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試炮
第607章 試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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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兩里?
也就幾息,山樑後的塘騎便傳來訊息,這一炮,整整轟出了八百多步。
兩步一丈,八百步就是四百丈。
李承志未改良投石機以前,用石炮投送十斤重的石彈,最遠距離是一百五十步。
而且至少需要三十人操持,並六到八匹戰馬或健牛助力。
而如今,至多用到三四個兵,且射程遠了五倍都不止……
李彰都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八百步?
這是什麼概念?
正在愕然,又聽李承志一厲朗喝:「李彰!」
「在!」
「這次由你來,照著那裡打!」
李承志指了指約一里多以外的一處烽燧,「火藥用量、鐵彈重量、仰角、射程等等皆由你自行計算,因為郎君我也不知道……但是……」
稍一頓,李承志又呲著牙,仿佛在獰笑一般:「若今日轟不掉那墩台,你與麾下就餓著吧。何時如我所願,爾等何時再回營……」
李彰頓時呲出了牙,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莫說餓一頓,便是三頓五頓有何打緊?
哪怕李承志下令今夜讓他抱鋼炮睡,李彰也絕無半絲含糊。
他連聲應是,又呼喝著親信,起身翻過山坡,奔向火炮。
看著散發著寒芒的鐵炮,李彰恨不得抱住親兩口。
自火器營成立以來,李彰就是營將。所以他對這東西的認知比除過李承志之外的任何人都要深,都要全面。
與這東西比,投石機根本不值一提……
壓抑著心裡的悸動,李彰忙令親信,清掃炮膛,墊挖角度,穩固炮管。
將近六百斤重,僅炮身的重量就能讓炮管有足夠的穩定性。只因李承志拿不準火藥填裝的份量,裝的有些多怕萬一炸了膛,所以才讓眾人躲了那麼遠。
但因是臨時試炮,準備不足,所以只能架在鬆軟的土樑上。每放一炮,就需夯實地基,並加高仰角。
待裝上城牆,用鐵砧、石鼓、木頭等固定,就不需這般麻煩了。
看李彰調試著角度,李承志又喚來李聰:「你即刻回城傳令,命伯父並李松,並各衛帥、副帥,及各部正副主事等來此聽命……再去校場並鐵場,尋些草人、草馬,並鐵釘、鐵蒺藜,稍後一併運來……」
李聰連聲應著,方要轉身上馬,又聽咚的一聲。
李承志扭頭一看,一顆黑點越過烽燧,不知飛到了哪裡。
看著山樑後激起了一蓬塵煙,李彰笑的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郎君,這一炮更遠,至少五百丈……」
看著站在直愣愣炮後的李彰,李承志張嘴就罵:「你站那麼近,是找死不成?」
李彰猶自嘴硬,指著炮管小聲辯道:「只是往下沉了沉,左右並未移位半分!」
意思是炮身這麼重,怎麼可能炸的飛起來?
「蠢貨,若是炸了膛,就等著你爺給你收屍吧?」
李承志臉都黑了:「再說光打的遠有鳥毛用,要打的准才行。你當這是石炮,為何將炮頭架那麼高?」
李彰擺弄慣了投石機,不知不覺帶上了慣性思維,以為這東西需要很大的拋射角。被李承志披頭蓋臉的一頓罵,他才反應過來:短距離內,只需像開弓時直射一樣,瞄準靶心就行。
這樣說來,豈不是比投石機還要簡單?
李彰喜上眉梢,忙令親信挖低土梁,降低角度。
就這般又試了幾炮,李彰竟就找摸到了竅門。然後接連三發,一發不漏,將一里外的半面烽牆轟塌。
李亮看的目瞪口呆。
便是蒙,李彰也不可能連接蒙准三次。
記得當時制出投石車,足足練了月余,李彰才算摸到了些竅門。
但今日只是初次試射火炮,他為何就能打的這般准?
「熟能生巧、觸類旁通罷了!」
李承志不以為意的解釋道,「此物與石炮有異曲同工之妙,故而李彰才能適應的這般快。當然,也要賴他兢兢業業,孜孜不倦,將石炮擺弄的精熟,所以才能事半功倍。」
震驚了許久,李亮才回過了神,嘶啞著嗓子問道:「但仆未想到,此物威力竟如此之大?」
那烽燧用的是從南山(祁連山)運來的紅土夯造,雖不高,但牆卻壘的極厚,足有六尺余。且是李松親自盯著建造的,絕無半分偷工減料。
李亮預計,便是用火藥包炸,上百斤都不一定能炸的開。
而方才看李彰填裝火藥,三次有沒有用到十斤?
其實這是兩碼事,並非一個概念,李承志給李亮私授火藥秘方,並一應火器的製法之時就講過。
但李亮一時沒轉過彎:若用炸藥,至多也就是將藥包拋射至城牆之下。但若是在城牆上鑽一個洞,再將炸藥填進去密封好,或許只需三五斤,就能將整座烽燧炸塌。
李承志準備趁機給他講一講這其中的道理,聽到身後隱有轟隆之聲傳來,又下意識的轉過了頭。
只見數道煙塵有如黃龍,居先一旗摯著信幡,正是李始良的儀仗。
李承志微一沉吟,肅聲說道:「你如今兼著工部,諸多火器皆要由你督造,是以還是要多用些心,好好鑽研一番。便如這火炮,你若有心,早就該看出是大了許多倍的煙花筒而已……」
煙火筒?
李亮猛的一愣,頓時恍然大悟。
還真就是如此。
同樣用的都是封死尾部的鐵管,而後在其中裝填火藥。不過火炮射的是鐵彈,煙花筒射的是飛出去能炸出火星的炮仗。
他靈機一動,滿臉喜色:「若是這般,豈不是說用這火炮也能如煙花一般,將雷罐射出千步以外炸敵?」
李亮能聯想到爆炸彈並不意外,那為何他之前就未聯想到火炮?
李承志心裡很清楚,並非李亮不聰明,而是極有分寸,懂得藏拙……
他微微一嘆:「當然能,但工藝要求更為精細,至少不能炮還未發,彈卻先在膛中炸了……」
李良在一旁應著:「多試幾次就是了!」
李承志微微點頭,低聲交待道:「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培養一個工匠不容易,能少死一個,就要少死一個……」
二人心中一凌,頓時就想起了剛到鎮夷,李亮組織李氏工匠調試火藥時的過往……
只這幾句話的功夫,李始良等人就奔到十丈開外。眾人紛紛下馬,逐一向李承志見禮。
隴共十數人,皆為涇州之時隨李承志起兵的心腹。如今已各有職責,除李松只負民務之外,其餘人等皆是即有軍職,也有文職。
沒辦法,只能怪西海崛起的太快,發展的過為迅速,人才儲備嚴重不足。
眾人問過禮,又盯著四周的幾灘物事,眼中儘是好奇。
一駕馬車上全是扎的四四方方的麻包,只聞氣味就能知道,定是火藥無疑。
另有一車拉著鐵丸與石彈,皆是三尺大小。除此外,還有水桶、麻布,牛尾刷之類的事物,也不知做何用處。
再往後看,便是李彰與幾位親信,正在擺弄著一根黑黝黝的鐵柱,似是在用水涮洗。
「方才予關城之中,突聽爆聲如雷,時響時停,我正欲遣人來察,李聰來秉,稱你在城西試炮!」
李始良圍著火炮轉了一圈,「想來就是此物!」
「伯父明見!」
李承志笑吟吟的應著,又一指李彰,「發什麼愣?先試射程……」
李彰呲牙一笑,親自填裝了起來。
已試了十餘炮,李彰已大致掌握了藥量,不多不少,三斤剛好。
若再多,炮身就會抖,自然無準頭可言。若再少,射程並威力就會降低。
能被李承志喚來的,自然都見識過炸藥的威力。也根本不用多提醒,看李承志一往後退,眾人齊唰唰的跟上過去。
離炮約五六丈,李承志停下腳步。此處並無山樑,李亮連聲急喝,數十親衛忙從馬上取下盾,足足護了三層。
也就將將站定,猛的一聲巨響。
李彰耐不得久等,將引信剪去了多半,就只余出數尺,是以才這般快。
感受著腳下的震感,一眾親信的脖子越伸越長,順著飛出去的彈丸往遠處望去。
只至煙塵升起,眾人無一不驚:竟這般遠?
李承志平靜的問著:「該有多少?」
李彰眯眼一瞅:「至少九百步!」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三寸大小的鐵丸,怎麼也該有十斤往上吧,這得多大的力道才能射這麼遠?
李承志揮了揮手,意思是莫要聒噪,又往山樑上瞅了瞅。
一個塘騎舉著三角旗,用力了揮舞了一下。
李彰的經驗很豐富,眼睛也很毒,只比塘騎所報少了三十步。
看來這尊炮的最大射程,也就是千步左右,不過完全夠用了。
李承志又一揮手:「這次依舊射那烽燧,瞄準些!」
李彰恭聲應是,連聲呼喝著幾個親信。約摸一刻,便響起了斷斷續續的炮聲。
李承志特意交待過,所以李彰很是謹慎,填裝的過程並不快,大約一字(五分鐘)才能放一炮。
一是要徹底降溫,以免炸膛。二是要清理殘渣,以免炮膛中留下暗傷。三是要調整角度。
是以不等李彰發下一炮,山樑上的煙塵就散了個乾淨,眾人看的極是清楚。
放了八炮,三炮未中,而剩下的五炮,便將足有兩丈高的烽燧轟的還不足一丈。
此時哪還顧的上倒吸涼氣?
自李始良以下,無一不是瞪目結舌,呆如木雞。
於一里外,將一座牆厚六尺,高有兩丈的墩城轟塌,這已然不是駭人聽聞了,而是想都不敢想。
就算天上真的降下一道雷來,有沒有這般利害?
直到聽李承志喚著李聰,將運來的草人、草馬擺到百步之外,才有人回過神。
但便是心中再驚、再奇,也無人敢出聲發問,只是看著李承志發號施令。
看土地太軟,放一次炮就要墊一次,不但麻煩,還影響準頭,李承志索性讓李彰拆了一駕馬車,墊在炮身下。又用麻包裝土,穩在炮身兩側。
李聰也已擺好了草人草馬,不多不少,剛好四百具,還擺成了一座方圓約二十步的小型方陣。
按李承志的交待,這些全是從校場搬來,還特地著了皮甲。
之所以未披鋼甲,是因為舉天下間除西海之外,再無哪一國富裕到全軍披甲率近達三成。
當然,也是因為西海兵少……
這次費時有些長,近有半個時辰。
因為李承志拿不準每次裝多少藥、多少碎鐵、鐵釘合適,所以先令李彰往空處放了幾炮,試了試藥量。
待正式試炮,眾人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聽一聲巨響,足足四百具人馬的方陣,當即就倒了一大半。
而這只是其次。
李承志率眾人上前查看,近半的草馬不但被射倒,就連皮甲都被射穿。而靠前那幾排,甚至已然對穿。
一眾親信連呼氣的動作都不由自主的小了許多,看著李承志的眼神之中儘是恐懼。
這已非人力可為,但李承志偏偏就做到了?
隨即,反應稍快些的臉上就浮出了難以抑制的喜色。
在此物面前,管你披多厚的甲,擺多厚的陣,也只需一炮而已。
便是舉天下最為驍勇的虎騎來了又能如何?
就算射不死,一炮也能將你射倒,然後再補上兩炮……
李承志早已過了最初的興奮,是以風輕雲淡,給李亮與李良細細交待著:「如這般的大炮,先鑄五十具出來,二十具裝於鎮夷關城,其餘以備不時之需……
除此外,你二人回去後需細細鑽研,再造些小炮出來,多則兩三百斤,少則百斤,先各鑄一樽……」
李承志是想鑄虎蹲炮。這一種也就百餘斤到兩三百斤,只要有騾馬,就能拉著走,很是方便。
李良有些不解:「敢問郎君,想來此物應是越大,力道就越大,射的也就越遠,是以為何要造小炮?」
「你當我不知炮越大威力也就越大?」
李承志笑著斥道,「但遠征千里,翻山越嶺之處何其多。若炮太重,又無馳道或行不得車駕,難不成我還能喚你李良來背過山去?」
李良愣了愣,李始良、李松等人的眼睛卻更見明亮:不用車駕,豈不是哪裡都能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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