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順帝

  第587章 順帝

  漢安二年三月,

  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

  皇帝的心心念念的兒子終於出生了。

  嬰兒的聲音比他先前出生,卻在百天前便夭折的兄弟要洪亮一些,頭髮也茂密一些。

  皇帝撫摸著他柔軟的手腳,心裡有喜有悲。

  他擔心這個孩子,是否還會夭折。

  「一定會長壽安康的。」梁妠在旁邊羨慕的看著嬰兒,心情也因為他的降世而酸澀難言。

  不過,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世家出身的女子,從小便會被長輩教導子嗣傳承的重要。

  她不至於像閻氏、竇氏那樣,對無辜的嬰兒,還有他的母親生出嫉恨來。

  但終究忍不住會難受。

  皇帝注意到了她的情緒,糾結了一番後,讓虞貴人好好撫養新出生的皇子,隨後陪在了梁妠身邊。

  「這樣沒關係嗎?」

  梁妠輕輕的說道。

  皇帝擺手說,「……等過了百天再說吧。」

  只有熬過了百天,才能熬到周歲。

  皇帝才敢對新出生的孩子表達自己的疼愛。

  不然的話,

  某些東西既然很快會逝去,

  他又何必掙扎呢?

  皇帝的感情本就比常人稀缺,分予身邊親近的人,已經很不容易了,實在沒必要再去胡亂消耗。

  於是梁妠微笑起來,跟皇帝一同欣賞起了美好的春日。

  轉眼百天過去,

  春天的柔和淡去,高高的烈陽掛起。

  夏天到了。

  小皇子有幸活過了他兄長們的極限,成為了皇帝第一個百天的子嗣。

  皇帝激動的不成樣子,當即放話,等其周歲之後,要冊立這幼小的孩子做太子,並為之正式取名,叫做劉炳。

  群臣也為之高興。

  其中相信讖緯的一些人便在私底下說:

  「改元之後,大漢的國勢當真興盛了起來。」

  「但願先前的災禍,不要再有了。」

  只有大將軍梁冀有些不高興,在家中發出了幾聲抱怨。

  他的弟弟梁不疑勸道,「國有儲君,這是極為歡喜的事,兄長何必如此?」


  梁冀是個粗暴的人,跟自己文質彬彬的兄弟向來合不來。

  想起父親去世之前,還特意叫了其他兄弟過去說話,獨留自己在屋外,便更是氣惱。

  他當即瞪著眼睛道,「如何,你要告發我?」

  「哼!」

  「我梁氏當年因為在家中慶祝皇子的出生,便被流放到了嶺南。」

  「現在難道還要因為在家中抱怨皇子的出生,再度遭到流放嗎?」

  梁不疑見他這樣,只能不再言語。

  等小皇子劉炳滿了周歲,

  皇帝履行了承諾,當即為之舉行了冊立太子的儀式。

  四方的屬國、蠻夷使者,都過來恭賀天子「得償所願」。

  其中遼東慕容稱讚的最為真摯,讓皇帝高興不已,又下令恩賜慕容部不少金銀鐵器,在邊境的榷場上,給予更多優待。

  這讓慕容部那已經老邁起來的首領,也跟著開懷大笑。

  「這個太子生的好啊!」

  「我慕容氏也沾了他的福氣,得以更加壯大了呢!」

  他的兒子們也跟著笑起來,隨後又詢問父親,「既然部族日益壯大,何時能夠建國稱王呢?」

  遼東,

  是一片極為廣大的土地。

  當年燕國還在的時候,在這裡跑馬圈地,占有了偌大疆域。

  可實際上,內里生活的蠻夷並沒有得到徹底的清除。

  總體言之,

  燕國治下的遼東,

  猶如三代之時,處於夏夷混居的狀態。

  帶著遼東的貊人夢回周朝了屬於是。

  等到燕國覆滅,

  為了迅速鞏固漢朝在這裡的統治,削弱燕國的殘餘影響,

  除了在適合農耕,往來便利的地方設立了占地廣闊的遼陽郡外,漢家天子還允許遼東諸族自行發展。

  於是高句麗等蠻夷之國,又重新建立起來。

  遷移到這裡的慕容部將他們的情況看在眼裡,心裡自然頗為酸澀嫉妒。

  論說血脈,

  放牧的族人且不提,反正現在的這位頭人,的確是諸夏之後。

  論說文化,

  他們經受多年教導,比起遼東與諸夏接觸頗多的高句麗,也差不到哪去。

  怎么九貊的後裔可以建國稱王,


  他們慕容部卻不行呢?

  好在首領頭腦清醒,並沒有貪圖一時虛名,而將部族置於尷尬的處境。

  他只是對那些剛剛遷移到遼東,覺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從而心思浮動起來的族人說:

  「要多多的耕耘,多多的積攢糧食,多多的生聚人口。」

  「人口不足,哪裡能建立國家呢?」

  「而且我慕容部受到天子認可,也算入了諸夏的支脈,可不能像高句麗那樣,活得粗糙!」

  高句麗建國歸建國,

  但其國中制度、禮法,乃至於文思,都留著濃濃的舊日影子。

  不然的話,

  原本生活在齊魯,被諸夏一路追擊到遼東的九貊之後,可比東胡還要「正統」一點。

  所以,

  那個屬於慕容氏的國家,需要用心去建立。

  若搭了個跟高句麗國一般的「四不像」出來,

  首領自己無顏見祖宗,也要給後人留下禍患。

  如此,

  便拖到了今日。

  但面對著兒子的催促,首領沉吟一陣,還是選擇了推遲。

  「當今天子並非昏庸無能之人。」

  「他之所以放任我慕容氏在遼東發展壯大,其一在於,我部族本是外來,在此處根基淺薄,一時難以成大氣候。」

  「其二,則是引我族人,來與高句麗等蠻夷爭鬥,以免讓之興盛起來。」

  「其三,才是認可我族的恭順忠誠,給予厚愛。」

  帝王的感情,哪怕有真心的存在,難免夾雜著其他心思。

  好在慕容氏也不在意這個。

  國族之間的往來,偶爾會引用男女的關係來比喻,可不代表前者真的是「人」了。

  用常人之心,

  去揣摩一國的行動,

  這可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

  慕容氏只需要審時度勢,為自己謀劃好處就行了。

  「再等幾年!」

  等到慕容氏的人口更加眾多,根基更加穩固,

  他們的國家,才能建立的更加強大繁盛!

  而且首領也喜歡讀史書,十分關心洛陽的今漢帝王們。

  他知道,

  當今天子的父親、祖父,乃至於曾祖,都不是長壽的人。


  合而均之,

  三代帝王的壽數,也只有三十而已。

  而馬上,

  當今天子就要三十歲了。

  他可以像自己疼愛的太子那樣,突破前人的壁障,迎來更加悠長的壽數嗎?

  若是不能……

  那慕容氏後面再有動作,那可方便太多了!

  遠在洛陽的皇帝,並不知道慕容氏對未來的規劃。

  他只滿心想著漢室的未來。

  「你要快快的長,以後做這大漢天子!」

  「將四方不臣之國盡數掃滅!」

  懷抱著日益長大的太子,皇帝不斷對他說著自己的期望。

  滿歲的劉炳沒有繼承父親和祖輩的聰慧,

  他甚至還有些走不利索,在地上爬動的時間也無法長久,

  更別說聽懂父親的話語了。

  跟同齡的孩子對比,

  他顯然是弱小一些的。

  不過醫者早已為之診斷過,礙於父輩精氣不夠,從而導致的先天不足,日後精心養著,倒也能夠活到成年。

  就像皇帝真正的祖父,

  章帝的首任太子,清河王劉慶一樣。

  皇帝對這樣的診斷,自然是不怎麼滿意的,

  但想起自己這傳承自祖輩的精氣,想起先前夭折的孩子,也不敢再奢求什麼。

  無論如何,

  清河王劉慶,也是活了三十來歲,並有子孫的人,不是嗎?

  再深入一想,

  章帝生育八子,

  延續至今者,只有自己,還有樂安、濟北、河間這四脈。

  其中也多有早亡之人,只留幼子承繼王位。

  唉,

  只能說能活長久一些,能延續下血脈,就已經很好了!

  撫摸著兒子仍舊稀疏泛黃的頭髮,皇帝心裡暗暗想到。

  梁妠隨後過來,也逗弄起了小小的劉炳。

  在皇帝的安排下,

  劉炳被記在了她的名下撫養,不過虞貴人這位生母並沒有像其前輩梁貴人、李氏那樣,受到驅趕。

  梁妠是個溫和的人,也有著身為國母的氣度。

  她做不出分隔母子的事,便與虞貴人一同撫養起了劉炳。


  她的兄長梁冀對此仍舊頗有怨言。

  他認為既然皇帝如今能生出兒子來了,便應該努力與皇后生個嫡長子出來。

  到那個時候,

  他在朝堂上聯絡串通,加上皇帝對梁妠的寵愛,廢立太子,也不是一件難事。

  反正今漢以來的歷任太子,也就章帝位子比較穩。

  明、和等帝,誰沒經歷過這種更迭呢?

  「即便沒有那樣的福分,也應該讓太子只認你這一位母親。」

  以免等到新君繼位,還捧出來個虞氏跟梁氏爭奪外戚的權柄。

  梁妠對此很是生氣,「兄長這樣說,難道忘了我家的經歷嗎?」

  明明梁氏許多族人,都死在了當年竇氏的抓捕流放下,

  現在她怎麼能做第二個竇皇后?

  梁冀見她不聽,也跟著生起氣來,「今日你不聽我的話,來日梁氏的富貴,只怕不能長保!」

  目睹過安帝清絞外戚鄧氏的梁冀,可沒有心思做個賢良的國戚。

  畢竟做好人的下場,並不美妙。

  若做個惡人,

  且不說未來的反攻倒算,以及死後的鬼神懲治,

  起碼富貴是暢享過的。

  像鄧氏那種,

  謹守本分,配合太后執政治國的好外戚,

  他梁冀才不要做!

  梁妠跟兄長因此不歡而散。

  不過,

  想著「親親相隱」,梁妠沒有將兄長的話語告訴皇帝。

  她想做個好皇后,

  卻也要做個好女兒、好妹妹。

  梁氏是她的家族,

  也是世家林立之下,她能當上皇后的支柱。

  她不能因為兄長私底下的狂悖之語,而為整個梁氏,引來皇帝的怒火。

  她只要的撫養小太子,讓其認可梁氏就好。

  畢竟皇帝又不是只能捧一個外戚。

  安帝不就一口氣捧了三家?

  而懷抱著這樣天真的想法,

  小太子到了能說話的年紀。

  他長的慢,牙齒冒出來的晚,說話自然也是晚了些的。

  不過認人很厲害,

  能夠分清楚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自己的什麼人。


  皇帝便又忍不住抖擻起來,心裡美好的幻想著:

  體魄跟我祖父清河孝王像,

  這頭腦看來也是相像的。

  劉慶是能夠在竇皇后眼皮子底下,跟和帝縮在被窩裡,討論政變事宜的機靈人,

  皇帝覺得兒子若能有這般聰慧的話,

  那麼憑藉自己為之攢下的基礎,天命仍舊會穩固在中原這邊,懸掛在劉氏頭上。

  「要派人去宋國瞧瞧,讓那裡的不臣之人知道,漢室仍得上天眷顧。」

  得到些許滋潤,便舒展起了枝葉的皇帝,沒有再等待前一批使者的返回,又派了一批新人過去西海,並期待著他們向自己回報,宋帝對此的反應。

  想來是很值得天子開懷的。

  可惜,

  還沒有等到那一天,

  剛剛度過了三十歲生日的皇帝便生了急病。

  他病的又快又重,以至於醫者們都束手無策。

  梁妠很是焦急,私底下還違背了漢室對道士的警惕,請了兩位高德道長過來,為皇帝診治。

  奈何兩位道長一來,還沒有觸碰脈搏,便搖著頭說:

  「生機暗淡,沒有機會了。」

  迎接皇帝下去的陰間使者,都已經站在旁邊準備了,

  他們再出手也沒用了。

  梁妠聽了,握著皇帝的手淚流不止。

  虞貴人抱著虛兩歲的劉炳在旁邊,亦是悲傷。

  小太子感覺到了什麼,短胖的手在母親臉上摸來摸去,又去抓梁妠的衣袖。

  他先是喊:「阿母!」

  再扭頭,朝著躺下的皇帝喊,「阿父!」

  身體高熱,思緒渾濁的皇帝,被稚子的聲音,喊的恢復了些許力氣。

  他勉強抬起手,指著兒子說,「才兩歲,才兩歲!」

  「我們一定會盡心養育他!」

  太子的兩個母親知道皇帝的意思,當即跪在床榻旁邊說道。

  皇帝這才放下手,轉而含恨起來:

  自己竟然也只有三十之壽!

  今漢難道當真受了詛咒,以至於天子無法長久康健嗎?

  他好不容易,熬過了艱難困苦的那段時日,才看著大漢回到正規,穩固天命,為什麼偏偏就要死去了?

  這是上天的戲弄嗎?


  若是不願讓他長壽久治,又何必讓他得到苦盡甘來的希望?

  又為何在這希望即將落地時,讓他離開人世?

  「這不關的我事!」

  站在旁邊,等著皇帝咽氣的何博當即說道,為自己的清白正名,「這明明是劉炟的問題!」

  章帝自己身體不好,給子孫傳下了這樣的血脈,怎麼能怨到上帝身上?

  不能因為被人喊「天子」喊多了,

  真以為是自己的種了啊!

  章帝劉炟也跟著羞惱,卻又不知道從何反駁。

  由於連續幾任皇帝,都英年早逝,

  今漢的先帝們在陰間,忍不住跟醫仲他們,研究起了傳承特性的問題。

  因此「章帝的種子有問題」這件事,基本得到了他身邊親人的認可。

  但章帝的問題,又源於誰呢?

  明帝這個父親,活了近五十歲,在帝王的壽數中算是正常。

  他的生母賈貴人,建武末年入太子宮,建初年間才去世,也是個長壽的人。

  所以,

  只能怪章帝自己突變了。

  好在以近幾任皇帝的表現,

  章帝還能安慰自己,「死的早無妨,只要活過了十歲,就沒有問題了!」

  今漢的小皇帝雖多,

  可只要挺過十歲,除卻安帝劉祜,個個都會迎來變態發育。

  細細算下,

  劉保政變上位,很快又除去閻氏黨羽,讓自己頭上沒了太后壓制,掌權親政的時間,也有二十年之久。

  這皇帝生涯可不算短小,

  足夠精悍了!

  懷抱著如此想法,

  章帝悄悄走到大哭的劉炳身上,伸出無形的手,摸了摸子孫的小臉:

  「氣色紅潤,你一定可以活到三十歲再出問題的!」

  劉炳不知道自己被髒東西碰了,但也直接打了個噴嚏,小小的身體抖了一下。

  明帝趕緊上前把兒子抓了回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