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舊日預言
第545章 舊日預言
我曾經無數遍地想過，末日時代會不會就是死後世界。能夠將這兩者聯繫到一起去的線索，走到今天也算是遇到過不止一條，足以令人心生疑竇。連小碗似乎都非常重視這條假設，而我相信小碗的智力比自己更加優越，這也是我無法放下這個方向的理由之一。
另一方面，如果這條假設成真，與之相伴的問題就會爆發性地產生。增加的問題比起減少的問題要多得多。過去的我之所以明知道末日時代有可能是死後世界，還總是傾向於以末日時代就是相對於現代世界的未來為前提思考事情，就是因為這個。
而七號直接當著我的面，給出了肯定的證言。
小碗吐出來一口氣，非但沒有顯露出震驚的顏色，反而像是心裡一塊大石頭降到了地上，久久懸在心裡的推測終於落實了。
「末日時代……就是死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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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消化這條重要的情報，旋即注意到七號剛才話語裡一處難以忽視的細節，「等等……你剛才說，這裡『曾經』是死後世界？」
什麼叫「曾經」？現在這裡就不是死後世界了嗎？
還有，無論是不是曾經，既然這裡是死後世界，為什麼徘徊在這個時空中的無數末日生存者，會如此一致地認定此地就是末日降臨之後的時代？
「我想要先做個確認，你對於死後世界有多少了解？」七號先是問我。
我配合地做出了回答：「死後世界，顧名思義，就是人類在死去以後，靈魂會自動去往的世界。也被稱呼為冥界、靈界、夢界，是與物質世界相對的精神世界。
「在物質世界，人類的靈魂必須居住在自己的肉體裡。如果說靈魂是水，肉體就是容器。失去容器，靈魂就會無法維持自己。在大量古代的傳說里，游離在外的靈魂甚至脆弱到連陽光都無法承受，雷聲一響就會當場被震碎。
「很多獵魔人雖然會靈魂出竅法術，但是出竅的靈魂也是不穩定的。之所以能夠保持住形狀，是因為與肉體之間還有著聯繫。如果肉體被敵人找到並殺死，出竅的靈魂也會跟著死去。即使僥倖轉化為幽靈，那也無法算是生前的自己，而僅僅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迴響、與生前的自己有著相同思維模式的怪異之物。」
完完全全擺脫物質容器，純粹獨立的靈魂形態，對於人類來說，是死者的領域。
人死亡以後形成的幽靈，大多數不具備正常交流的智慧。即使是少數看似談吐自然的個體，也沒有繼續成長的潛力。因為他們已經死亡，是業已結束的存在。無論過去多少時間，都不能改變自己的秉性。所以也被多數獵魔人視為「會行走的遺書」，或者是按照特定程序運行的現象。
而「顯靈」境界的特徵之一，就是能夠以生者的身份成為純粹靈性的生命。靈魂如同物質一樣穩定，又如同水一樣變化自如，因此「顯靈」也被視為靈魂物質化的成就。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徹徹底底地擺脫了苦弱的血肉，是永恆的存在體。
縱然是大成位階的強者，想要完完全全擺脫物質容器，純粹以靈魂形態存在於人間也是難如登天，只有通過某些特殊能力和超高級的法術，才能夠在短暫時間內轉化成類似的存在，這也就是所謂的「仿元素化」。
而大無常則可能以自己通天徹地的力量模擬出形式相仿的效果，但是與「顯靈」的真髓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而在死後世界則不一樣。」我說，「因為那本來就是精神性的世界，所以靈魂存在於那裡，就好像活人存在於物質世界，不會有任何的不自由，更加不會因為環境的亮度太高了、或者是聲音太大了等等原因就魂飛魄散。
「當然，鬼魂幽靈歸根結底只是一種現象，就好像不存在永不停歇的風，這些現象體終有一日也會煙消雲散，成為奈落的沉澱物。可能偶爾會像是被攪動的湖底泥沙一樣忽然再現，卻也不過是些東拼西湊形成的、誰都不是的孤魂野鬼。
「只不過在一百多年前的清代末期，局面出現巨大的變化——隨著卦天師預言地獄將會毀滅、並且向人間流出，羅山總部撤出了死後世界，全力備戰這場驚變。然而事態並未按照卦天師所說那樣發展。死後世界非但沒有朝著生者世界蔓延，反而突然與生者世界之間失去了一切聯繫。羅山再也無法進入另外一邊的世界，就連與那裡建立起通訊都無法做到。
「自那以後，生活在生者世界的活人們……他們死後的靈魂再也無法到達彼岸，基本上只能在物質世界自生自滅。」
這就是我對於死後世界的全部理解了。
而七號則先是點頭，然後順勢說了下去：「卦天師的預言非常準確，死後世界真的迎來了毀滅，並且真的要向生者世界流出了。
「預言之所以會出現多數人以為的偏差，是因為這則預言很可能是按照預言者自己的主觀時間感受產生的。
「卦天師是從人類第一次利用火焰之前就已經存在的超古代大無常，也是這個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大無常。他所經歷的時光最起碼是以十萬年為單位計算的。這種遠古存在所說的哪怕只是一個『即將』，其尺度都很有可能超出了凡人的一生。
「而說到百餘年後的今天，死後世界正在向生者世界施加影響的證據……莊成，想必你早已經觀察到了吧，在生者世界發生的，無數生者的靈魂莫名失蹤的現象。」
「你是說……失魂症事件？」我說。
「我不太清楚你們是如何稱呼這種現象的，但是我可以把自己迄今為止親手調查得出來的結論告訴給你們。」七號說，「在末日的降臨之下不斷崩潰的死後世界，為了維繫住自己的存在，從生者世界召喚來了大量的靈魂填充自己的內部。發生在死後世界的末日進程越是重度，這種現象就越是猛烈。
「如今遊蕩在這個『末日時代』的生存者們，有一部分是原本就徘徊在死後世界的鬼魂，還有一部分則是被捲入這場召喚現象的活人受害者。」
失魂症患者的靈魂都前往了末日時代——這個推測也是真的！
只不過與我和麻早最初計算的不同，他們前往的嚴格來說並不是末日時代，而是死後世界。
重量級的情報實在是太多了。就好像囫圇吞棗吃下大量食物無法好好消化一樣，這麼多的消息塞進這邊的腦漿里，反而讓頭腦有些麻木。不過，這個狀態說不定剛剛好。現在我需要的可能正是這種能夠「冷靜」思考的狀態。
關於失魂症的底細，過去的宣明也有朝著神印之主提問過，就連後者都沒有能夠給出解答，而七號卻說自己如今將其親手調查了出來。
七號不會做出當著小碗的面說謊這種傻事，再加上「神印之主可能不知道小碗的底細」這條線索……
莫非神印之主那近似於全知的權能，無法覆蓋到死後世界？
「原來如此……這就是在末日時代的生存者們無法得到正常成長的原因。」我這會兒也算是想通了，「因為這裡是靈魂的世界，靈魂的外表取決於一個人的自我認知……
「而由於狂氣的影響，人們無法積累自己的記憶，心靈也就無法得到成長。小孩一直都是小孩，青年一直都是青年，老人一直都是老人……」
七號點頭說：「是的。只不過部分來自於生者世界的靈魂，可能會多少聯動到自己肉體容器的成長。就好像水會根據容器而發生變化一樣，靈魂也會根據自己的肉體容器而發生變化。
「部分自我主張過度強烈的靈魂則不會按照這種形式發生變化。但是，如果他們在這個『末日時代』得到了足以使得自己精神發生成長的經歷，其靈魂就有可能會成長到比起自己在生者世界的肉體還要成熟的程度——直到他們忘記這些。
「同樣的，如果心靈陷入了無比瘋狂的境地，外表也會變成無比瘋狂的形態。所以墮落為業魔的人們都會變化出來扭曲恐怖的外形。
「相由心生，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
「至於導致那些生存者墮落至此的『狂氣』究竟為何物……想來已經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裡是靈魂的世界，時間和空間、物質和能量的混沌，本質上都是靈魂的混沌。因此以靈魂體存在於此的人們，很容易就會遭到感染、迷失自我，最終化身為瘋狂的形態。
只要掌握「末日時代」的真相，這種程度的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推理出來。
「但是……有件事情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末日會先降臨在死後世界？」我問，「以及……末日到底是什麼？」
我認為，如果是七號，說不定會知道末日的真相。
七號停頓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是否涉及到「無法自作主張的秘密」。
片刻後，她仿佛拿定了主意，然後說：「——方便起見，先從你的前半個問題開始回答。
「這是因為，末日的源頭，就是人類的歷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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