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凡王

  津門，三岔河口。

  海河湯湯，自九河匯聚而來，至此分流，奔湧入海。

  千百年來，這河口見證了多少帆影槳聲，多少離愁別緒，多少王朝興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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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那波瀾，與往日不同。

  河水翻騰，驚浪滔天。

  神秘沉寂的【許家水府】深處，忽然，一陣嬰孩啼哭聲猛地響徹。

  那哭聲清亮，穿透了厚厚的河水，穿透了長空的寂靜，響徹了整條海河，震盪了這片天地。河面上的浪頭，在那哭聲之下，竟齊齊矮了三尺；天上的雲層，在那哭聲之下，竟紛紛向兩側退避。那哭聲，像是新生，又像是甦醒。

  像是開始，又像是終結。

  「嗯！？」

  老城區，許家老宅。

  許玄霄豁然起身。

  這位許家三房的老天師，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此刻面色凝重，一雙老眼死死盯著三岔河口的方向。

  「爺爺，怎麼了？」

  旁邊，許九枝放下手中的茶杯，跟著站起身來。

  她看著祖父那凝重的面色，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三岔河口方向，卻是什麼都沒有聽見，有些不明所以。「張天生……你的氣魄果然比天還大！！」

  許玄霄神色凝重，喃喃輕語，轉過身來，看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是江南，是玉京。

  「嗯！？」許九枝一怔。

  「六朝龍氣，盡成你南張香火，大劫之下，成就那唯一真王。」

  許玄霄凝聲嘆息。

  之前，他以為當年，張天生憑藉龍虎之法，敕造水府，練就那人造的聖胎，已是非凡手段，足以震驚當世。

  可現在看來，那也僅僅只是小試牛刀，不過是為了眼前宏圖，下的一步閒棋，一次實驗，一場小小的預演罷了。

  真正的大手筆，在這裡。

  「爺爺，你在說什麼？」許九枝俏美的臉蛋，浮現出深深的疑惑。

  許九霄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遙遠的南方，口中輕語。

  「想不到，在這樣的時代，這天下，竟有王興！」

  那一聲嘆息，如同新時代的波瀾，不知捲入那何方的浪濤。

  關外。

  依舊是白雪皚皚，千里冰封。

  大山深處，平安飯店，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中。

  門前的臘肉隨風搖擺，鍋爐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卻無人理會。

  就在此時，躺椅上的姬八爺猛地睜開雙眼，蒼老的身軀猶如一張大弓彈起，豁然走出屋外。他看著長白山的方向，仿佛見到了那神山震盪，見到了天池沸騰。

  龍吟之聲，貫徹天地。

  姬八爺。

  這位關外之王，得天獨厚，以大妖之身得了長白山龍脈造化，因此，對於天地氣機的變化極為敏感。此時，他分明感受到，關外的這條大龍，忽然異動，仿佛覺知到了同類的存在，同氣相引，如臨大敵。而那股氣象的源頭，便在關內。

  來自南方！！！

  「關內的龍……」

  「活了！？」

  姬八爺看著遙遠的南方，喃喃低語，聲音在風雪中飄散。

  西江山，銅鑼山。

  昔日大妖府，如今凡門地。

  總堂之上，香火繚繞，晝夜不絕。

  那供奉於正中的凡王神位，每日接受無數散修、妖鬼、精怪的頂禮膜拜，早已凝聚了難以計量的願力與香火。

  此時……

  那尊凡王神位猛地震盪起來！

  香火紛紛，如天花亂墜，鐘鳴鼎沸，似妙道玄音。

  這般異象，前所未有。

  張無名豁然變色。

  這位執掌凡門、替張凡坐鎮西江的「代門主」，此刻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震盪不休的凡王神位。他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旁邊，徐計年也站了起來，同樣望向那神位，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氣象，從南方而來，降臨於此！

  那氣象，如龍盤虎踞，威儀赫赫；似神魔相交，玄之又玄。

  它從虛空中誕生，從天地的盡頭湧來，與那沖天的香火連橫一處，融為一體。

  恍惚中，虛空之中，梵音漫漫

  仿佛有無數道身影，在虛空中顯現，朝著那凡王神位頂禮膜拜；仿佛有無數道聲音，在冥冥中念誦，念誦著那至高的名諱……

  「凡王！」

  「凡王！」

  「凡王！」

  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如祈禱，如讚頌，如呼喚。

  「怎麼回事？」徐計年驚語道。

  「凡門所祭，唯此真王。」

  張無名喃喃輕語，目光穿透虛空，看向堂外，看向南方。

  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激動，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成就了造化。」

  「顯化了真名。」

  張無名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天地之間，梵音依舊，香火依舊，那冥冥之中的氣象依舊。

  此時此刻，許許多多的地方仿佛都感受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天地異樣。

  都在見證著同一個事實……

  這天下，有王起。

  玉京市，紫金山。

  長空萬里之下，沸騰的光影如夢似幻。

  眼前的一幕，卻如石破天驚。

  張凡，大劫之下，他非死還生，竟是在那一道道目光注視之下，一步踏來，避過了天師大境的感知，貫穿了霍法王的胸膛。

  猩紅的心臟在他掌中跳動，淋漓的鮮血化為霧氣逸散。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呼吸，如同在這一刻消失。

  吳青囊雙目圓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念先生，張天棄，王靈官神色異動，眉頭微驟，對於這不同尋常的逆舉，俱都動容。

  齋首圓滿的後生，能夠如此輕襲一位天師大境的高手？

  這不是現實，也不是做夢。

  因為做夢，都不會如此離譜。

  「張……張凡……」

  霍法王雙目顫動，即便那撕心的痛楚充斥了全身，可這位堂堂天師也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當日，我兄長在玉京，聯手玄宮之主，都沒能將你殺死？」張凡輕語。

  「霍法王，你活的夠久了。」

  話音落下，張凡五指交錯，掌中，那枚跳動的心臟豁然爆碎。

  轟隆隆……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氣象從霍法王體內沖天而起。

  天師大境，已奪天人合一的玄妙，縱然身首異處，縱然心臟爆碎，也是死劫不消。

  這一刻，霍法王的身軀，仿佛與這天，與這地，與這江山，產生了一股微妙的聯繫。

  那沖天的氣象恍若滄海橫絕，瞬間便將張凡淹沒。

  「這……」

  吳青囊麵皮顫動，本能的恐懼瞬間遍布全身。

  那是一種面向高維的恐懼，天人合一的壓迫，連他的目光，思維，甚至是念頭都能湮滅粉碎。在那氣象之下，張凡便如同葬入了無盡深淵。

  身要分，魂要散，元神寂寂無歸處，天不葬來，地不收。

  別說是齋首境界，哪怕觀主，甚至同境界的強者，如此近的距離，面對如此氣象的衝擊，也要遭受難以想像的重創。

  「在這裡，我看你如何天人合一。」

  然而，就在此時……

  冰冷淡漠的聲音從那恐怖沸騰的氣象之中傳出。

  下一刻，張凡一步踏出，如入無人之境，眸光凝如一線，霍法王所立之處，周身浮蕩。

  天人合一的氣象頓時消散無形。

  此時，他仿佛被蒼天遺蹟，被大地沉淪。

  天地不收，諸法難行。

  「你……」

  霍法王的面色再度變了，他自修成天師大境以來，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詭異。

  天人合一的境界，居然消失了！？

  這一幕，比張凡橫壓而至，直接捏爆他的心臟，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

  別說是說他……

  就算是念先生，張天棄，王靈官都察覺到了異樣，紛紛皺起了眉頭。

  天人合一，妙法自然。

  這是天師境界，最大的依仗，然而此刻，這依仗在張凡面前，竟然如同虛設……

  不，不是虛設，而是被徹底抹除。

  這簡直……

  堪比神跡！！！

  「張天生……那個男人果然了得，他竟然奪了玉京龍脈的造化，令那神魔奪天地！？」

  就此時，王靈官開口了。

  他聲音乾澀，透著一絲凝重，一絲不可思議。

  如果說，許家水府，只是張天生的一場實驗。

  那麼，玉京的這場變局，便是那最終的成果。

  那座水府，乃是得了【天生靈胎】的靈感，化形法象，汲取整個津門水龍的龍脈之氣，孕養而生，與張凡相合，便化水府聖嬰，如同人造的天生靈胎，只要在那水府之中，張凡便擁有堪比天師的力量。龍脈養嬰孩，氣運造靈胎，時機一到，三才相合，便生天地妙絕，成就那不世奇功。

  多年前，張天生將那樣的設想搬到了這裡，只不過範圍擴大到了整個玉京市，引來長江龍脈之力，竊取天地造化。

  張天生在天生居下埋下了種子。

  張靈宗在其基礎上，不斷深耕。

  如果說，天生居乃是玉京的丹田玄宮，洪福花園便是玉京的神府絳宮，那麼張凡便是那靈台元宮。三者合一，神魔奪舍。

  終於，成就了他真正的凡王業位。

  毫不誇張的說，此時此刻，偌大的玉京，便是他的身軀，他便是這具身軀的元神。

  只要在這片土地上，他便擁有堪比天師的力量，甚至更加不可思議。

  所以，他才能讓霍法王，從天人合一的狀態迴轉過來。

  因為，這片天地便是他的身舍，他又怎會讓他人相合！？

  「瘋子……張家的瘋子……」念先生喃喃輕語。

  這樣的逆舉簡直不可想像，那是耗費南張三代人的心血和功業，不知許多經歷多少大劫，施展多少手段，才能造就這樣的非凡。

  天地茫茫，古往今來，也只有張天生，張靈宗，張凡……這三代人辦到了。

  三世一脈，成就了那蓋世的凡王。

  「他……殺不了了！」王靈官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只要在玉京之中，張凡近乎無敵。

  「一起動手，殺了他，此子不除，必成大患。」霍法王驚聲吼道。

  「已成大患了。」王靈官眉頭緊皺，搖了搖頭。

  張凡的成長超出了他，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誰也沒有想到，張天生居然留了一招這麼長的後手，死後多年，依舊發揮了不可想像的作用。念及於此，王靈官下意識地看向了張天棄。

  他們不是普通的天師，也不是霍法王那樣的貨色可以比擬，都在各自的路上摸索到了那一重門檻。若是聯手……

  「他不在約定之列。」

  張天棄搖了搖頭，看向張凡，眸光幽幽，看不出任何喜怒。

  「張凡，你我聯手，可以將他們全都留下來。」

  就在此時，念先生的聲音悠悠傳來，響徹長空。

  此言一出，王靈官面色微變。

  他沒有想到，這局面居然會因為張凡，發生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這個年輕人，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隨意俯瞰拿捏的小鬼。

  「殺！」

  就在此時，霍法王一聲驚吼，終於打破了這詭異的死寂。

  他手腕轉動，掌中江山劍便再度祭出一道劍光，飄忽千里，江山伏藏，裹挾著茫茫大勢，顯透出昂揚殺機，生生斬向了張凡。

  那一道劍光不知所來，不知所往，仿佛萬里江山，承載著天地最高的意志，橫絕而至。

  縱然沒有天人合一，他還有江山法劍。

  嗡……

  張凡立在原地，下意識探出手來，兩指輕撚，竟然便夾住了那橫壓而至的恐怖劍光。

  「這……」

  「接……接住了！？」

  遠處，吳青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那可是天師一劍，就算能擋，徒手兩直硬接！？

  轟隆隆……

  下一刻，張凡雙指交錯，便將那道劍光捏得粉碎。

  玄光萬點，江山飄零！!！！

  霍法王的瞳孔遽然收縮，還未來得及反應，忽然，他只覺得眼前身形晃動，張凡便已至身前。剎那間，他只覺得，天塌地陷。

  玄玄蒼天來誅，幽幽大地來殺，長江如龍，大岳如虎……

  恍惚中，他便見到了張凡的周身有龍虎纏繞，天地交合，驟奪祖師絕妙！

  「龍虎祖師！？」

  霍法王面色猛地一顫。

  轟隆隆……

  下一刻，他的身軀便豁然爆碎，如那血雨萬點，似那肉泥如丘，灑落紫金山巔。

  「從今以後………」

  「這裡，我說了算！」

  在那漫天殺伐之中，張凡沐浴天師血，凝聲輕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