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酈食其
第272章 酈食其
「張儀,你怎麼一身酒氣啊!」
就在函谷關前的擁堵路段逐漸暢通起來的時候,
何博正在挑了個幸運的死鬼,陪自己下棋。
而下著下著,
鬼神的鼻子突然抽了抽,嗅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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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為陰間的一切,何博都非常熟悉所以他一聞就知道,張儀喝的不是陰間出產的酒水!
這般濃烈,
這般的富有生氣,
肯定是這傢伙又偷偷跑到陽世,蹭別人的酒喝了!
於是,
正值棋局艱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落子的鬼神當即神色端莊的挺直腰板,扭頭對著無意路過的張儀喊話。
對面的惠施看出了他的意圖,乾脆就說,「是不是又想耍賴皮不認輸?」
「胡說,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
何博站起來,很是大義凜然的指著惠施就說,「只是比起下棋的輸贏,我更加關心朋友的身體!」
「今天就下到這裡了!」
說罷,
他轉身就走,一點也沒有停留。
張儀目睹了這一切,知道自己這是被鬼神賴上了,於是開始抬袖子吸氣,想看看自己身上的酒氣有多重,
怎麼隔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被鬼神聞到呢?
如果說鬼神已經勤奮到願意施展神威,管控陰間的每一個死鬼,那西門大夫更應該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
如此想來,
肯定又是下棋快下輸了!
臭棋簍子,
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張儀默默腹誹。
走到他身前的何博見狀,眼晴一眯,疑心頓時大起,「看你這表情,是不是在心裡偷偷說我壞話?」
「我怎麼敢呢!」張儀誠惶誠恐的彎腰「那你對著陰間的律法發誓!」
於是,張儀不敢說話了。
何博得意的哼哼兩聲,繼續問他,「在哪裡喝的酒?」
「在陽世的陳留。」
「好喝嗎?」
何博想著,
能把張儀這個死鬼勾引到陽世品嘗的酒水,滋味必然不一般。
雖然何博心裡很明白,
跟後世的手藝相比,這時候的「佳釀」都是水平令人咋舌的存在。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奇。
畢竟後世的西湖醋魚,就是靠著無數且前仆後繼的外地人那一股子「好奇」養活的。
只要有意思,
何博也願意嘗嘗,
反正喝了也不會生病。
但張儀卻是搖了搖頭說,「不好喝。」
「不好喝你喝這麼多?」
何博驚訝,圍著張儀轉了兩圈,對他說道,「你都快被酒水醃入味了!」
不知道的,
還以為張儀死的時候,是溺死在酒缸里的呢!
對此,
張儀只是嘆了嘆氣,然後忍不住打了個酒。
他解釋道,「只是為了給自己,還有縱橫家送行罷了。」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便落寞起來。
死下來之後,
張儀自然也捨不得人間的風景,時常打聽生命彼端的變動。
而每一個出師的縱橫家,都擁有著對世事的敏銳嗅覺。
在這麼多年的暗中觀察中,張儀推斷出了一個結論:
天下一統,
這是歷史的必然!
哪怕沒有始皇帝,
哪怕沒有秦國,
哪怕六國都換了,
天下還是要統一的。
因為大河流到了轉折的地方,它就應該奔向新的地方。
現在秦朝的混亂,
究其根本,只不過是在承受八百年分封的最後反擊罷了。
等這樣的混亂過去,無論秦朝存在與否,新的時代總要走上正途,並且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而諸侯分裂的結束,
也意味著縱橫家迎來了自己的末路。
因為縱橫家是依託亂世而生的,
諸侯爭霸,各奪其利,才給了縱橫家勾聯橫跳的機會。
而無論是合縱是連橫,
總要有多個對象,才能將之施展開來啊!
意識到這一點後,
張儀的心情便跟著滑落,
就像正在目睹自家社稷被人動搖,數代辛苦被人揚了的秦國先君們一樣。
他效忠的君主秦惠文王還能跟宣太后鬥嘴,發泄下內心的苦悶。
張儀卻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於是,他只能沉浸在美酒之中,藉此麻痹自己。
「那為什麼要去陳留?」
何博在旁邊靜靜聽著張儀的訴說,順手摸出了幾枚乾果,磕了起來。
別說,
這玩意兒只有在聽人八卦的時候,最是好吃!
「因為陳留有我縱橫家最後的傳人!」
酈食其,
是張儀偶爾去陽世時,認識的一個陳留小吏。
對方也很喜歡飲酒,奈何時常缺錢,只能在酒館裡打轉,或者請求老闆賒自己兩口酒喝。
當時,
張儀正好坐在酒館裡面,垂頭喪氣的自飲自酌,隨後便見酈食其進來他身材並不高大,下巴掛著亂蓬蓬的花白鬍子,衣服也不是很整潔,看上去並不體面,但其臉上卻一直帶著自信的笑容。
而酈食其一到店,
張儀就聽到有客人說,「酈食其,你又來乞不要錢的酒喝啊!」
酈食其不理他,只對沽酒的老闆說,「要兩碗酒,加一碟干豆。」
點完了,便排出九個秦半兩。
客人又故意起鬨道,「你這是又偷婆娘買米的錢來喝酒了?」
「就不怕她找過來,把你打一頓?」
酈食其當即就說,「你不要胡亂咒我!」
轉而他又挺胸疊肚,一派高傲的樣子,
「自家人的東西,能算偷嗎?」
「哼,等我成了大官,我那妻子只會跪著給我洗腳,哪裡還捨得打我呢!」
接著,便是一通哀怨高深的話語,什麼「時運不濟」,什麼「未逢明主」之類的。
客人們都鬨笑起來,店內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張儀也跟著微笑,目光灼灼的看著正在櫃檯旁站著飲酒的酈食其。
隨後,
他便主動出聲結交,並且與之熟悉了起來。
張儀和他談論天下的局勢,酈食其分析的很有道理,並且接著酒勁,跟張儀你來我往的進行了幾次「縱橫」的推演,分析哪一支勢力,該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在這亂世中脫穎而出。
張儀因此知道,酈食其是縱橫家的傳人。
只是他出師的時候,
始皇帝已經在著手一統了,
沒過幾年,除了保留宗廟祭祀權力的衛君外,天底下便沒有額外的諸侯。
他靈活的口舌沒有機會發揮作用,只能保持沉默,在陳留當個小更了。
但現在,
酈食其看到了出人頭地的希望!
因為六國復興了,
天下又混亂起來了!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局勢崩壞;
但對唯恐天下不亂的縱橫家來說,卻是局勢大好!
酈食其因此期待起來。
但他如今已經六十多歲,是沒辦法像自己的前輩那樣,充滿活力的到處騙.遊說別人的!
所以,
酈食其克制住了內心的激動,靜靜的觀察起了世態的變化,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值得自己效力的君主。
而當沛公的軍隊接近陳留時,
酈食其便知道,
自己的機會,到了!
他非常高興,
將家裡的錢都拿出來買酒,只說「家中以後絕對不會缺錢使用,哪裡用得著心疼幾枚銅板,怠慢了我這舌頭?」
張儀也為這個後輩感到高興。
只是他作為一個局外的死鬼,心裡更加清楚:
酈食其只能替縱橫家,帶來最後的餘暉。
當亂世結束之後,
新的太陽要照射在新的大地,新的國家上。
但他又怎麼可能說出來,壞了酈食其的雅興呢?
這位期待已久的縱橫家,
早已花甲,
他沒有再次等待的機會了!
—我今天去給酈食其送行。
「他尋劉邦去了!」
「他那把老骨頭,等折騰完這一陣,想來沒多久就會死下來陪我了。」
何博聽了張儀的話,只是想到一件事。
他一拍大腿,張口就說:
「酈食其給劉邦效力!」
「可劉邦是要去攻打秦國的武關,企圖覆滅贏秦的啊!」
「你竟然背著老秦人勾結逆賊!」
「我要去找贏盪告狀去!」
等會就讓秦武王把張儀舉起來扔鼎里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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