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孔中窺見2
第390章 孔中窺見2
陌生地方的景象在我的意識之中浮現了出來。
就好像是一直若有若無的網絡信號終於順利連接,原本一片漆黑的視頻在流暢畫質下一卡一卡地播放了下去。
我全力集中注意力,去分辨畫面裡面的事物。
首先,浮現在我意識中的畫面,看上去像是一處很大的實驗室,裡面堆放著各式各樣看不出來用途的科技設備和器材。在實驗室的最深處站著四個人,其中一人,赫然是應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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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是花費了兩三秒鐘才認出來這是應凌雲。雖然這個人的面部基本特徵與我所知道的應凌雲一樣,但如果是換個地方,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從我身邊經過,我可能都認不出來他。
我所知道的應凌雲,或是恣意傲慢,或是沉默嚴肅,總體來說都會把自己整理得乾淨而又體面;而眼前這個應凌雲則截然不同,他形容枯槁,頭髮亂糟糟,下巴遍布堅硬胡茬,眼球遍布血絲,穿著遍布黑褐色髒污的白大褂,裡面的白色西裝也皺巴巴的,並且沾滿了各種骯髒污漬。
他似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既沒有睡過覺、也沒有洗過澡,邋遢到讓人看不下去,惟獨雙眼綻放出宛如惡魔般旺盛的精光和活力,有著一股瘋狂科學家的氣質。
而旁邊三個人,他們都戴著銀色的金屬面具,穿著白色的西裝。我可以感知到他們都同樣長著應凌雲的臉,並且呈現出面無表情的神態。他們像是助手一樣侍立在那個瘋狂應凌雲的身邊,時不時提供實驗方面的幫助。
看得出來,這三個銀面具都是「可能性分身」。至於這個瘋狂應凌雲到底是「可能性分身」還是本體,暫時分辨不出來。現在的我畢竟只是隔著並不穩定的聯繫在觀察這個場面而已。
這間實驗室整體看著很昏暗,就像是沒有開燈一樣,不過這估計也是聯繫並不穩定而出現的視覺效果,實際上他們應該是有開燈的。而應凌雲面前則有個實驗台,儘管他似乎是在拿著手術器材認真處理什麼,我卻只能看到模糊而又黑暗的東西,就像是視頻網站為了屏蔽某些視頻里的獵奇部分而打上馬賽克一樣。
實驗台上放著的不會是長安吧……我一邊在心裡嘀咕著,一邊試著感知了下,卻是難以鎖定長安的具體位置,只知道長安如今就在這間實驗室內部,以及仍然處於負傷狀態。
說是負傷,其實大體上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最多就是輕微傷勢。考慮到長安——或者說銀月是被我以大無常之力燒到瀕死的,應凌雲居然能夠只花十天左右時間就將其治療到初步痊癒,可以說是快到令人難以置信。只是如果再考慮到神印碎片之力這一維度,又似乎太緩慢了。
或許是因為銀月是在獨立現實空間之外受傷的,所以應凌雲也沒辦法靠著重置力量將其瞬間復原。而一開始我也有產生過進一步的疑惑,比如說應凌雲既然可以靠著神印碎片之力完成那麼多的奇蹟,又是分割現實、又是逆流時間、又是製造大無常級戰力……那麼靠著神印碎片之力瞬間治療一個人,真的就那麼困難嗎?
現在我也想通了。沒錯,他大概就是做不到。
應凌雲歸根結底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藉助神印碎片這一外物,他可以靠著技術手段完成很多就連大無常都無法完成的偉業,但是無法做到像是大無常一樣將巨大力量運用自如。對於大無常來說,因為自身力量足夠巨大,所以可以理所當然地實現很多事情,應凌雲卻無法「因為可以做到一件事情,所以理所當然可以做到另外一件事情」。
他的每個奇蹟都是單獨的。
我隱藏在銀月身體裡面的熱能記號,別說是普通人,就連大成位階無常都無法覺察到,因為我不希望這個重要的熱能記號被發現。但是,如果是戌狗在這裡,多半是可以將其覺察出來的,而親手造就戌狗的應凌雲卻做不到這麼基本的事情。這就是應凌雲的局限性。
「如何,莊成?」法正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了起來,「是否順利?」
「很順利。」我說,「我正在加深與獨立現實空間的聯繫。」
隨著陣法散發出來的神印碎片之力對我與熱能記號之間聯繫的強化,我感受到這道聯繫在一刻不停地變得粗大。如果說這道聯繫是從外界穿入獨立現實空間的一條線,那麼這條不斷變粗的線,再過不久就會把獨立現實空間強行撐開來一個孔洞。
「你可以嘗試把自己的力量投放到獨立現實空間裡。」法正給出了建議,「就算稍微打草驚蛇也沒關係,我們現在做的事情本來就很容易打草驚蛇,重要的是速度,要速戰速決。」
「收到。」
我一邊回應,一邊嘗試投放火焰力量,只是聯繫目前還不夠粗,做不到把我的力量傳遞到內部去。
我只好暫時收斂心思,繼續觀察應凌雲所在的實驗室。
就在這時,應凌雲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接著和身邊的三個銀面具一起後退了兩步。
實驗台上忽然綻放出來了光芒。
那是宛如月光一般皎潔的銀白色光輝,與銀月過去呈現出來的法力有著相同的顏色。在白色的月光之下,一道人影緩慢地在實驗台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然後,她慢吞吞地,像是新生兒一樣下到地板,撐著實驗台的邊緣,站直了赤著的身體。
白色的長髮、金色的雙眼、美麗的面容……這個站立在應凌雲身前的少女,毫無疑問是銀月。
少女的面容像是人偶一樣僵硬,她衝著應凌雲露出了微笑,磕磕絆絆地念著:「凌……雲?」
應凌雲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
這是在發生什麼事情?難道說應凌雲剛才是在用長安作為素材做銀月的復活工作,他已經把真正的銀月成功復活了?
正當我產生這個懷疑的時候,卻見應凌雲的神情慢慢變得扭曲,隨後他面容極其猙獰,發出來一聲充滿怒火的咆哮:「——不對!」
話音落下,少女全身爆散,化為一地斷肢殘骸。
饒是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給驚嚇到了——長安死了?
緊接著,我這才注意到,原來這間實驗室的地板上本來就有著大量的血漿和斷肢殘骸,剛才的一幕似乎早已重演過無數遍。
應凌雲跪倒在地,不停地捶打地板,血漿和血肉到處濺射,不止是把他的衣服變得越來越骯髒,還濺射到了旁邊那三個助手的身上。
「不對!不對!不對!」
應凌雲一邊捶打血漿和血肉,一邊發出來歇斯底里的喊叫:「假貨!假貨!假貨!
「神印碎片之力也復活不了嗎?還是說我的理論在哪裡出錯了?為什麼還是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三個在銀色的面具之下、長著與應凌雲相同面孔的助手都沒有迴避,只是冷冷地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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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凌雲已經瘋了……少女陸禪曾經的話語在我的腦海裡面響了起來。
由於過度使用「可能性分身」,將與自己的人格不兼容的大量具有主觀見解的知識和記憶吸收到自己的意識裡面,應凌雲的精神早已陷入了狂亂的境地。
我以前只是聽說過有這麼一回事,實際看到這麼失態的應凌雲還是第一次。
對於應凌雲這個人的印象,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怪人製造者氣定神閒迎接死亡的一幕上。
幾秒後,應凌雲的表情突然一變。
狂躁、焦慮、痛苦……那些渾濁黑暗的情緒都從他的臉上煙消雲散,只留下來金屬一樣的冷靜。
他慢慢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看都不看地上的斷肢殘骸一眼,臉上散發出來一股從容自信之情。
「另闢蹊徑的降靈復活方法果然還是行不通。」應凌雲說,「可能是我對於神印碎片之力的研究還不夠深入,也有可能是我在其他方面的思路出了錯誤……降靈這條路線本身應該是沒有錯誤的,但是我不應該以銀月應身的遺傳物質製造克隆體,以此充當復活的『條件』。」
旁邊有一個銀面具淡淡地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快點使用理論基礎最紮實的路線呢?我們不是已經把最重要的『條件』給拿到手了嗎?」
應凌雲瞥了對方一眼,然後走到實驗室一邊。在那裡放著一個巨大的器材,隨著他的接近,器材像是裝了感應燈一樣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那是個裝滿透明液體的柱形玻璃容器,長安——或者說銀月的身體就被浸泡在裡面。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銀月的精神遭到了我火焰的重創,所以現在這具身體呈現出來的狀態很不穩定,時而是長安的外表,時而是銀月的外表。
看著這具變幻不定的身體,應凌雲的精神好像也變得錯亂,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語無倫次地念著:「我的母親、我的妻子、我的兒子……
「銀月,我一定要把你……真正的你……」
忽然,其中一個銀面具帶在身上的通訊設備響了起來,他將其放到耳朵旁邊聆聽片刻,然後對著應凌雲說:「我們正在遭受入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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