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趙與劉
第537章 趙與劉
當趙勝帶著引發戰爭的新平公主回到杞國時,
何博看了看融洽相處的兩人,又找到死下來的劉荊詢問道:
「其實我有些好奇你們的想法。」
明明可以活得很好,
為什麼要堅定的作死呢?
生前一直想做壞事,但因為自己的操作太差,一直未能成功,所以死了也沒有喜提地獄雅間的劉荊就說:
「沒有多大的恩怨,就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
當今天子劉莊,
是一個早慧、理智,且具有強烈掌控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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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君主,得到了父親和母親的喜愛。
自然而然的,
劉莊同胞而生的幾位弟弟,也受到了父母的重視。
光武帝後希望兄弟相處和睦,弟弟們盡心輔佐註定要開創盛世的兄長,成就皇家手足間的佳話。
對此,
除去幼年夭折的陰麗華四子劉衡,
她的次子劉蒼、五子劉京,都接受良好,並實現了父母的期許。
劉蒼博學多才,為人嚴謹有度,在朝政上對兄長的統治,做出過不少貢獻。
劉京雖然喜好奢華,卻不像前漢晚期那樣放縱,在經文詩賦上,也擁有著顯著的才能。
這樣一來,
作為陰麗華第三子,不管前算後算,都夾在中間的劉荊,便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
他沒有額外的才能天賦,生來就只知道做個吃喝享受的皇子。
若說以孩子的身份,討取父母疼愛,也有比之更年幼的兩位兄弟做競爭對手。
特別是劉衡!
他與劉荊只差一歲,生來便體弱多病,父母難免會對之更加關注,從而忽視了劉荊。
等到劉衡夭折,
光武帝後懷抱著傷感和彌補之情,便寵溺起了小兒子劉京,又將劉荊忽略到了腦後。
總而言之,
如果父母有很多孩子,那排序中間的,存在感難免會弱於自己的兄弟姐妹。
劉荊對此發出過抱怨,然後這聲音傳到兄長劉莊的耳朵里,便招來了後者有形的大手。
覺得沒人搭理自己?
那作為兄長的我就來為你制定嚴格的人生計劃!
這讓劉荊著實感受到了什麼叫「長兄如父」。
「他什麼都想管,事事都要有規矩!」
「我真的是受夠他了!」
也許是生前少有吐露心聲的機會,劉荊對著何博,針對還在當皇帝的兄長展開了大力譴責。
當然,
他並沒有忘記趁機抬高自己。
「反正我對我幾個孩子可好了!」
何博想起他家那個被送出和親都能跑路,身法靈活到疑似嬴秦後裔的女兒,便挑了挑眉說:
「所以你養孩子就從不管教,只一味的加以溺愛?」
劉荊背著手說,「愛是常覺虧欠!」
「我沒有感受到的東西,自然不能讓我的孩子繼續下去!」
於是何博「哦」了一聲。
「我明白為什麼你會跟劉賀他們玩的來了!」
「所以我倆結拜那天,你來不來當主持?」劉荊對著何博問道。
他死下來後,跟昌邑王劉賀一見如故,如今感情已經深厚到不可分離的地步。
兩人因此琢磨了一陣,便打算挑個良辰吉日結拜為兄弟,同時邀請許多死鬼前來參加那隆重的儀式。
而這樣的樂子,何博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你放心!」
「這種事包在我身上!」
說罷,
他便想要轉身離去。
結果劉荊又叫住他,扭扭捏捏了一陣,對上帝發出了請求:
「……我女兒那邊,你幫我多看著點啊!」
「你自己不去,反而要我去?」何博的身體向後一仰,俯視著面前的死鬼。
「陰司那邊又不批我的條子!」劉荊氣呼呼的說,「規矩管的那麼死板幹嘛!」
「我先前還為了這事兒,寫過投訴的飛書上去呢!你那邊有收到嗎?」
何博理直氣壯的說,「沒有啊,那個缿筒裝好後,我根本沒有打開過它!」
劉荊便更加生氣了,「你怎麼比我還沒用!」
何博也跟著生起氣來,警告劉荊道,「對我不恭敬,小心我讓劉莊給你託夢!」
於是劉荊不哈氣了。
他牽著不知道從那裡誘拐來的白狗離開了何博面前,打算先去處理結拜的事。
而何博則是來到陽世,找到了被父親趕出家門的趙勝。
因為他做的事得罪了交南,可能會對家中後續的生意造成影響,所以趙父一怒之下,讓這逆子遠離了自己。
不過,
趙勝作為他的獨子,即便再如何不是,他也是狠不下心的。
「讓他吃個教訓,免得以後再做這種得罪人的事!」
雖然他們生活在杞國,距離中原實在遙遠。
可大漢是中央之國,統治它的皇帝也是諸夏之主。
杞國漢化了三代,近來還擊敗了北邊的窮親戚,正是心氣膨脹的時候。
聽說上面的貴人,打算趁著如此時機,前往中原尋求天子的冊封——
是的,
這麼多年過去,
杞國雖早已跟隋國打的頭破血流,爭正統爭得肝腦塗地,但礙於實際上被許多人看過的《太史公書》,名義在漢朝仍為禁書的關係,
杞國並沒有直接派人去往中原,拿著這本書,向漢家天子敘述自己的「自古以來」。
畢竟中央之國太過權威和強大,
諸夏天子的身份,也在漢朝的數百年統治中,得到了各個國家的承認。
在漢家的老對手嬴秦都被其熬死的如今,
更有無數蠻夷首領、小邦國主,膝行到中原,跪趴在至尊的天子面前,希望可以用溫順獲得後者的許可,讓其擁有融入諸夏,歸化文明的機會。
如此,
杞國沒有足夠的把握,也不敢亂來。
大漢的天兵,
也不是沒有跨過西域,來遙遠的新夏進行精準打擊的例子。
現在漢化的差不多了,
國力也實在雄厚,
哪怕近來通過革新,再次興盛起來的隋國,讓杞國有種後背涼涼的感覺,卻也沒有損耗他們的信心。
趙父便有些擔心,若杞國使者到了中原,就「公主跟著他家兒子」跑了一事進行問責,會不會引來杞王的雷霆怒火。
即便趙勝早就講過,
在其走出西域的時候,交南那邊便傳來「漢使因交南王暗殺公主,不臣天子,從而在城中大玩騎馬與砍殺」的消息,安慰父親漢朝官方已經認定了公主的死訊,
但趙父還是有些憂慮。
「再者說,她是大漢的公主,是天子的侄女……我家那個雖有些好顏色,卻也實在不堪相配。」
他家是杞國有名的豪商,不然也攢不出去往西域的商隊。
但錢財和權勢,永遠無法畫上等號。
有錢無權,也就欺壓一下平民,
有權無錢……
哈!
有了權力,又怎麼可能沒錢呢?
哪怕受到儒家理念,還有察舉制的影響,官員可以擺出一副廉潔自律的樣子,
但這並不代表,
都城中守著小宅,穿著舊衣服過日子的官員,不能在老家置辦莊園田產,蓄養奴隸。
若是按照都城市坊的規格,將天下的土地齊整的劃分成一片又一片,
那某些瞧著平平無奇的官員,指不定就能拿出一迭論斤稱的地契呢!
趙父是知道那些肉食者面目的,便憂慮起哪天公主若是嫌棄自家孩子年紀大了,不好看了,一腳將之踹走,令尋他人的可能——
即便對方是私奔至此,
可漢朝、交南,都為她掀起戰爭了,總有些人可以憑著脈絡,摸索出真相。
而再遠離家鄉的公主,也是公主,名義上的確尊貴。
更重要的是,
她背後真的有一個強大的國家!
「得讓她知道,我兒為她受了多大的苦,以免來日恩愛散去,還要惹出一地雞毛來。」
趙父這樣說著,還摸了摸自己近來禿了不少的腦袋,覺得自己實在是為後人思慮太多。
唉,
養兒便是要替他憂愁啊!
……
「其實我明白大人的苦心。」
再次遇見何博的趙勝坐在路邊的小酒肆中,對之無奈笑道,「我的心中只有感恩。」
何博對他眨了眨眼,然後直接發問,「所以你為什麼會喜歡上那樣的女子呢?」
在見到這位故人之後後,
何博便將其從小到大的經歷,都翻閱了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
趙勝的確是個乖孩子。
他文靜柔弱,喜歡讀書。
若非祖宗家業在前,他還想去往隋國那裡求學問道。
不管怎麼看,
都跟喜歡熱鬧,活躍的跟她爹手中牽的白犬一樣的公主劉義容,不甚相配。
何博可是見到過,
在其逃亡途中,劉義容騎馬帶著趙勝狂奔的畫面。
這女人比關東海賊王呂嬌還要有能耐!
「……感情這種事,實在是說不清楚。」
趙勝被問的扭捏起來,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境,便只能回以微笑。
何博也跟著他笑起來,聲音震的面前的酒水都泛起了波紋。
當趙勝回到臨時住所的時候,
看上去比自家良人還要健康英氣,身形也比尋常女子高大一些的劉義容正站在院子裡,抱著雙手等他。
她說,「你父親什麼時候會讓你回家?」
趙勝回道,「……我今天才被趕出來呢。」
劉義容當即哼了起來,「他是故意磨搓你給我看的呢!不就是怕我嫌棄你人老珠黃後,把你扔掉嗎?」
「可我要是沒有真心,跟你一路跑到杞國幹什麼?」
交南對西域的操控,可沒有漢朝那樣嚴格。
再者劉義容心裡也清楚,
皇帝讓她和親,懷抱的是「先禮後兵」的想法。
和親本身不重要,
公主也不重要,
但找理由打交南,名正言順的重新統治西域,很重要!
不然的話,
為什麼連屍體都懶得找,直接就以「殺害公主」為理由,跟交南拔刀對砍呢?
因此,
劉義容是可以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再做打算的,
何必傻愣愣的跑到杞國呢?
這裡距離中原更加遙遠,
在西域時,還能遇見不少過來做生意的漢人,以及朝廷的使者。
可杞國?
還是先讓它得到天子的認可,獲得那屬於諸夏的寶鼎再說吧。
趙勝對於公主的說法,只是笑笑,「再過兩天吧。」
「不然我父親心裡也不安穩。」
有些流程固然無趣,
但走過之後,總歸會讓人感到安心些的。
劉義容聽了,便不再勸他,只是伸手抓住趙勝的腰帶,將他扯了起來:
「走!」
「跟我進屋!」
趙勝當即小白臉一紅,看了看頭頂明媚的陽光:
「這還是大白天……有些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劉義容盯著他羞澀的模樣,最後笑出了聲,「算一算你從家裡帶出來的錢財,計劃好回家的日子,也不行嗎?」
「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怎麼想的比我還污穢?」
「……哦。」
趙勝這才褪去了薄紅,流露出些許的失望來。
劉義容笑得更開心了。
她拉著趙勝進了屋,在結束了自己的流程後,又滿足了這個外表柔順,實際在某些事上,總有些狂野想法的傢伙。
這讓何博後續見到趙勝的時候,忍不住詢問他,「你需不需要幫助?」
趙勝連忙擺手說,「不必不必,我還可以!」
於是打算推銷新夏神藥的上帝只能遺憾的收回了手。
隨後不久,
趙勝帶著劉義容返回了家中。
他的錢財還沒有用完,
甚至在劉義容這位敢想敢做的妻子幫助下,增添了一些。
白天努力,
晚上努力。
兩人的小日子過的十分滋潤。
但沒辦法,
努力之下的劉義容很快就有了身孕,不能再在外面浪了。
而趙勝的父母不再像最初那樣氣憤,顯露出真心的喜悅,迎接著家族新成員的到來。
十月之後,
在第二年春末的夜間,
趙勝擁有了自己第一個孩子。
他抱著襁褓笑得昏頭昏腦,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恢復了一些的劉義容就說他,「光笑有什麼用?趕緊給孩子取個名字!」
趙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高興的太早了。
他沉思了許久,可被喜悅沖刷過的大腦空空如也,曾經讀過的,那些抱有美好含義的經典詞句,一個也沒有浮現。
最後,
趙勝只乾巴巴的說道,「家裡的錢財很富足,希望這孩子長大後,能夠享有足夠的福分,做一個從容豁達,不為小事困擾的人。」
「所以,就叫他『裕』吧!」
劉義容很滿意這個名字。
只是,
小小的趙裕哪怕有著父母細心的撫養,也還是出了些意外。
他的身體總愛生病,臉上的軟肉總帶著病中的薄紅。
他的祖父想了很多辦法,最後對兒子說:
「我聽說民間的習俗,若孩子生來就有濃厚的福分,則容易引來鬼怪的嫉妒,讓他時常不安。」
「如此,不如給裕兒取一個賤名,避一避這些東西。」
趙勝同意了這個建議,又給兒子取了個「寄奴」的小名,以求讓那無形的鬼怪不再嫉妒孩子的福分。
也許是習俗自有其道理。
取了小名的趙裕很快恢復了健康,快樂的成長了起來。
而趙父也在之後得到喜訊,告訴自己的家人:
「西海那邊的關係打通了。」
「以後咱們可以去那邊做些生意。」
雖然西海的混亂仍未平息,但商貿總歸是沒有停止的。
杞國和東邊的隋國對峙著,向西方擴張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何況富貴向來險中求,
在這西域正在重建大漢都護府的年代,追逐利益,渴求財富的商人,也沒有停止自己的冒險。
不趁著杞國強勢的時候,將商路鋪去西海,
難道要等杞國衰落的時候,再去那邊當肥羊給別人宰殺嗎?
「反正我對你是不抱希望了,只願寄奴日後長得健壯英勇,能開拓家業,光耀祖宗。」
趙父懷抱著一歲不到,已經圓潤的不行的孫兒,帶著笑意對兒子說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