,也無法挽回局勢。

  接下來,就是琅琊縣,黔陬縣……再接下來,便是整個北海國!

  劉闖忍不住嘿嘿直笑,看著戰場上的局勢,整個人突然放輕鬆下來。

  「老虎哥,咱們回去吧。」

  「這個時候怎能回去……」許褚一聽就急了。

  他也很累,甚至是很疲憊,腰酸背痛。但是一想到被蕭建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反擊,他又怎能放過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抖擻精神,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向劉闖請戰。

  劉闖卻毫無興趣……琅琊兵一驚變成了瓮中之鱉,現在出擊,也只是單方面的屠殺而已。

  他對於這種毫無意義的屠殺遊戲,沒有任何興趣。不過,既然許褚要出戰,他也不會阻止,於是便點頭答應。

  其實,不止是許褚,包括徐盛、武安國和周倉等人,也都是躍躍欲試。

  這些個殺才!

  劉闖一擺手,一概放行。

  他轉身往城中走去,卻見身邊仍跟著一個隊率。

  「你,怎地不去殺敵?」

  「回稟公子,公子之前要我跟隨公子,若無公子命令,張牛兒不敢擅離。」

  張牛兒!

  劉闖突然想起這個名字。

  「你叫張牛兒?」

  「啊,公子還記得我名字。」

  「怎樣,可射殺十人?」

  「這個……」張牛兒撓頭,露出憨厚笑容,「我記不太清了。」

  「記不太清,便是夠了。」

  其實,在這樣的戰況下,到最後都殺紅了眼,誰還能記得自己殺死多少人?至少劉闖已記不太清楚。他從馳道衝下來之後,只殺得天昏地暗,手中兵器至少換了三次。死在他手下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只不過,大勝後的喜悅,在他入城後便蕩然無存。

  城門下,橫七豎八倒著一具具士兵的屍體,張牛兒突然大叫一聲,撲到一具屍體旁放聲大哭。

  原來,那死者正是張牛兒的同鄉。

  兩人一同當兵,一起被俘虜,又一起被賣給劉闖,後來又一起隨著劉闖轉戰千里。

  眼見著就要安穩下來,卻戰死在東武城下。

  張牛兒痛哭不止,劉闖則默默站在一旁,看著遍地死屍,還有那些傷者,心裏面一下子沉重起來。

  他沒有召喚張牛兒,而是獨自一人,沿著長街向縣衙走去。

  「公子……」

  「子山,麻煩你一件事。」

  劉闖顯得情緒有些低落,輕聲道:「煩勞你去把戰死兒郎們的屍體收拾好,而後統一埋葬吧。最好弄清楚他們的名字,這樣死的時候,也能有個著落。我們轉戰千里,不成想眼見就要大獲全勝,卻……」

  他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發堵,整個人也變得意興闌珊。

  步騭一怔,旋即點點頭,輕聲道:「騭明白。」

  +++++++++++++++++++++++++++++++++++++++++++++++++++++++++++++++++++步騭和黃珍,帶著輜重營的士兵,開始清理城裡的屍首。

  劉闖回到縣衙後,坐在大堂上,呆呆發愣。

  縣衙里,喧囂熱鬧。

  可大堂上,卻冷冷清清。

  劉闖自認自己也是個殘忍的人,可以殺人不眨眼。

  在此之前,他也經歷過數次戰事,卻遠不似這一次感受良多。

  兵行險招,兵行險招……他這一次,是太過於自信,自信於自家的武力,自信於身邊人的智謀。

  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情,並非智謀便可以做到。

  如果,如果今天太史慈回來晚一些,如果不是管亥帶著援兵抵達,這一戰的結果,恐怕會更加慘烈。

  怪不得後世人說,諸葛一生唯謹慎。

  是啊,若不謹慎,那就要死人……這次他兵行險招大獲全勝,下一次呢?他是否還有這樣的好運氣?

  思及於此,劉闖不由得一陣後怕!

  差不多正午時分,城外戰事已經徹底結束。

  黃珍帶著人打掃戰場,清點傷亡,收攏俘虜……劉闖這個時候,也已經平靜下來。


  他端坐在榻椅上,聆聽著眾將匯報戰果。

  「蕭建此次集結八千悍卒來犯東武,斬首兩千三百餘,俘虜三千餘人,其餘皆已潰逃。」

  也就是說,逃走了兩千多人?

  「蕭建呢?」

  「蕭建被子義活捉,今已被關在大牢之中,等候發落。」

  步騭停頓一下,輕聲道:「這蕭建該如何處置,還請公子示下。」

  劉闖揉了揉鼻子,沉吟片刻後道:「蕭建殘暴,陷害忠良,又率兵犯我城池,開啟戰端,累百姓受苦。

  此獠,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便交給孔明,讓他解決吧……之後把他人頭懸掛城門,警示南面之敵,讓他們以後不敢正視東武。

  兒郎們死傷如何?」

  步騭輕聲道:「城中之前留守兵馬兩千,加上一千輜重營兵卒,加起來共三千三百有餘……此一戰,虎衛軍在八百之數,而輜重營傷亡過半。」

  也就是說,幾乎快折損了一半兵力?

  這一戰,固然是大勝,但何嘗不是一場慘勝?

  劉闖心裡,竟隱隱有些後悔:若當時他不是想要堅持獲得一場大勝,恐怕也不會有如此慘重傷亡吧。

  虎衛軍,是許褚所部兵馬。

  劉闖想了想,抬頭道:「仲康,此次俘虜三千餘人,我准你抽調半數,補充虎衛軍。」

  「喏!」

  「其餘俘虜,暫且收押。

  若願意效力者,便納入輜重營……若不願降者,就地格殺。」

  劉闖此言一出,也就等於把基調定下。

  他需要震懾北海國,需要震懾呂虔,需要震懾臧霸……如果沒有足夠的鮮血,恐怕也很難讓他們感到畏懼。不為我所用者,死!這就是劉闖定下的基調。

  眾人聽罷,也沒有什麼異議。

  步騭緊跟著又匯報了一下戰果,其中最讓劉闖感到欣喜的,莫過於是得到了二百多匹戰馬。

  如此一來,劉闖可以進一步擴大騎軍規模。

  「亥叔,你究竟跑去哪裡?

  這數千兵馬,又從何而來?」

  直到這時候,劉闖才有機會詢問管亥。

  管亥咧嘴一笑,長出一口氣,沉聲道:「公子當知,某當年曾統帥數萬黃巾,縱橫青州。

  想當初,我圍困北海,結果最後卻無功而還。在退往濟南國的時候,我部下有一賊子,勾結濟南國大豪徐和謀逆。我當時正在生病,所以也沒有防範,以至於被徐和偷襲,這才避難東海。


  這筆帳,我一直牢記在心裡……之前在路過彭城的時候,我聽人說,徐和那廝居然離開濟南國,在泰山郡臨樂山落腳。

  所以我便生出報仇的想法。我自信當年在軍中還算有些威望,故而帶元紹他們回去之後,我秘密聯繫上昔曰舊部。此人名叫後錢,說起來還是子義同鄉,可能子義還聽過他的名字。」

  太史慈一怔,旋即道:「可是牟平後伯泉?」

  劉闖露出愕然之色,「子義莫非也知道此人?」

  「也算不上熟悉,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此人原本是個遊俠兒,為人豪爽,在牟平頗有名聲。不過我卻沒有見過他,沒想到他居然是在大野帳下效力。可我不記得上次,他在北海國出現啊。」

  管亥一笑,「那次圍攻北海,伯泉是負責留守濟南國,故而未曾跟隨。」

  「原來如此。」

  「亥叔,那後來呢?」

  「後來?」

  管亥哈哈大笑,「伯泉是個忠義之人,早就不滿徐和。

  我與他聯絡上之後,趁徐和不備,將他斬殺,並奪走他手中兵馬。徐和聚眾萬餘人,不過我挑揀一下,只帶走五千人。前天我在鄆亭偷襲公來大盜,與公劉聯手,將東莞之敵全殲。

  我擔心你這邊出事,所以就帶了三千人趕來參戰……呵呵,卻沒想到,來的正是時候!」

  (未完待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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