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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千呼萬喚始出來

  就在金大堅在聚義廳中鑒寶的同時,唐斌站在阮小二的旗艦之上,晃晃悠悠往水泊北岸而來,這時阮小二從甲板上來,手上端著一壇酒,便遞給唐斌,唐斌見狀道:「二哥,怎沒拿碗?」

  「你一個人喝,拿甚麼碗!」阮小二將酒罈朝唐斌一拋,後者穩穩接住,初時一愣,隨即恍然,果然聽阮小二笑著解釋道:「俺們水軍上下這都執勤呢,不敢擅飲!你不一樣,哥哥不都給弟兄們放假休整了?」

  「大過年的,你看這……」唐斌赧顏道。

  「沒事,只要你們沒事不笑話俺們水軍沒用便成!」阮小二把手一擺,道。

  唐斌仰頭喝了一口酒,道:「誰敢笑話你們水軍?下次誰說,叫他自己游回山寨去,對了,游回濟州島去!」

  阮小二聞言大笑,道:「兄弟,俺喜歡你這脾氣,接地氣!俺就看不上那你那甚麼關雲長之後的朋友,兵敗上山,居然還敢給哥哥臉色看!」

  「哪裡哪裡,我這兄長打在蒲東時便一直這樣,為人比較嚴肅,不苟言笑。不過現在好了,他聽了哥哥勸,現在是山寨頭領,自家兄弟了。二哥,有甚麼不是的,我替他陪個不是,還望多擔待!」唐斌見說拱手致歉道,「這不,哥哥將他派到濟州島,下次還要坐五郎、七郎的船哩!」

  阮小二見說,面色這才緩和了些,道:「既然是自家兄弟了,哪裡還斤斤計較?不過我看他面相,不像便降之人,怎地便降了?他那三個副將呢?」

  「人這一輩子,終是會轉彎的,哪有可能那麼順順噹噹的一條路走到頭?」望著遠處水霧聯天之處,唐斌心有所感的嘆了一聲。

  

  阮小二笑了笑,自嘲道:「看來也就俺的消息最是閉塞。連關勝坐了一把交椅都不知道,鐵牛這大嘴巴子也不滿山寨喊了?」

  「都在後院睡覺哩,畢竟昨日廝殺一場,晚上熬了一宿!」唐斌仰頭喝了一碗酒。笑道。

  「這樣一來,你們三個算是團聚了,提前恭喜了!」阮小二抱拳道。

  「同喜,同喜!」唐斌遞上酒罈,道:「來一口?」

  「慎獨啊!」

  阮小二突然說出一句很有內涵的話來,聽得唐斌會心而笑,原來是軍法司的孫佛兒平時一見了山寨頭領,就念叨這個詞,外加一句解釋「大家這麼熟了,你們若是到軍法司我面前。我是打你不打?打你你疼,可不打你,寨主就要打我了!我倒是想替你們挨打,但你看我這身板,能擋幾棍?所以你們獨處的時候切莫放縱。權當是可憐可憐我這把老骨頭!」這話流傳甚廣,故而山寨里的大老粗們基本都記住這個詞,時不時見人就來一句,除了調侃,還可以顯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樣子。

  兩人正聊著,船隻已經靠岸了,阮小二帶著手下水手在船上等著。唐斌則一人下船招呼隊伍,文仲容和崔野見了唐斌,如同見了親人,叫道:「哥哥你再不來,就得給我們收屍了!這大冷天的,薑湯都不知喝了多少。楞把人家朱頭領酒店裡的姜都給用光了!」


  「軍人,就得服從命令!若是命令來時,你一句我一句的,那還不亂套了?這回的事,給大家長個記性!」唐斌嘴上雖然嚴厲。不過對文、崔二人擅自煮湯避寒之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畢竟都是自己手下的兵,若是凍死一個兩個的,還不心疼死。

  文仲容和崔野凍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哪裡還敢跟他辯論,得了解散的命令後,歡天喜地的去了,唐斌背著手站在路邊,靜靜看麾下登船。

  「哥哥,差不多了,咱也走罷!」沒多久,只見崔野來報。

  唐斌點點頭,就要上船,這時路邊來了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此時眉頭都皺成一團,死命的趕著馬車,不是回頭喊道:「丫頭,坐穩了!老婆子,千萬忍忍,咱到了,前面就到了!」

  唐斌見狀,略一沉吟,回頭道:「我等下坐小船回去,你跟二哥說一聲!你和文兄弟帶人馬先上山,看咱們伙夫一起都凍得僵了,就不弄飯了,直接去伙房吃宋萬一頓大戶,然後都去睡覺。這兩天過年,咱們營沒甚麼執勤任務,大家就在山上自由活動,好好過個年!」

  崔野也看到那輛馬車,怕有什麼情況,開口道:「要不我跟你一起留下,有甚麼事也有照應!」

  唐斌爽聲一笑,道:「你還怕這車上藏了甚麼高手不曾?敢到梁山泊下討死!」說完拍拍崔野肩膀,道:「放心,我理會得!」

  崔野見狀,遲疑了會,暗想以唐斌本事,奈何得了他的人還真是不多,何況還有一座酒店在此,裡面暗藏著近百個弟兄哩,當下安了心,囑咐了主將一聲小心,回頭上船去了。

  唐斌送走崔野,直往酒店前面的大路上走去,那趕車的老漢見狀急道:「借過、借過!」

  唐斌閃到一邊,只見大車停在酒店門口,那老漢連忙跳下車來,拉開車簾,一個苗條的身影顧不得斯文,趕慌跳下,和老漢伸手接著車門,隨即一個老婦在車上人協助下,連推帶拉被抬下車來,唐斌見狀上前幫他們穩住馬,那當先跳下的女子伸手擦了擦額頭,朝唐斌赧顏一笑,表示感謝。

  唐斌好歹也算見過美女的人,自己便有一個清麗脫俗的渾家在家養著,此時見此女蛾眉螓首、柳眉星眼,未施粉澤,顏如渥丹,心中只覺她容貌還要壓過花姿一頭,心中大喜,暗道天下居然還有這般的女子,卻不是和自家哥哥天生絕配?當下暗暗留了心。

  「請問後生,此處是不是梁山泊義診酒店?」那趕車的老漢見唐斌甚為熱心,上前行了個禮,求問道。

  「此處正是!不過因近年關,咱們提前都跟前來求診的百姓打了招呼,過年這幾天停診了,姑娘不知?」唐斌連忙回禮,告知實情道。

  那老漢大驚,一屁股坐到地上。竟失語道:「完了,完了,老婆子你命苦啊,這回真是菩薩也救不了了!」那貌美女子見狀把病人交到同車最後下來的一個同齡丫鬟手上。上前行了個萬福,道:「敢問大哥,可是這酒店之人?」


  「算是吧,姑娘有話但說無妨!在下能幫的忙儘量幫!」唐斌見這女子禮儀得體,似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樣,這一對老夫妻雖是衣裝華麗,看氣質卻不像是她父母。倒是最後那個丫鬟,眉宇間和那婆婆很是神似,只怕便是他們的閨女。

  那妙曼女子見唐斌說話有股子底氣,當下也不躊躇。軟言相告道:「我嬭嬭突發急症,全襲慶府的名醫都素手無策,後來有幸請到左近最有名的神醫齊州趙大夫,可是他也沒有辦法,最後抵不住我們萬般請求。才告知這病症只有梁山泊安太醫能治,我們好不容易打聽到安太醫今日在此義診,哪知……哪知……停診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這女子忍不住明眸微紅,悲泣起來,斷斷續續道:「常言道醫者父母心,安太醫既然肯在這水泊周圍懸壺濟世。慷慨義診,必有一顆仁慈之心,小女子萬求大哥帶句話,看安太醫能不能破例一次?救我家嬭嬭一回?」

  唐斌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是這襲慶府哪戶大戶人家求診來了,低頭想了想。道:「也不必帶甚麼話了,姑娘直接跟我上山去罷!」

  那妙曼女子一聽大喜過望,忙扶起失措的老漢,道:「恁老不必驚慌,嬭嬭有救了!幸虧這位大哥是個熱心腸。咱們聽他的,趕快上山尋安太醫治病罷!」這女子話中只有一個意思,就是誇讚唐斌,直叫當事人聽來十分舒服。

  那老漢見狀回過神來,對唐斌千恩萬謝,就要去扶渾家上山,那老婦雖然疼得掙不開眼了,此時卻大叫道:「你個老鬼東西糊塗蟲,咱家丫頭能上山嗎?我這條賤命就是不要,也不能害了她啊!」

  老漢聞言如醍醐灌頂,當下躊躇半晌,對那女子道:「丫頭,不如你就在此間等著,我同小環帶你嬭嬭上山,啊不,叫小環陪你一起在此,也好有個照應!」

  「怎地不能上山?山上都是豺狼虎豹不曾?實話跟你說,若是我有歹心,你們一家子現在就走不了,信不信?」唐斌不樂意道,哪有求診的嫌大夫的道理,若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過來氣人來了?

  那妙曼女子見唐斌動怒,生怕他不肯帶路,耽誤嬭嬭病情,忙道:「這位大哥是個好人,我又聽聞梁山泊從不害無辜之人,咱們求人不疑人,嬭嬭莫再說話,蓄些氣力。」說完又對唐斌道:「大哥,莫要見怪,安太醫一定肯醫我家嬭嬭,啊?」

  唐斌見這女子一個勁把自己往好人堆里推,不禁失笑道:「安太醫與我最熟,放心,一定叫你嬭嬭見到他!」

  那妙曼女子大喜,謝過唐斌,那老婦死命不去,嘴中大喊莫要害了丫頭,唐斌只是哂笑,卻不再說話,那丫鬟也勸那女子不要上山,可那女子心憂自家嬭嬭病情,此時人命關天,也顧不得其他了,道:「嬭嬭,我雖叫你嬭嬭,可恁在我心裡就跟親娘無異,恁說親娘病了,做女兒的能不管嗎?」


  那老婦人滿面淚流,強忍著病痛的折磨,握著那女子的手道:「這裡……這裡是甚麼地方?你還小,不知厲害,你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你爹爹交待?」

  說實話,唐斌還沒有見過水泊周邊如此敵視梁山泊的百姓,當下抱胸道:「你們莫不是那襲慶府官員的家眷?」

  「不是,不是!」那老婦人見說,連忙叫道:「我們就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

  「聽你口音,像是東京來的?」唐斌笑了笑,又道。

  「我家原是東京人氏,老早便遷居在襲慶府!」那老漢小心翼翼道,此時在這嚴寒之中,背上已是冷汗淋漓。

  唐斌點點頭,心知兗州建府不久,這附近但凡上了年紀的人,還是習慣把襲慶府稱呼為兗州,如此看來,這老漢應在說謊。

  這時酒店中走出一個婦人來。見狀叫道:「大兄弟,人家就是找安神醫看個病,這老弱婦孺的,能是探子?看你心細得!」

  唐斌回頭一看。見是曹正渾家,笑道:「嫂嫂發話了,我就不多說了,願意隨我上山看病,這便走罷!」

  曹正渾家一笑,上前幫忙攙著那病重的老婦人,回身對店中小二道:「都看啥,還不抬一副擔架來,看人病成甚麼樣了!」

  幾個小二連忙回頭尋擔架去了,曹正渾家安慰這一家人道:「我家男人就是東京的。所以我看著你們就親近,別怕,別聽我這大兄弟嚇唬你們,咱們山寨從不壞百姓,不信你們四處打聽打聽!那口碑。官府都趕不上!」

  「大姐,恁是好人,我總在家裡,很少出門,所以有些怯場,不過有你在我就好多了,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不能勞煩大姐陪我們一起去!」那老婦人見眼前人比剛才那漢子親切多了,長了個心眼,求道。

  「成啊!俺正要回山哩!走,同去便同去,若是俺家大兄弟不帶你們去,俺直接帶你找安神醫去!」曹正渾家是個熱心快腸的潑辣人。點頭笑道。

  唐斌嘿嘿一笑,在一旁並不說話,這時擔架過來,曹正渾家幫著老漢將病人抬到擔架上,那妙曼女子心細。連忙從馬車上抱了一條被子下來,蓋在嬭嬭身上,那老漢見狀,對自己女兒道:「我和你娘就只配生下你來,你看看姐姐!」

  小環見狀臉羞得通紅,上前抓著那女子衣擺,那女子十分默契的捏著小環的手,寬慰於她,唐斌見狀一笑,道:「我是惡人,我嫂嫂是善人,現在安心了罷?走,上山!」

  這一家人都不敢說話,戰戰兢兢的跟在唐斌後面,大家上了小船,唐斌和曹正渾家閒聊,問她怎麼下山來了,曹正渾家道:「不是朱、楊兩位伯伯下山了麼,我當家的忙不過來,就差我下來幫他跑跑腿!」

  「敢指使嫂嫂下來跑腿,曹正兄弟膽量見漲啊!」唐斌玩笑道,只聽得幾個抬擔架的小二捂嘴直笑。


  曹正渾家也是笑,道:「就我這樣的,臉長胳膊粗,不就是跑腿的材料?倒是大兄弟你家花姿妹子,那小模樣,那小身段,可得好好哄著!」

  話一說完,只見她下意識的看了病人的家眷一眼,不說男人愛看美貌的女子,就是女人遇上美女,不管出於甚麼心態,那也絕不會忽視的,只見眼前這個小娘子也是美得沒話說的,若真論起來,就是花姿和金蓮這等絕色女子,跟她一比,怕是也要略輸一籌。

  水路之上,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多時,船兒已經已經到了山寨正南的金沙灘上,眾人下得船來,只見曹正媳婦果然信守承諾,隨著擔架一起上山而去,剛到頭關,只見宋萬帶著守備軍的弟兄們正在那裡張燈結彩,披紅掛綠,唐斌笑道:「這幾天的活計,都壓到一天,忙不忙得過來?要不一會兒我帶人過來幫忙?」

  宋萬亦笑道:「我們守備軍連這點事都做不來了,乾脆都給你們戰營當馬夫算了!」

  「這話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說!」唐斌拱手笑道。

  宋萬擺了擺手,道,「咱們親歸親,話得說明白了,現在分開在各營開伙了,你們到我這裡吃沒關係,但是耗材咱得報上去!」

  「成,成!」唐斌笑著應道。宋萬見說點點頭,跟曹正渾家也打了個招呼,看到他們身邊這幾個百姓,問道:「花知寨家親戚?」

  宋萬這話倒是問得怪,唐斌一怔,還沒說話,卻聽曹正渾家笑道:「山下求醫的百姓,看人家小娘子長得多俊,跟花姿妹子似的,是不是?」

  「就是!不說我還以為是唐斌兄弟他親家來人了哩!」宋萬又盯著那女子看了一回,頗為贊成曹正渾家的觀點,其實他還想說這姑娘比花姿還要好看,但是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唐斌見這一家子被宋萬看得毛骨悚然,叫道:「甚麼亂七八糟的,對了老宋,哥哥現在在哪裡?這事得跟他知會一聲!」

  「在家屬院裡罷,這回多半休息了!」宋萬回道,「看個病人你找安神醫不就成了,尋哥哥作甚,這點事也是事?」

  唐斌在心裡暗道一聲「你不懂」,當即回了一句:「山寨甚麼事不得知會哥哥?」

  唐斌說完朝宋萬點點頭,帶著莫名其妙的曹正渾家和懵懵懂懂的病人家屬一起過關而去。只有那妙曼女子聽說要先去見甚麼寨主時,心裡沒來由一陣慌亂。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在黃州境內發生的那一幕,又浮上心頭。

  五千字大章補更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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