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土
第119章 新土
諸夏烽煙四起,
新夏這邊,
其實也不是很太平。
天子扁十一年的時候,
公子朝已經五十九歲了。
他在二十歲的時候,走出諸夏,在四十歲的時候,來到新夏。
然後用了十多年的時間,生聚人口,傳播周禮。
拿起鏡子照一下,裡面的人已經白髮叢生。
不過公子朝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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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最初西行的隊伍中,他是最年輕的。
他必須活得更久一點,
讓過去的影子,能夠在今時今日,得到更長久的延續。
而就在公子朝坐在家裡發呆的時候,他那才十七歲的兒子過來,告訴他,
隨夫子快要不行了!」
公子朝於是慌慌張張的爬起來,跑到隨巢家裡。
隨巢的兒子們也正在哭泣,不少人聚攏在隨巢的身邊,
「哭什麼哭!」
「有時間哭我的喪,不如去把典籍上的喪儀背一遍,免得乃公死後,你們給我扔到河裡去!」
一想到這裡的蠻夷用的是水葬,隨巢就十分不滿。
在他年老之後,就一再同子嗣強調,「諸事形同華夏,而不可混於蠻夷,捨棄根本!」
老子辛辛苦苦走這麼遠,難道就是為了享受蠻夷生活的?
公子朝在門口聽到他還有力氣罵人,心中的慌亂忽然少了。
他進去,走到隨巢身邊,看著曾經高大威武,此時已經衰老收縮成一個小老頭的夥伴。
隨巢讓人扶自己起來,半躺著對公子朝說,「你來了?」
「嗯!」
「那我有話對你說,記得聽清楚,要是忘了的話,以後就沒人再提醒你了!
公子朝本能的想和他鬥嘴,結果一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是他閉上嘴巴,安靜的聽隨巢給自己做最後的囑託。
「第一,一定要恪守根本!」
「周禮也好,墨家的東西也好,反正不能和蠻夷混同!」
新夏這邊的蠻夷風俗,和諸夏本土,差異太大。
隨巢本以為,
周禮已經很落後腐朽了,
誰知道這裡的人不事正業,不做實務,天天只知道念經念經,受苦受難不以為意,認為生死輪迴,此生受苦,來世可以享福。
雖然也推崇鬼神,
但墨家在「天志明鬼」之外,也重視人的本身,要節儉尚賢,要兼愛非命。
因此,
這樣的「似是而非」,讓隨巢更加厭惡。
同時也對鬼神曾經所言,逐漸理解起來。
人間諸事,
還是要人去做的。
像此地蠻夷那樣,將生死都交給鬼神來裁決,任由貴人鞭打壓迫,實在是讓隨巢無法容忍。
因此,隨巢等墨家弟子,在進行了眾多探討實踐後,都覺得在新夏內部的辯論中,墨家智慧和周禮之爭,比起諸夏和蠻夷之爭來,還是要放在後面,日後再談的。
畢竟被諸夏拋棄的周禮,在這邊竟然屬於十分先進的東西!
隨巢還能說什麼?
真是辯經都懶得跟他們辯!
直接動手,才最有利於身心!
「然後,要繁衍人口。」
「人不足,則萬事難成!」
他們這一批人的子嗣,
沒有一個滿二十歲的,
秦由他們這些後來的,子嗣更是屏弱幼小,都還需要成長。
諸夏的種子在這邊的土地上紮根萌芽,但還沒辦法保證,日後可以長成參天大樹。
「如果可以,就去東邊,找秦國,找諸夏,從那裡遷移人口過來!」
「這片土地上的蠻夷太多了,我聽說,在更遠的西方,還有勢力要求過這邊的蠻夷,向其朝貢過-—----只是這幾十年來,那所謂的使者很少到來,想來是因為那個國家的力量有所衰敗了。」
「但既然有勢力能夠到達新夏,並且取走這裡的財富,我們就必須小心應對「這裡的蠻夷不值一提,但也許再過幾十年,最大的危險就要到來了!'
公子朝含淚點頭,表示自己都知道的。
「最後!」
隨巢一把拉住公子朝的手,緊緊的盯著他,「你一定要活得久一點!」
「你是新夏的國君!」
「你要帶領新夏走的更遠!」
「你絕對不能在我這個年紀死去,知道嗎!」
公子朝硬咽的應下。
他張開嘴,對著隨巢露出牙齒,悲傷的笑道,「你看,我的牙齒可還沒有掉光呢!」
「我是可以長命百歲的!」
他會看著新夏變得更加強大,
保證下一代成長起來,足夠承擔起延續新夏的使命。
隨巢這才放心。
他鬆開公子朝,閉上眼。
日落的時候,隨巢停止了呼吸。
許多人都因此哭豪起來。
公子朝也流淚,但他不能沉浸在悲傷中太久。
正如隨巢所說,
他是國君,
他必須帶著新夏,在老一輩逐漸凋零後,帶著這個國家繼續生存下去!
就像諸夏的祖先那樣,
路藍縷,以啟山林!
在隨巢的喪事結束後,
公子朝做了兩個決定,
一件是湊齊數百人的軍隊,去征討周邊的蠻夷,擴大新夏的領土,奪取更肥沃的土地。
另一件,則是請求秦由再率隊,嘗試返回諸夏那邊。
秦由說,「我馬上就要五十歲了,我有些擔心自己撐不住路上的顛簸啊!」
他二十多歲的時候,被國君派遣西行,路上走了十七年,到達新夏的時候,
正好四十歲。
明年,
公子朝六十,
秦由五十,
都是老朽的年紀了。
可是公子朝說,「就是要趁著老東西還沒有死完,帶著小子們去外面走一走啊!」
「哪怕到達不了諸夏,能夠靠近一點也是好的。」
「以後每代人都往東邊前進一點,遲早可以見到諸夏,見到自己的祖宗故土「我們這些人的子嗣,都是迎娶了當地的女子,然後生下的。」
「雖然都是諸夏的血統,但如果一直不回家看一看祖先之地的話,等我們沒有了,他們會不會忘記囑託,和四周的蠻夷混雜起來呢?」
「我以前讀史書,聽說諸夏的君子和蠻夷相處久了,就像黍長在了草地裡面,一代還沒有差別,久了就會長的一樣。」
「要想黍粟能夠茁壯成長,迎來豐收,就要多多的除草,多多的播種!」
把種子撒出去,
把野草連根拔起!
如果種子不夠,就要向外索求。
反正就是不能讓二者混同起來!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秦由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應下,「我盡力而為!」
他的妻和子都在新夏,懷抱著「血脈後裔和蠻夷混雜」擔憂的,又何止公子朝和隨巢他們呢?
於是,
經歷一個月的準備,
秦由再次離開自己的家人,離開他認同的新鄉之地,走向故鄉而去。
而公子朝也是乘上戰車,要帶著快要加冠的第一代新夏人,去征伐四周弱小的蠻夷。
他已經老了,
但後代還很年輕,
若想把「諸夏高貴」的理念深深植入他們的腦海中,只靠嘴巴說,是沒有用的。
當年周公踐奄,用武力向東夷彰顯了周朝的煌煌天命,不可挑戰。
然後又制定禮樂,用以華美君子的外形,突顯夷狄的野蠻,讓天下人歸心於周。
從此之後,「貴諸夏而賤夷狄」,便成為了君子們認同的準則。
公子朝不敢自比周公旦,
但效仿先賢的事跡,讓新夏的根系扎得更加牢固,不被四周的野草侵吞,還是可以試著去做一做的。
一想到這裡,
公子朝忍不住慶幸:
好在這邊的蠻夷善於挨打,少有血性。
不然的話,他這個老朽可不敢帶著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子去征伐,而且很自信可以取勝呢!
於是,
當天子扁在位十二年的時候,
不論諸夏還是新夏,
一齊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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