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消息

  第294章 消息

  正是清晨時分,街道上的人已然多了起來。

  孟淵聽了解開屏的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身為佛門六品境界,竟然被一文錢難倒。

  解開屏見孟淵不願施捨,就乾脆賣起了苦,說什麼前番在松河府借的錢都分了出去,他討飯的手段也一般,愣是餓了三天。

  「都說平安府是佛家昌盛之地,還真沒假。我剛到這裡,有人見我大光頭,就贈我吃喝。可沒曾想,人家是貪圖我身子!」解開屏一向是好脾氣的,可這會兒也難得的發了火。

  「有女菩薩願意提攜你,你還不樂意?」孟淵笑。

  「什么女菩薩!是男的!還是禿驢帶的頭!」解開屏氣的咬牙,「也就是我有點能耐,要不然清白不保!」

  「……」孟淵一時無語。

  解開屏嘟囔不停,「孟施主,聽說你成了親,願你琴瑟和鳴,兒孫滿堂。」

  「借大師吉言了。」孟淵見解開屏會說吉祥話了,也沒提借錢的事,只帶他尋到一處早點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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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的滾燙的熱豆腐,淋上一點香油,再來一勺韭花醬,分外的開胃。

  「小僧這份不要韭菜花醬。」解開屏特意叮囑小販。

  兩人當即臨街坐下,一人抄一個海碗,孟淵一邊吃熱豆腐,一邊問起了正事。

  方才解開屏說已經知曉了蘭若寺中內奸,孟淵就好奇的很。這鎮妖司和蘭若寺一起審查沒找出來,怎麼解開屏一邊乞討,一邊給找出來了?

  解開屏嘟嚕嘟嚕的嘬著熱豆腐,竟還能騰出空說話,「佛門六品境後就修自身之法相,五品境後便有不同。有些法相擅攻伐,有些擅防守,有些擅渡人,有些修心境。若是那人不想說,他能自己把這件事忘掉。這也是內奸不好找的緣故。」

  孟淵點頭,認可解開屏的話,是以繼續。

  「那人至少也得五品境,甚或者四品境界,才能保自身不失。」

  解開屏拿手指點了點他鼻子,「我是和尚,最懂和尚。又是修的寂滅相,種念的能耐一般般,但是淨念的能耐沒人能跟我比,看人的能耐也準的很啊!」

  「那你到底看出是誰了?」孟淵追問。

  「蘭若寺有一年輕俊傑,長相俊美無鑄,待人如沐春風。」解開屏十分肯定,「我遠遠看過他一眼,雖未見其人顯露法相,但跟我所修之法大概相似相類。」

  合著就是當初你和獨孤亢見了一面,然互相認出對方是和尚的事又重演了?

  「你說的是覺生和尚?」孟淵又問。

  「然也。」解開屏微微一笑,就差手上拈朵花了。

  「你確定?」孟淵不太信。

  「我是和尚,依心而行事。」解開屏理所當然,「再說了,這種事未經驗證,怎麼確定?」

  跟和尚共事就是費勁,他們不說緣由,或者只說些沒來由的緣由,還狡辯說是從心。

  「那總要有個依據才是。」孟淵無力的問。

  「依據自然有的。蘭若寺里不論那些高僧和混日子,只說年輕一輩里出色的,他們大都和善待人,但骨子裡其實都有幾分高高在上的神氣勁兒。」解開屏一邊咕嚕豆腐,一邊侃侃而言,「他們自認蘭若寺是佛道魁首,是天下第一,是三教第一,自身擔負了普度眾生的重任。」

  「確實如此。」孟淵想起昔日在七水鎮,玄真和尚沒來由的就非要渡那楊有志,甚至於不惜打一架。

  而後諸般種種,乃至於在葫蘆山中遇到的覺遠和尚,以及頗有交情的覺明大師,要說壞人肯定算不上,且都有渡人之心。

  但行事之間,確實有些傲氣,乃至於捨我其誰的氣魄。

  解開屏見孟淵微微點頭,就接著道:「我在上師座下待的久了,有些人對上一眼就能猜個差不多。」

  「青光子座下子弟大都有幾分癲狂,確實與蘭若寺的僧有迥然不同。」孟淵道。

  「那位覺生和尚人稱花和尚,穩重儒雅,兼又飄逸灑脫,儒釋道三家的好處都在他身上了。」解開屏十分認真,「可我一瞧就覺出,他是有幾分癲狂在身上的。」

  解開屏點了點他的太陽穴,「他與我所修法相相類,但我們所處的寂滅之地不一樣。咱之前說過,寂滅之本是涅槃輪迴,我所求者,是生死、痛苦和諸煩惱的解脫之境。他所求的,大概是比我更多一些。」

  說到這兒,解開屏竟無奈嘆氣,「我輩修佛,乃是求心靜心安,但日夜求索,辯經求進,佛門中走了歪路邪路的也多些。是為佛家修心,心中無礙就能成佛。」

  這番話不太好懂,但孟淵還是聽出來了,就是覺生和尚沉靜安然中有一絲癲狂,這不太對勁,是故解開屏認為覺生和尚有問題。

  「他是五品境界,你破境了?」孟淵打量一臉黑灰,渾身髒污的解開屏。

  「屢經磨難,苦行數千里之地。」解開屏點了點他胸口,「破境不破境又有什麼兩樣?心有所進,就已經夠了。」

  解開屏又點了點孟淵,黑臉上露出怪笑。

  「我一直催動焚心並非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青光子。」孟淵解釋。


  「我是說再來一碗豆腐,施主著相了。」解開屏笑道。

  「……」孟淵招呼小販,又給解開屏添了一大碗豆腐。

  解開屏似餓死鬼托生,他一邊吃,一邊自信道:「其實依照小僧來看,蘭若寺聚集了儒釋道三教的高人,怕是已經揪出了那覺生禿驢,只是還未打草驚蛇,或者是不甚確定,亦或者……」

  「亦或者覺生後面還有人。」孟淵接上了話,道:「背後的人還沒尋到,那人能耐更高,大概是四品境界。」

  「孟兄,咱倆還真是知己,竟想到一塊兒了!」解開屏歡喜道。

  誰跟禿驢當知己啊!

  「若是那覺生背後還有人,你覺得該從哪裡尋?該如何去尋?」孟淵是個粗魯武人,只懂殺人,不懂審和尚。

  「四品的和尚就不好找了。」解開屏吧唧吧唧嘴,「那人必然與覺生極少往來,甚至不在同一院中。而覺生所修之法,本來就不好審查,即便儒釋道三家的高人強問,怕是也難有所獲。」

  解開屏少見的認真,「我估摸著,覺生可能都忘了他後面的人是誰,甚至連幫青光子做的事都忘了。」

  「蘭若寺中,除了兩位三品境的祖師爺外,再去除武道四品的,佛家四品的人都有卷宗在冊的。」孟淵看著解開屏,「那人或許也想借青光子的東風,闖一闖上三品的羅漢果位。」

  「咱倆想到一塊兒了!」解開屏十分開心,「佛門四品進三品,乃是立宏願,成宏願,是故其人行事必然有跡可循。」

  解開屏也不吃了,開始掰起指頭,「蘭若寺中有心再進一步的,必然老早就立了宏願,老早就開始布局了。」

  「只是沒人知曉那人立的是何宏願。」孟淵道。

  「這就是了,不是誰都像上師那樣,還沒成就鬧得天下皆知。」解開屏合十宣了聲佛號,又埋頭吃熱豆腐,「但既然是大宏願,肯定不是小打小鬧渡上幾個人就能成的。」

  解開屏不愧是佛門高人,當即掰扯起來,「按著前人記載,有立誓破除瘟疫的,有立願安定一國的,甚至於發了狠要斬殺大妖、妖道的!」

  他扯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總結道:「若是正正經經、利國利民的大宏願,那肯定會有很多人知曉;若是暗地裡行事,禍國殃民的,必然不會宣告四方。當然,事無絕對。」

  「立宏願,成宏願。可若是一日日過去,宏願難成,又會是什麼光景?」孟淵好奇問。

  「大德高僧自然是隨風而去,不成便不成,圓寂了下輩子再來就是。若是偏執的,可能就要心魔亂心,明鏡蒙塵,入了魔道了。」解開屏笑道。

  「這個人當真不好揪出來?」孟淵還是不死心,「蘭若寺有兩位三品境祖師,他們也不成?」


  「打架鬥法自然是成的。」解開屏拿筷子點了點他胸口,「可我佛門修心,若是緊閉心扉,那是絕難打開的。就像是……」

  解開屏想了一會兒,這才道:「就像那位香菱朋友,你一個雞蛋就能帶走她,我拿出金山銀山,她不一定跟我走。」

  怎麼說的像是我在坑騙無知孩童呢?

  孟淵明白了解開屏話中的意思,然後又問道:「蘭若寺高僧眾多,可四品境也是從低品走過來的,即便不知他們有何宏願,但總歸知道所修是何法相。」

  「現今蘭若寺中,到四品境界的大都是『智』字輩,『了』字輩只有兩人。」解開屏又細數起來,「外界難知他們所修何種法相,但你們應該能查問到的。」

  「你有什麼見解?」孟淵問。

  解開屏想了一會兒,道:「法相萬千,但總歸是合乎佛門禪理的,這不太好說。」

  這就是不知道了!

  「你給我講一講你們佛門的過去今生。」孟淵想起了智通大師送的話本,就想著跟解開屏印證一番。

  「阿彌陀佛。施主對我佛家之言有了興趣?」解開屏來勁了,大口嘟嚕塊兒熱豆腐,也不嫌燙嘴,當即就扯了起來。

  聽了半晌,孟淵發覺與智通大師所記載的也不差多少,就不再多問。

  想到這裡,孟淵就問道:「可知道獨孤亢如何了?」

  「身在光明聖王座下,大概心中光明吧。」解開屏無奈嘆了口氣,接著就好奇問道:「接引了空師弟的是哪位高人?」

  「蘭若寺智通大師。」孟淵也不隱瞞。

  「以前沒聽說過智通禪師有傳人,不想竟然是了空師兄。」解開屏顯然是聽過智通和尚之名,他當即頷首,道:「智通禪師在『智』字輩中算是年輕的了,而且少問俗事,只一心鑽研禪理,聲名雖然不顯,但我聽說他老人家也是四品境界,德行極高。」

  說到這兒,解開屏看向孟淵,問道:「智通禪師怎麼看?」

  「他自然是沒法子的。」孟淵沒說李唯真之事。

  「阿彌陀佛。」解開屏把海碗底的湯水喝乾,道:「其實了空師弟跟著上師,未必不是好事,若是得了機緣,必然能再進一步。只是光明聖王之下,到底難藏陰影,了空想要脫困,當是難之又難。」

  「光明聖王就是最大的陰影。」孟淵道。

  「是這個道理。」解開屏十分認同。

  眼見天已全亮,街上來往之人愈發多了,解開屏就起了身,「阿彌陀佛。」

  「解兄有何打算?」孟淵也站起身。


  「佛國高人西來,恰逢盛事,貧僧自然要多留一留的。」解開屏滿面塵污,他嘿嘿嘿的笑,「文鬥武斗都精彩,貧僧見不得光,卻也要觀摩一番!」

  「若是有事,何處去尋你?」孟淵問。

  「你別是想殺人,拉我當幫凶吧?」解開屏竟十分警惕,只合十垂首,道:「雲深不知處,孟施主何必尋我一方外人?」

  「告辭!」孟淵這就邁步走。

  「有緣再見。」解開屏和氣的很。

  「兩位!兩位!」那賣熱豆腐的小販趕緊三步兩步追上來,一手拉孟淵,一手拽解開屏,「小本買賣,飯錢結了再走啊!」

  「阿彌陀佛,是這位施主布施。」解開屏朝孟淵指了指,又朝孟淵道:「施主,你還沒借我錢呢!」

  「我只出我的飯錢。」孟淵也不傻大方,只向小販問道:「多少錢?」

  「一碗十文。」小販回了話,另一手還拽著解開屏不撒手。

  「這也太貴了!」解開屏目瞪口呆。

  「正是年節,又逢無遮大會,肯定比平時貴些啊!」小販很有道理,「大師,咱知道你是苦行的僧人,可平安府規矩,化緣要事先說明,你事後不付錢可不行!你要是不給,咱去蘭若寺講講規矩!」

  解開屏無奈一嘆,宣了一聲佛號,朝孟淵行禮,道:「還望孟兄援手,貧僧想來在城西一帶走動,孟兄若是有事,只管尋我便是。」

  「有事的話,你真的幫忙?」孟淵笑道。

  解開屏見孟淵手按刀柄,顯然是沒什麼殺意,但意思是指不定有殺人的事需得自己幫忙。

  「阿彌陀佛。」解開屏無奈道:「再說再說。」

  孟淵笑著會了帳,擺手就要走。

  「你還沒借我錢呢!」解開屏追上來。

  沒法子,孟淵只能摸出幾兩碎銀遞了過去。

  解開屏也不嫌少,滿心歡喜的雙手接過,「多謝施主施捨啊!」

  辭了解開屏,孟淵把信寄出,又尋到林宴等人,這才一道出了城,回到蘭若寺中。

  「阿彌陀佛。」來到禪定院,那覺生和尚就在殿外守著,一見諸人就上前行禮,「聽覺明師兄說,幾位師兄去了雲山寺,不知可有所得?」

  說到這兒,覺生看向孟淵,笑著道:「先前不知孟施主是應氏座下之人,失敬失敬。」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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