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真武玉牒的來歷
青牛宮中,香火飄搖,如那老君西行圖中的東來紫氣一般,浩蕩如雲霧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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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燭火下,張凡的眸光凝如一線,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位老道人,盯著這位老君山的掌教。他知道了?
他居然知道?
這位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的掌門人,居然已經洞悉了孟棲梧的秘密?
三屍成禍,先天妙有,一旦與元神相合,天地茫茫,縱是天師大境,也難以窺伺一二。
可官天子居然看了出來?
「九法至高,三屍照命……」
官天子喃喃輕語,眼中流露出一絲歲月的痕跡。那張清瘥的面容上,那一直保持的平靜與從容,此刻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當年……那個男人憑藉此法,縱橫天下,絕無敵手。想不到六十年過去了,東嶽之後,這世上居然又有人練就此法!」
六十年,一個甲子。
當年那個男人雄霸天下,縱橫無敵不敗,東嶽一戰,終成絕響。
那一天,改變了許許多多人的命運。
那一天,也有許許多多的人在那東嶽山腳,其中便有他官天子。
「前輩!」張凡看著官天子,忍不住開口了。
官天子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裊裊的香火上,落在那幅老君騎牛圖上,落在那看不見的遙遠過去。「那年,楚超然如日中天,還不似滿頭白髮……」
「那年,江萬歲還不叫這個名字……」
「那年,老君山的後山還養著一群青……」
「那年……」
官天子頓了頓,那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惚。
「都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嗎!?」
他看著張凡,仿佛便見到了那歲月的長河,滾滾而來,滾滾而去。
一個甲子,天地便是一個交泰。
這世上很多東西都變了一一道門的格局變了,天下的勢力變了,連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也都死的死,老的老,散的散。
可這世上,也有很多東西越來越跟以前一模一樣了一一人心沒變,貪慾沒變,那爭權奪利、你死我活的戲碼,換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卻從未謝幕。
「想不到啊,又是張家的後人,練就了這門奇功!」
官天子也不顧張凡的反應,忽然輕語。
那聲音里,有感慨,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看著宿命輪迴時的嘆息。
「當年南張一脈,舉族之力,想要造就那天下奇法,卻引來滅頂之災。」
「如今族滅之後,那余火之中,反生奇蹟。」
「大道茫茫,天機當真莫測。」官天子沉聲嘆息。
「前輩也知往事?」張凡目光猛地一沉,變得冰冷。
官天子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憐憫,也閃過一絲無奈。
「你爺爺天縱奇才,一心想要造就出一個新的天下第-…」
「可他又豈會不知道,天下第一,強的不是丹法,不是神通,而是人……」官天子搖了搖頭。「先天而生的人!」
「生死不衰,縱橫不敗。多少生死大劫,才能造就出那個天下第一啊!」
「他本來就快成了!」張凡咬牙,一字一句從齒縫中蹦出。
他從姬八爺那裡得知過往,南張距離這一步很近了,幾乎快成了。
只差最後半步,只差最後一道劫數,便能擁有一位真正的天下第一,便能重現龍虎山當年的榮光。可是………
那樣的局面,是許許多多的人不願意看到的。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官天子搖頭輕語。
「哪怕只有半步之差,那也是大敗不成。」
「更何況,想要做成這樣的大事,那滅族的大劫,本就在定數之內!」
官天子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張凡心頭。
「昔日之劫,焉知不是彼日之災?」張凡冷笑道。
官天子深深看了張凡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年輕人,你的氣魄比天還大。」
「誓要滅北張血裔,絕道祖一脈?」
言語至此,官天子輕聲一嘆,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悲憫。
「既是同根生,何必生死見?」
「哈哈哈!」
張凡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壓過了燭火的劈啪,壓過了香火的飄搖。
那笑聲里有冷意,有譏誚,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宣之於口的痛快。
「前輩這話說得絕妙……不知道當年北張是不是如此?」
「既是同根生,何必生死見?當年,他們手中染血的時候,可曾這般想過?」張凡淡淡道。官天子沉默不語。
他擡頭,看著那祭壇之上,香火飄搖,那裊裊的青煙在燭火中明明滅滅,如同一個個人影,在歲月的長河中沉浮。
過了很久,他忽然輕語。
「當年道祖登臨老君山,最後一次,於此地講法,曾經說過……」
「末法之世,天地大劫,龍虎一脈,終究要和光同塵,香火斷絕!」
「香火斷絕!?」
李妙音美眸微凝,不由看向張凡。
南張已滅,也只剩下零星幾人。
難不成,他日北張也要遭逢大劫,真的要……
「道祖真有遠見。」
張凡淡淡道,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語氣之中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慨。
官天子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別樣的異彩。
「年輕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殺性與劫難。」
「人頭滾滾如潮,屍身堆積如山。」
「你的路,比三屍道人更加霸道,更加血腥。」
「前輩,將來的事情,誰也不做准,我們還是說眼前吧。」張凡眉頭一皺,將話題繞了回來。他不願再聽這些,不願再聽那些關於過去、關於未來、關於宿命的談論。
他只想解決眼前的事,只想找到孟棲梧,只想把那東西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孟棲梧既然如今就在老君山,他也省了功夫。
念及於此,張凡看向官天子,目光凝起,似乎在等待對方的答覆。
「前輩應該知道,三屍成禍,必生大劫。」李妙音開口道。
「三屍成禍,那未必是他人的大禍,卻必是他的劫數。」官天子看著張凡,似有深意道。
「前輩這是何意?」張凡皺眉道。
「當年,龍虎山分創龍庭與虎庭,專門研究三屍神。」
「按理說,龍虎張家的人最應該了解……」官天子緩緩道。
三屍者,天地之大患,成仙之大劫,先天妙有,堪稱原念。
然而這種東西,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寄宿於人身,也不是什麼人的元神都能與之融合。
所以說,它很危險,但是對於絕大部分人而言,危險有限。
」反倒是你………」
官天子頓了頓,那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張凡眼中。
「你們本就是一體的,早晚生死相見。」
「即便如此,那.……」
張凡面色一沉,剛要說兩句。
官天子卻是擡起手來,制止了他。
「你說的也不錯。你既已斬屍,那東西氣候已成,若是放任不管,也是隱患。」
說到這裡,官天子深深看了張凡一眼。
「不過……這是你自己的劫數。老君山不會插手。」
話音落下,官天子一擡手,一道符篆從袖袍中飛出。
那符篆凌空燃起,化為一道火光,衝出大殿,如同一顆流星,划過夜空,飛向那隱沒在雲霧深處的某座山峰。
「她在落棺!」
「你去吧。」
「多謝前輩!」
張凡眼睛一亮,轉身追著那道火光奔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如同離弦之箭,轉瞬便消失在殿門之外。
李妙音朝著官天子稽首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緊隨其後。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閃,便沒入了茫茫的山色之中。
諾大的宮殿,便只剩下官天子一人。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牆上,投在那幅老君騎牛圖上。
那影子忽長忽短,忽明忽暗,如同活物,在跳動,在變幻。
「三屍照命,能夠修煉到這般境界,古來少有了啊。」
就在此時,一陣沙啞的聲音幽幽響起,似從濃烈如墨的影子之中傳出。
那聲音蒼老,低沉,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沙啞。
官天子面無表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裊裊的香火上,落在那幅老君騎牛圖上。
「扛過分神之險,渡過合神之劫,便得三屍之禍……只要再進一步……」
「那就是真正的天下無雙啊!」沙啞的聲音在幽幽的大殿內迴蕩,透著一絲讚嘆,透著一絲興奮。從古至今,能夠染指【三屍照命】的存在都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能夠修煉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太稀有,太少見了。
這樣的素材,堪稱絕品。
「他不僅僅是南張的余火,更是當世的異數。真不知道,張天生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孫子來。」官天子忽然道。
「就因為楚超然將真武玉牒傳給了他?」沙啞的聲音低沉道。
「你應該清楚,那東西很特別……」
「絕不絕,滅不滅,七十三代有一歇……傳承大典也能出意外嗎?」官天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比誰都精,純陽無極……純陽無極……」官天子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仿佛噙著難以言喻的譏諷與嘲弄。
「你是說……楚超然故意將真武玉牒傳給了這個小鬼?」沙啞的聲音忽然道。
「這是為什麼?」
真武玉牒,那不是普通的純陽法寶,更是關乎一脈傳承。
真武山,乃是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怎麼能夠將一教法脈,流傳在外?
「奇怪嗎?這世上的萬事,通了因果,便沒有任何奇怪。」官天子淡淡道。
「你可知真武玉牒的來歷?」
「來歷?這東西不是真武山的傳教之寶嗎?」沙啞的聲音疑惑道。
那長長的影子在燭光中,蠕動變化。
「真武玉煤……那東西的來歷比天還大。」
「八王擡棺,關乎九法!」
「嗯!?」那沙啞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驚異。
「當年,八王擡棺,自西而來,先過終南山,後來於老君山落棺,許多秘密便流傳了下來。」官天子沉聲道。
他身為老君山的掌教,自然也繼承了這些未曾見光的秘密。
「八王擡棺,棺起崑崙……」
「果然是祖崑崙!」沙啞的聲音猛地一沉。
傳說,當年老子西出函谷關,乃是遠赴這天下神仙祖山,尋求長生不死之法。
現在看來……
「當世,那口棺槨之上,有一塊鎮棺石,隨著八王擡棺,也流傳了出來,和光同塵,落於中原。」官天子繼續道。
忽然,那長長的影子猛地跳動起來,那跳動的頻率極快,快得如同心臟的搏動。
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幾分凝重。
「你是;……」
「不錯!」官天子點了點頭。
「後來,那東西落在真武山,被真武山祖師所獲,煉成至寶,便是真武玉牒。」
說著話,官天子看向大殿之外。
殿門敞開著,微弱晨光從外面湧進來,將門檻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的山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青翠如黛,蒼茫如海。
「這個秘密,恐怕就連真武山的人都不知道.……」
「想不到,真武山的傳教之寶,居然還有這樣的來歷…」
「那口棺槨的鎮棺石?難怪當年道門大劫,這寶貝居然從龍虎山活了下來。」沙啞的聲音輕語道。「這還不是最緊要的。」官天子沉聲道。
「嗯!?」
「最重要的……那鎮棺石還未練就成寶之前,那上面便有天機顯現,浮於人間。」
「什麼天機?」沙啞的聲音問道。
官天子沉默了一瞬,緊接著,他緩緩開口。
「那東西本就有天紋印藏,只有四個字……」
說到這裡,官天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幽幽的話語在大殿之中迴蕩,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極深極深的心底湧出。「因凡應劫。」
大殿之外,狂風驟起,吹得滿山松濤如潮。
那祭壇上的燭火猛地一陣搖晃,險些熄滅,卻又在最後一刻穩住了光芒,只是那光,似乎比方才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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