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該死了,老岳!萬歲江山
斬蟒峰,絕頂之上。
山風呼嘯,拂動雲海。
天光從雲隙間傾瀉而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柱刺破白霧,落在山岩上,落在松枝上,落在人的眉目之間。
「呼……」
岳藏峰看著那道由遠及近的身影,眸光顫動,幾乎不能自已。
當日,張凡展露道家元嬰、斬殺王干一的血腥畫面還歷歷在目,大鬧老君山更是恍若昨天。他怎能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裡遇見這個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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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張;……」
此刻,宋清夜絕美的臉蛋也不由震顫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美眸中亦是湧起深深的恐懼。
她是張白素的閨蜜,當日張奉先那一家在玉皇樓舉行大宴,她就在場,可是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大開殺戒。
殺得北張高手雞飛狗跳,血流滿堂。
三十七條性命……
齋首、觀主,乃至於張破妄那位天師級別的人物,沒多久都與世長辭,送了性命。
誰能料到,他們此次兩殿合圍鄺山,競能遇見這個小魔頭?
「老岳,你們白鶴觀,除了霍法王,恐怕就屬你命大了。」
張凡咧嘴輕笑。
那笑容在山風中顯得格外燦爛。
霍法王乃是天師級別的人物,一而再,再而三,歷劫不死,那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至於岳藏峰,他跟張凡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救安無恙是第一次,在老君山是第二次,如今算是第三次。
回回都能全身而退,這份命數,也當真硬得可以。
「我也想不到,你們父子倆命都這麼大。」岳藏峰咬牙切齒,眼中透著深深的忌憚。
大靈宗王也就算了,畢竟是從南張全盛時活下來的根苗,經過張天生的親自調教,上品道號,神魔聖胎,歷經諸劫不死,倒也說得過去。
這個小東西算什麼?
好幾次天師級別的人物出手,居然都沒能搞死他?
這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老岳,你在害怕?」張凡盯著岳藏峰的臉,笑意不減。
「害怕?」岳藏峰冷笑一聲:「我怕什麼?」
此時此刻,兩人竟是都未曾動手,反而閒聊起來。
不似遠來之敵,倒似故日之友。
「當然是怕死。」張凡淡淡道。
此言一出,岳藏峰眸光猛地凝起,恍若一線。
旁邊的宋清夜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當日在玉皇樓,她親眼見識過這個年輕人是如何的反覆無常。
前一秒還溫文而語,後一秒便大開殺戒。
他的乖戾,他的無常,他的霸道……似乎比起當年的大靈宗王猶有過之。
「張凡,你的口氣勝過你老子當年。」
岳藏峰目光猛地一沉,卻是看向了他身邊。
張無名站在張凡的身後,仿佛要隱匿那茫茫霧氣之中。
這個年輕人,岳藏峰不認識,他也只是掃了一眼。
最終,目光落在了呂先陽和隨心生兩個小傢伙身上。
「你的身邊……也開始有人了。」岳藏峰似有深意道。
「什麼意思?」
「你老子比你聰明。」
「他知道自己是禍,是劫。」
「所以南張覆滅的那天開始,他就註定是孤獨的,從來不會輕易與任何人產生交集,產生聯繫。」「子然一身,才不會有牽絆,才不會有弱點。」岳藏峰淡淡道。
張靈宗這輩子很孤獨,像一頭孤狼。
活了一輩子,身邊也只有劉福生、熊三七這些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的朋友。
因為他知道,誰沾染上了他,便等於是引火燒身,大劫臨門。
他不願連累任何人,所以寧願一直孤獨地活著。
「可是你不同。」岳藏峰話鋒一轉。
「你背後牽扯了太多的人。牽扯越多,你的顧及也就越多。」
說到這裡,岳藏峰冷冷一笑,看向了隨心生和呂先陽。
「這兩個小傢伙是什麼人?你的弟子嗎?」
「你死不了?難道他們也死不了?」
此言一出,呂先陽和隨心生面色微變。
僅僅一瞬,呂先陽的目光猛地凝起,恍若一柄劍,鋒芒畢露。
深山閉關一夜,他已是真正的大士境界,道家劍仙的鋒芒含而不露,卻在這剎那之間綻出了一絲寒光隨心生的眼中則是一片冰冷,如那寒潭萬丈,不見底,不見光,唯有戾氣翻湧。
他的元神被張凡與念先生共同煉過,念頭之中藏著念先生無法無天的霸道,此刻被岳藏峰的話一激,那股子戾氣便壓不住了。
「真不錯啊!」
岳藏峰看著那兩雙眼睛,不僅沒有惱怒,反而由衷地讚嘆了一聲。
「僅僅這樣的眼神,便萬中無一。」
這樣的讚嘆,發自肺腑,卻也透著一絲譏誚。
他目光轉動,看向張凡。
「凡王,你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也不為這兩個小徒弟,不為身邊的人考慮嗎?」
此聲朗朗,山風震盪,在群峰之間迴蕩不休。
下一刻,張凡笑了。
那一笑,卻如天地顏色,化入蒼蒼雲海。
「你笑什麼?」岳藏峰皺眉道。
「想要死,先得生……」
「想要生,先得死……」
「岳藏峰,你跟隨江萬歲這麼多年,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
「那真是活到頭了。」
話音落下,張凡一步踏出。
僅此一步,便如大魔降世,橫推而至,直接出現在了岳藏峰的身前。
恐怖的力量自腳下炸開,直壓得腳下大地崩裂,岩石翻飛,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小鬼,你還未大成呢!」
岳藏峰一聲呼喝,聲如洪鐘。
轟隆隆……
忽然間,他的身軀猛地震盪。
血液在體內瘋狂奔涌,發出雷音般的轟鳴雞……那是心臟在跳動,每一下都如同擂鼓,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幾乎同一時刻,岳藏峰的皮膚競變得近乎透明。
血肉之下,密密麻麻的血管清晰可見,血液如雷火交織,翻湧奔騰。
那恐怖的力量壓縮於心臟一點,如同蓄勢待發的炸藥,緊接著……轟然爆發。
整個人便如馬力全開的機器,肌肉鼓脹,青筋暴起,周身蕩漾出駭人的氣息。
砰砰砰……
周圍的空氣被那力量的餘波掃中,竟發出劈里啪啦的爆裂聲。
腳下的岩石承受不住這股壓迫,寸寸龜裂,碎石被震得懸浮而起。
「雷火搬血法!」
張無名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門道法,乃是白鶴觀的秘本。
要知道,人的力量、爆發、耐力,乃至於壽命,都與血氣有關。
血氣越旺,力量越持久越強。
就像老虎,血氣旺盛,號稱純陽之獸,大冬天爬冰臥雪,渾身都是滾燙的。
白鶴觀的這門道法,乃是以雷火煉血,搬運全身,每隔十年便要換一次血。
修至大成,血氣之旺,早已非人。
轟隆隆……
那是純粹肉身的對撼。
沒有元神,沒有法術,沒有神通……只是兩具千錘百鍊的軀體,以最原始的方式撞擊。
拳對拳,骨對骨,力對力。
碰撞的瞬間,空氣被擠壓得扭曲變形,發出尖銳的爆鳴。
衝擊波紋以兩人為圓心向外擴散,碎石被卷上半空,又紛紛墜落,如同下了一場石雨。
扭曲的空氣之中,兩道模糊的輪廓瘋狂交錯,恍若兩尊人間兵器在碰撞。
那已不是人形了。
「這力量………」
遠處,隨心生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力量,簡直就像兩頭裝甲車在對撞。
「不愧是白鶴觀的觀主啊。」張凡感嘆。
不得不說,上京出來的高手,確實有兩把刷子。
雷火搬血法練就的這具身舍,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被雷火淬鍊過。
血氣之旺,力量之猛,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在現代社會,這簡直就是人形坦克。
「這具肉身,不是你的真身。」岳藏峰沉聲喝道。
拳腳交錯之間,他的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張凡的每一個動作
僅僅一個照面,他便感受到了張凡肉身的異樣。
神魔聖胎確實非凡,可是想要擋住他雷火搬血法練就的身軀,二十多年養出來的身體就顯得太稚嫩了。「難道你不知道,我的肉身得了玉京龍脈的滋養?」張凡輕笑,拳出如龍,不置可否。
他如今的這具身軀乃是張北僵,同樣是千錘百鍊、造化練就。
說話的工夫,兩人又對碰了數百手。
拳拳到肉,如金石碰撞。
每一拳都有開碑裂石之力,每一腳都能踏碎山岩。
那枚恍若大蛇鱗片的黑色巨岩,被震得搖搖欲墜,岩面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山頂的地形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碎石遍地,塵煙瀰漫,仿佛被炮火犁過了一遍。
轟隆隆……
忽然間,岳藏峰一聲長嘯。
那嘯聲穿金裂石,直衝雲霄。
濃烈的血氣從他體內沖天勃發,肉眼可見的血色蒸汽從毛孔中噴薄而出,頃刻之間,竟化作無數道劍氣,密如暴雨,鋪天蓋地地壓向張凡。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避無可避。
僅僅這一手,便能看出岳藏峰的老道。
非是身經百戰,不可能有這樣的意識和應變。
肉身對撼,貼身搏殺,忽然以血化劍,這是要在最短的距離內、以最快的方式結束戰鬥。
「三昧真火!」
就在此時,張凡的周身竟是盪起一層火光。
那火光如同吐息一般,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火焰跳躍之間,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腳下的岩石無聲融化,化為橘紅的岩漿在地上流淌。那恐怖的火光震盪天地,湮滅雲海。
「道家神通!」
眾人看得心驚膽戰。
到了張凡這般境界,三昧真火的力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念心動,更是信手拈來。
嗡……
洶湧而至的無數劍氣,在距離張凡身體三丈之地,便被那籠罩的火光化為烏有。
三昧真火,乃是離火玄精。
別說道家雷火,就算是真正的天雷,也要頓消。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岳藏峰便作出反應。
靈震盪,一道元神沖天而起。
那元神升騰之間,竟是化為一道法相。
那法相如劍似峰,巍峨聳立,高達五丈有餘。
周身劍光流轉,鋒芒畢露,仿佛一柄從天而降的神劍倒插在峰頂之上。
劍峰周圍,虛空都在微微扭曲,似乎承受不住那凌厲至極的鋒芒。
「元神法相,靈山劍相!」
所有人的呼吸為之一窒。
這種級別的戰鬥太激烈,也太兇猛了。
觀主級別的碰撞,簡直是驚天動地。
不過二十多秒的工夫,半個山頂幾乎都被肆虐了一遍。
轉眼之間,那沖天的元神法相便如一尊神祇,臨絕浮雲之上。
身高五丈,如峰似劍。
那樣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岳藏峰,你糊塗了嗎?競然敢在我面前賣弄元神?」張凡輕喝。
他修煉的可是神魔聖胎。
若論元神之道,天下唯有三屍照命可以企及。
嗡……
話音未落,黑白二燕自張凡眉心沖天而起。
前所未有的濃烈,恍若洪流滾滾,便將長空分為黑白二色。
黑者深沉如淵,吞沒一切光明,白者燦若星河,映照萬古蒼穹。
雙烝糾纏盤旋,如兩條巨龍在空中翻卷,將半個天幕都籠罩其中。
「大……」
「這種級別的鬥法……」
這一刻,張凡甚至未曾元神出竅。
要知道,他如今已是法相四變的境界,岳藏峰也不過五變而已。
一變的差距,在神魔聖胎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轟隆隆……
靈山劍相猛地震盪。
那如劍的神峰仿佛受到了觸怒,無盡的劍氣噴薄而出。
如暴雨傾盆,似天河倒灌,密密麻麻地射向那黑白二烝。
勢要淹沒雲海,撕裂這籠罩天地的黑白二烝。
然而……
那洶湧的黑白二烝,卻如亘古不滅的神魔。
轉動了白晝,帶來了長夜。
競是纏向了靈山劍相。
黑白交織之間,一寸寸地淹沒,一寸寸地侵蝕。
那五丈高的劍峰法相,便如陷入沼澤的巨獸,越是掙扎,陷得就越深。
轉眼之間,便被那黑白二烝吞沒。
「神魔聖胎……這就是師父的神魔聖胎……」隨心生戰戰兢兢,眼中溢滿了敬畏之色。
要知道,那可是觀主級別的高手。
張凡連元神都未曾出竅,可是在那黑白二悉之下,岳藏峰的元神法相就如同陷入了蛛網的飛蛾,越掙扎越緊,越反抗越深。
轉眼之間,靈山劍相便被吞沒殆盡,連一絲光華都透不出來了。
「神魔聖胎……它竟然能夠磨滅元神的力量?」
遠處,宋清夜早已面無血色。
她能夠感受到岳藏峰的元神在不斷地衰敗。
那黑白二悉如同活物,趴在靈山劍相之上,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力量。
每一息過去,岳藏峰的元神便弱一分。
每一息過去,那黑白二烝便濃烈一分。
這門至高無上的丹法,終於顯露出了它恐怖駭人的一面。
轟隆隆……
終於,黑白二烝猛地坍縮。
如同宇宙初生時的奇點,又如同萬物寂滅時的終焉。
禁錮的元神瞬間化為烏有,煙消雲散。
什麼也沒有留下。
「死了………」
山頂的雲霧緩緩散去,塵埃落定。
遍地廢墟的絕頂之上,岳藏峰的身體僵硬在那裡,似乎徹底失去了生機。
張凡心念一動,黑白二烝開始回流。
那兩道洪流從虛空中緩緩收回,如同倦鳥歸巢,便要沒入他的眉心
「唉……」
忽然,一陣沉重的嘆息聲從岳藏峰的身軀之中幽幽傳來。
張凡眉頭一挑,看了過去。
那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身軀……
那具元神寂滅,氣息全無,如同空殼一般的軀體……
競是在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嗯!?」
那樣的眼神,那樣的神態,根本不是岳藏峰。
它更加的超然,更加的非人,更加的……至高無上。
如同執掌天下權柄的江山之主。
眸光所及,似乎連山風都停了。
「成長得可真快啊。」
淡漠的聲音從岳藏峰的身軀之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每一個字都壓得人心頭髮沉。
張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個聲音。
「江萬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