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四章 吳用的大禮包

  在場頭領頗多，宋江之所以只看這五個人，卻是他的本事所在。

  其他人或是自己死黨，或是跟梁山泊有讎隙，留在二龍山也沒有甚麼出路，鐵定是要跟隨自己出走的。

  單單這五人卻是仍有選擇的機會，宋江自己也有些拿不準，還想最後再爭取一下。

  五人見宋江哀求的目光朝自己掃來，王道人最先表態，道：「貧道願意追隨哥哥！」

  晁蓋平素在山寨管七管八，叫他欺男霸女的飛天蜈蚣怎麼待得慣？往常還有宋江可以依仗，如今只剩下這一班吃撐了要學梁山好漢替天行道的這幫子人，他留下有甚麼好果子吃？

  宋江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髮至內心的笑容，上前聞言勸慰王道人，只聽蔡氏兄弟對視一眼，也都上前道：「小弟兄弟兩個，也願隨哥哥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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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弘和燕順大喜，上前叫著好兄弟，哪知蔡慶蔡福面上雖笑，卻是一肚子苦水，哪個亡八想跟隨宋江出走！無奈當初在大名府，王倫正眼也不瞧自己兄弟二人一眼，自己當初又收了李固的黑錢，將來盧俊義記起這事來，還不又是一樁隱患？這卻叫「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

  戴宗見這夥人一個二個的急著表了態，內心中受著煎熬，吳用是他的至交，如今成了王倫眼裡的紅人，按說留在二龍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吳用是個依人成事的勢利學究，肯為了自己在王倫面前美言麼？王倫對自己的鄙視，戴宗是心知肚明，眼見宋江直勾勾的望向自己，戴宗雙腿一曲，道：「願隨哥哥執鞭墜鐙！」

  宋江大喜，上前道：「戴院長和小可是老相識了，甚麼話都不用說。咱們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江心情大好，看來自己還是有相當影響力的，即便是理屈和晁蓋掰了，還是有這麼多兄弟追隨。一顆雄心又在肚裡蠢蠢欲動。

  哪知煞風景的一幕馬上上演，只見李忠猶豫半晌，上前道：「公明哥哥一路好走，小弟在此拜別了！」

  宋江面色一滯，還沒說話，孔明已經開罵了：「你這廝小氣巴拉的，梁山上魯智深那般欺你，史進也不把你這窮酸師父放在眼裡，你留在二龍山有甚麼好果子吃！哥哥提攜你是你的福氣，你還真不識抬舉！」

  李忠人微言輕。莫說在宋江面前抬不起頭來，就是面對孔明毫不留情的斥責，也是不敢相爭，當下只是拱手，道：「周通兄弟的墓碑就在二龍山上。小弟不忍離去，還請公明哥哥見諒！」

  宋江雖然失望，但是李忠也不算甚麼角色，當即故作大度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宋江豈是強把自己意志加與他人上之人？兄弟留下，還望多保重，萬事莫與人爭。他梁山上的人如狼似虎，你只記住，柔弱是處事之本！」

  眾人見宋江殷殷囑咐不肯追隨的李忠，都不禁大讚起宋江的胸懷來，宋江擺了擺手，恢復了一絲往日指點江山的意氣來。高聲道：「兄弟們，便隨小可再去打下一片天地來！」

  「宋頭領！」只聞一個聲若蚊蠅的雜音傳了出來，宋江低頭一看，原來是病大蟲薛永開腔了，宋江此時意氣風發。也沒當回事，畢竟這薛永是在江州便追隨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宋江哪裡想到其它，連薛永此時稱謂有些彆扭也沒放在心上，當下只是擺擺手道：「薛永兄弟，有甚麼話待會上路再說，我們只有三個時辰，還要收拾弟兄，同奔前程哩！」

  「小弟當年追隨兄長，是為著江湖上傳聞兄長仗義疏財的美名，可是如今……小弟實難再追隨足下！」薛永到底還顧忌一些情面，好些話都沒說出口，這也算是宋江所說的，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薛永這番話如平地一聲雷，直叫宋江如招雷劈，這人可是他宋江夾袋裡的人物，沒想到十拿九穩的事情，這時居然也……

  「薛頭領且慢！」

  真是好事不長久，壞事接連三，只見這時朱仝也走了出來，上前拍了拍薛永肩膀，道：「稍候，我與你一同回山！」

  宋江此時徹底慌亂了，朱仝的態度直如針插尿泡，頓時叫他泄了氣了，很是失態的上前拉住朱仝，哭喪臉道：「事到如今，都頭也要棄我而去？」

  「押司，這事你真是做錯了！咱們男兒生於天地之間，最不能負的，就是『義氣』二字，保正對你真是仁至義盡，可你……真的對不住保正一片衷心！」朱仝最後看了宋江一眼，手也不抬，禮也不行，留下目瞪口呆的宋江，拉著薛永、李忠就走。

  「哥哥，你這是，留下我怎辦！」雷橫急了，上前拉住朱仝道。

  「兄弟，各人面前的路都是各人選的，我也替你做不了決定！」朱仝搖了搖頭，拍了拍雷橫的肩膀，一狠心轉身而去。

  雷橫愣在當場，看著搭檔的身影漸漸遠去，心中惶恐無地，那一面有晁蓋、朱仝兩個故人，此地卻又有近乎哀求自己留下的宋江，叫他確實難拿主意，說實話他跟晁蓋也就是還算不錯的交情，晁蓋遞上的賄賂他也能毫無壓力的收下，遠及不上和宋江情誼，可是這時朱仝一出走，叫他……

  「押司哥哥，保正和朱都頭都留在此間，小弟……恕難追隨了！」雷橫不敢再看宋江，把頭一低，追趕朱仝去了。

  作為宋江內心中認定鐵定會跟著自己出走的兄弟，雷橫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直叫宋江癱坐在地，無力的伸出那隻沾滿兄弟血水的手臂，想抓住這兩個多年相交的兄弟，卻是連他們的影子也觸碰不到。

  ……

  「來來來，各位頭領，請坐請坐！真是老話說的，疾風識勁草，板蕩識真人！看來我們二龍山，也不盡然都是那些沒情沒義之人！」

  吳用原本以為就他們幾人前去梁山，沒想到宋江在山寨籠絡了這麼久人心，還是有不少人瞧不慣他的所作所為。當下喜得跟甚麼似得，就在寶珠寺上忙前忙後，招待眾人。

  「吳軍師別忙活了，我等說來慚愧。往日裡看不清真相，毫無立場可言，在此小弟向晁天王賠罪了！」李應當先拜下，杜興隨即起身相隨，接著李忠、薛永，包括朱仝、雷橫都是朝晁蓋施禮，求得原諒。

  晁蓋慌忙起身，扶起眾人道：「不知者不罪，宋江的所作所為，跟你們有甚麼關係？」

  「是啊！眾頭領心懷大義。就不必拘此小節了！」公孫勝幫著晁蓋，在一旁相勸道。

  眾人聞言面帶赧顏，久久不肯起身，晁蓋當先走到朱仝面前，道：「都頭。連你也要跟我講這些俗禮麼？」

  朱仝嘆了口氣，抬頭望向晁蓋道：「保正和押司弄成今日這番模樣，我和雷橫沒有起到從中調和的作用，深感無顏！此時厚顏歸來，還請保正責罰！」

  「罰甚麼罰，你夾在中間也難做人！這事都過去了，咱們便不提了！宋江不是說要跟頭領們謀個前程？我晁蓋豈是一意孤行的人。如今我也替兄弟們謀個前程，大夥都去海外，願意上陣的做個將軍，不願上陣者隱居田野，都在梁山泊王首領麾下謀個大好前程！」

  晁蓋呵呵大笑道，這是梁山泊的機密。二龍山只有他和少數幾人後來才知道的，只因王倫囑咐，之前才保守機密，如今已經攤牌，他也不再隱瞞了。

  「投梁山？」眾人正納悶時。忽見雷橫臉色大變，失聲道。

  吳用哈哈一笑，上前道：「都頭是個孝順人，你道當初王首領為何網開一面？這點恩怨早一筆勾銷了！何況都頭知錯能改，日後再也沒有如從前那般行事，故而當初在東溪村，王首領為何又放我等幾人一條生路？」

  雷橫雖覺吳用說的有些道理，但是一想起當初在王倫的酒店敲詐勒索來，還是心有餘悸，這時晁蓋已經扶起眾人，笑道：

  「這事看我的面子，我那賢弟一定不會跟你計較！你不知道，連沂水縣裡那個都頭李雲，如今都是梁山泊麾下州府的緝捕使臣了，我家雷橫兄弟又不輸給他，怎地不能謀個好前程！當然了，在公為公，不能再挖自家根基了！」

  除了雷橫和朱仝滿面紅似關公，眾人聞言都大感意外，晁蓋耐心分說，其實他也不了解太多詳情，不過此時說出來的話卻足以叫眾人震驚萬分了。

  「哥哥，哥哥！外面殺起來了，韓伯龍吃了穆弘一刀，帶傷逃走了！」白勝急匆匆從寺外趕來，通報消息道。

  「這廝首鼠兩端，連宋江都不要他，我等管他作甚！」劉唐起身大喝道。

  晁蓋見狀，只是嘆了口氣，終未發一言。其他頭領都是表情深沉，看不出什麼來，唯獨吳用笑意盎然，望著手上的鵝毛扇在那裡自言自語道：「叫你作，看你還能作到幾時！」

  白勝見晁蓋都無言語，連忙又報上另外一個消息：「宋江他那一班人在山寨大肆活動，蠱惑人心，好些嘍囉都聽信他們的話，要同去奔前程！」

  劉唐聞言暴起，一拳砸在桌案上，大怒道：「饒他一條性命便是好的，居然膽敢如此無禮！哥哥，叫我點起人馬，殺了這伙內賊！」

  「強扭的瓜不甜，這些人隨宋江走了乾淨，免得玷污了我賢弟的梁山泊。我還怕有人三心二意，日後在梁山上捅下簍子，叫你我面上難堪！不要管他，我留他三個時辰，就是給他幹這個的！他要投奔官府，也算我送他最後一樁人情！」

  晁蓋此時穩坐釣魚台，十分淡定道，「就是面前你我這十幾個弟兄空手去投梁山泊，難道王賢弟就會小看我等？」

  朱仝和雷橫對視一眼，不禁都叫晁蓋氣度折服，當下點頭不已。劉唐卻還不罷休，道：「那我也要點起心腹弟兄，看守庫房馬廄，不能叫這廝們為所欲為！」

  晁蓋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劉唐見狀跳起來去了，李忠見狀毛遂自薦，要隨劉唐同去，晁蓋也允了，等他兩人去了，晁蓋這時發話道：「二龍山是王賢弟賜予我等落腳之處，我等也不能擅便自棄了，且留兩位頭領看守山寨，聽候梁山泊的差遣，其他弟兄隨我同上梁山！」

  「小弟，小弟留守二龍山罷？」雷橫還是有些心虛道。

  晁蓋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雷橫，道：「你這個兄弟，恁多顧慮！你還真不能留下來，我要在王倫賢弟面前好生推舉你一番，就請朱仝賢弟帶著白勝留守山寨，前者王首領那裡頗多讚譽，後者前不久在凌州也見過王首領，此時也不必隨我等同去了，就把機會留給其他頭領！」

  眾人見晁蓋考慮得這般周全，肯為大家在王倫面前爭臉，都是十分感慨，畢竟將來搭上梁山泊這艘大船，不識得掌舵人，這叫大家心裡如何有底氣？特別是聽得晁蓋剛剛關於眾兄弟前景的一席話，將大家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直被一股強烈的期翼心理所替代。

  李應是識得好歹的人，當下就要起身拜謝，哪知晁蓋不喜歡這一套，當下把手一擺，交待了幾句話，就要出寺。

  眾人正自感慨之時，忽見吳用朝公孫勝一笑，便起身在寺外趕上晁蓋，此時四周並無甚麼人，值守的嘍囉也隔著好遠，偏他要神神秘秘附到晁蓋耳邊，低聲耳語道：

  「保正，王首領雖然不指望我等甚麼，但我們就這麼空著手去，臉上也無光彩！這裡士卒和財帛，也入不得王首領的眼裡，我和公孫道長商量了，說甚麼也要給梁山泊獻上一份大禮！也叫梁山裡的頭領看看，我們二龍山可不是專門拖他們後腿的！」

  吳用說完這番話，又細細碎碎的跟晁蓋補充了好些細節，聽得晁蓋是一臉驚詫，駭怪不已，直愣了半晌，好容易消化完吳用這番話，方才道：

  「這樣好麼？不會壞了我賢弟的大計罷？」

  四千字章節，補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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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