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北張興殺伐! 割袍斷義
長風忽有盡,大夜藏星輝。
落棺台上,張無名站在絕壁前,看著那千年古蹟,瞧著那玄玄刻碑。
王葬老君山!
這是道祖所留,龍虎玄文,對於今人而言,那是神話,那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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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丹爐初火,志吞雲海如龍......」
夜風中,張無名站在那裡,忽然輕語,聲音落寞悲涼。
「劍秋姑姑,你說當年道祖最後一次登臨老君山的時候,可曾見到了那神仙之道?」
此言一出,徐劍秋不由動容,看著那年輕的背影,目光漸沉。
「你可真是大逆不道,身為張家的人,竟然質疑祖師!?」
張道靈,乃是龍虎山開宗之祖,啟道家之門庭,辟玄門之宗流。
這樣的人,本身就已是不朽。
功參造化,神仙一流,自是證了那長生之道。
尤其,道祖最後登臨老君山的時候,已是晚年,距離羽化成仙不遠。
那時候的道祖,其境界,或許早已超過了陸地神仙一流。
然而,此時此刻,張無名,這個北張的弟子,龍虎的血脈,卻說出了這樣的話來,道出了這樣的質疑。 身為張家人,如同大逆。
「大逆不道?」 張無名笑了。
他依舊背對著徐劍秋,目光似在那古碑之上游離。
「劍秋姑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已經被北張除名了......」
「生不是張家人,死不入張家垃......」
「何談大逆不道?」
徐劍秋的眸子閃爍了一下,瞳孔深處,那年輕的身影越發凝實了。
「你膽子可真大,在西江鬧出那麽大的動靜......」
「居然跟南張的那小子攪在一起,自立門戶!?」 徐劍秋沉聲道。
「哦? 看樣子,劍秋姑姑是剛從北張回來。 「張無名略一沉吟,忽然道。
「凡/門......」徐劍秋不置可否,聲音冷冽。
「你應該知道,西江乃是龍虎祖地,你敢占據銅鑼山,一統西江散修,這是擺明駒馬,跟族裡叫板。」 言語至此,徐劍秋稍稍一頓,清冷的眸子裡湧起一抹深意。
「他日...... 重開龍虎山,北張回歸祖地,第一個便是收拾你。 「
」所謂的凡門,頃刻之間,便要煙消雲散。」
龍虎張家,即便沉寂百年,那樣的龐然大物,其底蘊和力量依舊不可想像。
無論凡門眼下如何的蓬勃發展,如何的盛大空前。
可是.........
當年舊時代的古神甦醒,一切的繁華,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觸之即滅。
「那就來吧.........」
「大劫本是人間藥,我若不服怎長生?」 張無名忽然輕語。
這一刻,他再也不似平日裡那般慵懶,隨和。
單薄的身姿忽地挺拔,如一柄劍,直直地立在那裡。
氣凝不發,卻已是鋒芒畢露。
那樣的鋒芒,不顯殺伐,而是藏著大氣魄。
「小七,何必如此......」徐劍秋秀眉蹙起,抬眼深深看去。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北張對你也並不薄。」
張無名沉默了。
夜風吹過,大運遮月,他的影子忽然跳動了一下。
「年少苦參修,讀罷黃庭已白頭!」
幽幽的聲音響起,回落在這古老孤寂的落棺台。
「劍秋姑姑...... 這條路有多長,你比我更清楚......「
」所謂宗族香火,法統傳承...... 到了最後,便是攔路的天關......「
」我子然一身而來,自當子然一身而去。」 張無名悠悠輕語。
他站在那裡,身形更顯孤獨。
仿佛真的是天上的謫仙人,孤身而來,孤身而去,不過在這人間走一遭,不染紅塵,不涉因果。 「不授百忍稱玉皇,何須身入祖師堂?」 徐劍秋忽然道。
這位老君山的天師,深深地看了張無名一眼。
「你這孩子,心比天高,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若不是如此執狂,何至於讓自己陷入這般大劫!?」
說著話,徐劍秋看向張無名的眼神湧起了一抹讚賞,一抹憐惜。
這樣的年輕人,舉世難尋。
他的心性,偏執成狂,近乎於魔,甚至於不惜一切代價,主動入劫。
那般劫數,更是比天都大。
只因為,他知道,劫數越大,運數越大。
他以自身大劫煉寶藥......
這個道理,他七歲便懂了。
「可惜啊,我的藥還沒煉成。」 張無名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自嘲。
呼......
就在此時,山風悠悠拂過,白雲蒼蒼而動。
明媚的大月忽然跳出,張無名轉過身來,月光照落在那張五官分明,透著隨意淡然的臉上。 「張北帝若是知道你在洛陽,怕是要親自過來一趟了。」
「不活扒了你這小東西的皮,他便不姓張。」 徐劍秋看著眼前這個「小東西」,淡淡道。
張北帝,那可是如今北張之主。
「老爺子一把年紀了,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怎麼還這麼大火氣?」 張無名撇了撇嘴道。 「你果然是大逆不道,天生的反骨!」 徐劍秋狠狠瞪了一眼。
「老爺子的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年紀,更應該休養生息,我是為他好。 「張無名攤開雙手,淡淡道。
「否則早晚橫死街頭!」
如果說,張天生,張天棄之流,屬於南北分傳後的二代弟子。
那麼張北帝,便是一代弟子。
他是北張初代之主,張北冥的親弟弟。
張北冥之後,便是他當家做主。
當年,他與張天棄聯手,大戰無為門元宮之主【虛坐忘】,留下了暗傷,日久年深,便成了陳疾。 徐劍秋搖了搖頭,她知道張無名的性子,跳脫不定,狂盪不羈。
什麼規矩,什麽禮教,什麼尊卑,在他的眼中,統統都是狗屁。
「小七,聽我一句勸,離南張的那個小鬼遠一些吧。」 徐劍秋話鋒一轉,忽然道。
「我這次去了北張......」
「那裡已經法決定......」
話未說完,張無名眼皮卻是抬了起來。
「對南張的餘孽,全面圍殺!」
「要動手了!?」 張無名臉上的隨意嬉笑,不見了。
「張乾玄與張懷民已經去了哀牢山!」 徐劍秋凝聲道。
「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 張無名忽然沉默了。
張乾玄與張靈宗,本就是天生的宿敵。
從他們一同封神立像,一同獲賜上品道號的那一天開始......
這兩人便知道,眼前此人,便是自己一生的對手。
「懷民叔也去了...... 劍秋姑姑,你怎麼能放心? 「張無名忽然道。
在北張,誰都知道,劍秋姑姑與懷民叔的關係非同一般。
他們是知己,更是道侶。
「他們兩人聯手,你覺得...... 這世上還有拿不下的人嗎? 「徐劍秋淡淡道。
「大靈宗王,如果不是躲在哀牢山,他也留不到今天。」
「我還要告訴你...... 張九真也活不了多久了。 「
此言一出,張無名的目光幾乎凝成了一條縫隙。
「南張之主的大位,如今是他在坐,換句話說......」
「太上符也在他的手裡。」 徐劍秋無情地道出了一個事實。
「你覺得...... 北張就這麼看著嗎? 「
」龍虎山三寶!」 張無名面色微凝。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那三件寶貝,那是祖師所留,即便如今不全,早晚也會重聚。
就像張凡手中的斬屍劍碎片一般。
「北張...... 知道他在哪兒嘛? 「張無名淡淡道。
「你套我口風?」 徐劍秋美眸一挑,忽然輕笑。
「老爺子說,張九真是張家六十年來,天賦最高者......」張無名忽然道。
「總得為祖師留點香火吧。」
「哈哈哈......」
徐劍秋笑了。
「這時候開始談香火之情了?」
「當年滅南張,就早已沒有了香火之情。」
「你這樣的小反骨都不在乎所謂香火之情,更何況老爺子那樣的人?」 徐劍秋沉聲道。
張北帝,他經歷過道門大劫,看過山河破碎,看過龍虎隕落,看過南北分傳,看過東嶽大戰...... 他這一生,經歷得太多太多了。
「張九真在哪兒?」 張無名沉聲問道。
「你這麼聰明,應該猜得到啊。」 徐劍秋饒有興趣地看向張無名。
「他與李家的人同煉了【甲生癸死1...... 天底下,能夠修煉那般大法的也就這麼幾個地方。 「當日,李一山為了修煉【甲生癸巳】,便是前往三千里秦嶺,後來更是入了終南山下的活死人墓。 天底下,若論生死葬地,也就那麼幾個地方。
「洛陽部山!?」 張無名心頭一動,忽然道。
「劍秋姑姑,你回來...... 是為了這個? 「
」嘖嘖,小七,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徐劍秋打量著張無名,露出讚賞之色。
「這麼多年,李存思藏在部山,以為我們老君山不知道?」 徐劍秋淡淡道。
「老君山不是忌憚大靈宗王...... 而是顧念當年龍王的情面。 「
龍王,李九宮。
那位老爺子,可是抬棺會的創始成員,排名第三,精通尋龍之術,身負改天之法。
李存思,乃是上代玄宮之主。
當年,他為了救張聖,採用分命之法,與之共修甲生癸死。
後來,年少的李一山因緣際會,領悟了這門無上大法,又將自己的性命分給了老子。
從那開始,三人便是同命共修,生死與共。
按照徐劍秋的意思,如今李存思,張九真,還有李一山,便是藏在洛陽鄺山。
並且......
北張的高手,已經動身了。
「老爺子可夠狠的,這是真的要趕盡殺絕!」 張無名淡淡道。
「你應該知道,大浮黎土世世代代都在張家手中。」
「若是再得到甲生癸死,便能夠如當年末代天師一般,功參造化,成就無量。」 徐劍秋淡淡道。 大浮黎土,甲生癸死。
恍若生死兩儀,一陰一陽,兩者齊備,方才能夠領悟出真正的生死的奧秘,造化的萬象。
如今,這門大法已經快熟了。
無論是為了張九真的性命,還是祖師留下的太上符,又或者是這門無上丹法......
北張的刀,都必須出鞘了。
「小七啊,快跑吧......」
徐劍秋悠悠轉身,眸光斜睨,落在了張無名的身上,透著一絲警告的味道。
「北張的人一旦來了洛陽,知道你在這裡......」
「你也跑不了...... 畢競......「
」你還在大夜不亮啊。」
呼......
話音落下,山風驟吹,那一道身影便已飄然而去,消失在落棺台上。
白雲悠悠,在那森然月光的照耀下,恍若一道龐然大物,遊走於深淵之上。
次日,天剛蒙蒙亮。
張凡便已起身,與李妙音出了【觀濤樓】,準備下山。
朝天門前,張凡駐足,回首看向山上。
他悄摸摸地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除了......
李少君,以及齊家兄弟。
李少君,如今脫不開身,不能前來送行。
畢竟,官天子的時間不多了,他會抓緊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培養這個老君山未來的希望。 可以想像,以後的日子,只要官天子活著,對於李少君而言,便是「噩夢」,便是「煉獄」。 至於齊家兄弟.........
張凡與這兩兄弟相識於微末,並肩大戰,共歷過生死......
他自然不想因為老君山上的種種,便與生死兄弟之間,生出嫌隙。
「凡凡,我們走吧......」
李妙音看著張凡不斷駐足回眸,看著他心中的牽掛,可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有些事,一旦發生,便是覆水難收。
「走吧!」
張凡看著那空蕩蕩的石階,嘆息了一聲,轉身便走。
「張凡風......」
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凡心頭一動,臉上浮現出一抹驚喜,轉過身來。 晨曦微露,灑落在古老的石階上。
齊家兄弟,站在那裡,身著老君山的道袍,臉上帶著疲憊之色,目光投來,仿佛隔著天地。 「老齊......」張凡邁步,便要上前。
「龍虎山的道法,果然非凡!」
就在此時,齊德龍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如同一把刀子,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痕,讓張凡猛地駐足。 「哥......」
齊東強的聲音從那具共有的身體之中傳出。
「閉嘴!」 齊德龍冷冷道。
他站在石階之上,漠然地看著張凡。
「老齊,這事......」
「張凡風......」
齊德龍的聲音再度響起,將張凡的話語打斷。
「希望此生...... 不復再見! 「
嗡......
話音落下,齊德龍一抬手,衣袍撕裂,那一抹白色,隨風盪起,橫飄在張凡與齊家兄弟的身前。 如那天地九重,似那千山萬水,在兩人之間,隔下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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