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張儀(上)
第139章 張儀(上)
魏國,
舊都安邑。
自從魏王遷都以後,
這座城邑便落寞了許多。
畢竟作為一國都城,
平時能享受到的無形優待,是遠超其他城邑的。
現在魏國的目標換成了攻略中原,看一眼西邊的秦國還要提心跳膽,便更加不想回頭看一眼安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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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些年來,
安邑的色彩,不復文武二侯時代的絢爛。
秦國的步步緊逼,偶爾就圍一下安邑這座舊都,以示對魏國的挑畔,更讓安邑城中的人感到憂心懼怕。
如今行人腳步都匆匆忙忙的,沒有過往的從容了。
只是安邑城外,
流淌的水之上,船隻仍然往來不息。
對很多人來說,渡水乘船,沿沫水去大河再去魏國新都,總要比行走坐車穿過韓國要安全便利一些。
張儀從渡船上跳下來,「噗」的一聲,踩到了旁邊的水窪裡面。
他身體摔歪了一下,把剛剛從國外回來,要在老家指點天下的傲氣,也給摔沒影了。
何博扛著魚竿走過來,跟張儀打招呼,「好幾年了,在外面混的怎麼樣呢?」
張儀看了他空空如也的竹簍,張口就說,「比起你釣魚的成果,還算是頗有收穫的。」
何博於是「哼」了一聲,把腰間的竹簍挪了挪,掛到了身後,不給他看。
四年前的春天,
何博在水裡亂潤,又隨機到了安邑,便在沫水釣起魚來,尋找當年的感覺。
然後就遇見了從小樹林裡鑽出來的張儀。
他很慌張的跑到何博釣魚的地方,捧起河水給自己洗臉洗手。
洗完了也沒多說,起身又要跑路。
何博疑惑的看著他,
正想詢問呢,樹林子裡又鑽出來一個女的,長的很兇悍,口裡喊著「情郎」,就要衝過來追張儀。
而等她看到何博後,
她的目標就及時轉變了。
於是何博也跟著張儀開跑,慌亂的跟被惡鬼盯上了一樣。
之後張儀解釋:
會春三月,奔者不禁!
春天這樣美好的日子裡,大家看對眼了就手拉手去林子裡待一會兒,是世人認可的浪漫。
張儀身為安邑當地有名的美男子,在這樣的時節,自然有人約他奔林一會,
加深交流。
收到邀約的張儀欣然前往,
只是沒想到陰暗樹林中,
原本約好的女子,變成了一個兇悍的婦人。
「她說仰慕我已久,擔心親自約我會被拒絕,所以請了鄰居的女子代為出面張儀喘息著,一副受到感情欺騙的樣子。
何博於是在旁邊哈哈大笑。
隨後,二人便有了來往,逐漸熟悉。
何博這才知道,這個差點被人摁在小樹林裡糟蹋了的英俊男子,是後世留名的縱橫家代表。
不過這些年來,
鬼神見過的名人可太多了,
陰間被他包養的國君都有好幾個,對上張儀,自然不會覺得太驚訝。
他只是繼續釣魚,偶爾和張儀討論下天下的局勢。
反正都縱橫家了,
天下局勢怎麼可能不清楚?
張儀也沒想到,
自己慌不擇路,竟然能遇到何博這種人,便搖動唇舌,跟他指點天下起來。
於是一神一人在水邊大搞鍵政,感情十分融洽。
只是眼下,風雲變動的過於迅速,
為了不讓自己落後於時代,張儀便出門遊歷,收集最新的動向。
今時今日,
他回到了安邑。
「接下來打算去哪裡呢?」
跟著張儀來到他家裡蹭吃蹭喝完了,何博便關心起了對方。
張儀說,「我要去秦國!」
何博就問他,「你怎麼也想去秦國呢?」
張儀於是鍵政發作,評論起此時的天下,「魏國不行了,韓國更弱,齊國那邊,其相國是個嫉賢妒能的小人。」
「至於楚國,還是封君的問題!」
遊歷之前,
張儀就跟何博分析過各國的問題,出行在外三年有餘,不僅沒讓他改變想法,更讓張儀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
山東六國,
是沒有希望的。
只有秦國,
才最有可能承接新的天命!
但何博是什麼東西?
這幾年他時常跟著莊周鬥嘴,提防這個喜歡編故事的傢伙,偷偷在書里塞自已的黑料,抹黑堂堂鬼神,因此抬槓挑刺的功夫,已然修至臻化。
所以他繼續問,「趙國哪裡不好?」
張儀說,「今年趙侯也在大修長城,心中懼意顯露無疑,我去哪裡幹什麼?
兒今年春,
趙侯語因為怨恨魏國對自己的攻擊,同時為了對魏齊兩國稱王之事表達不滿,派兵攻打魏國的黃城,結果久攻不下,臉面盡失。
事後,
他又擔心被魏國報復,於是也在趙魏邊境上修起了城牆。
邊境牆好啊,
應修盡修!
而前年,
韓國為了防備秦國的進攻,同樣在兩國邊境修築長城。
南邊的楚國一看,
三普和齊國,竟然都修了長城,自己絕對不能落後,趕緊也修了一段,以示這個潮流我大楚絕不錯過!
加上燕國早在春秋之時,為了防備北胡侵略而修建的長城,
山東六國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長城。
如今,就差秦國了!
何博想到這一點,忍不住發笑。
不過他還在繼續問張儀,「那燕國呢?」
張儀頓了一下,然後才說,「我師弟蘇秦已經去了燕國,我不會再去那裡了!」
何博聽到這個名字,
便想起了歷史上,這兩兄弟相愛相殺的緣分。
而縱橫家鼓弄唇舌,
同行之間,也是不可能共存於一處的。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秦國呢?」
何博詢問他,並且得意的拍胸脯,「我對秦國的情況,也頗為了解!」
秦孝公和商鞅都在蒿里,
何博靠著他們,連秦君駟屁股上有沒有痣,腿毛多長都能弄清楚,
天底下沒有誰比他更懂秦國了!
張儀說,「再過一段時間。」
「秦君不是個容易被說動的人,我還需要準備!」
比起他的師弟,
張儀要穩重許多。
當年蘇秦學成出師,便想第一時間施展抱負,於是跑到了洛邑,求見周天子,向天子扁訴說自己的「合縱」之術,並堅稱自己的方法,可以讓「周室再次偉大!」
可天子扁抱著九鼎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早就對復興周室不抱指望了,便將蘇秦驅趕,讓他不要再來自己面前說瘋話。
然後蘇秦就跑到了秦國,求見了秦君駟。
但秦國當時剛剛處死商,國內的守舊派正處於鼓躁之時,秦君忙於收攏權力,鞏固地位,無心外交,於是給了蘇秦一筆錢,也讓他滾了。
蘇秦說秦不成,但反手賺了一筆路費,乾脆就跑去了燕國。
張儀聽說,
他這個師弟,已經成功面見了燕侯,成為了他的座上賓。
而師弟的成功,
自然會讓師兄感到嫉妒。
但張儀才從東方回歸安邑,對秦國近來動向,還不夠了解,不確定秦君是否大權在握,有了東出的精力。
他還要再等待一段時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