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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原形畢露

  第579章 原形畢露

  「咚咚咚咚……」

  登聞鼓響如悶雷,離著近有兩里的太極殿中也清晰可聞。

  本欲退朝的高英眉頭一皺:「秦松,去問一問,何事敲鼓?」

  秦松連聲應諾,快步走出大殿,也就片刻,便去而復返。

  看著這老太監臉色凝重,近如急奔,眾臣心裡均是猜疑不已。

  看來絕非小事!

  秦松附在高英的耳邊低語幾句,高英的臉色接連幾變。

  先是柳眉一縱,似是極不敢置信,而後臉色稍松,仿佛在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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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又深深看了高肇一眼,高英又予秦松下旨:「速去詔令殿中將軍高湛、羽林郎高貞、太樂丞李承先等,先去將人勸下,而後帶進宮來!」

  高湛是高肇次子,高貞是太后胞弟,太后使喚這二人,想來出事之人定與高氏有關。

  但這太樂丞李承先又是何人?

  經知悉李氏底理者稍一提醒,稱此乃涇國公李承志之從兄,眾臣恍然大悟:出事的,應該是李承志。

  眾臣正在猜忖,高英又冷聲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品國公竟予皇城之中被人刺殺?元誘、元暉、李憲,你三人該當何罪?」

  李承志遇刺了?

  他不是在城外舊宅丁憂麼,何時進了內城?

  諸臣大都是如此想法,又聽噗通幾聲,被太后質問的三位接連跪了下去:「臣等惶恐!」

  元暉是衛尉卿,掌左右衛府,負皇宮守衛,督禁內城。

  元誘是中山王元英之庶長子,拋開這一層身份,他還是衛尉少卿,元暉之佐貳,掌執金吾,事內城巡查、禁暴。若論失職之非,他首當其衝。

  至於趙憲,則是司州牧。

  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三人誰都逃不開干係。是以不論原委,先跪下請罪再說。

  崔光心中狂跳,已然花白的鬍鬚止不住顫動,臉色何其難看。

  昨日晚間李承志才說過,他可能會有性命之憂。這才過了幾個時辰,竟就應驗了?

  誰幹的,高肇?

  他抬眼一瞅,這老賊卻老神在在,不見絲毫慌亂。再一回頭,發現太后也目光灼灼的盯著高肇。

  「高司空,擊鼓之人便是你府中仆臣,稱李國公岌岌可危之際,被高氏家臣所救!此事,你可知曉?」

  太后被氣糊塗了?


  百官在此,便是他一清二楚,也不可能在眾人面前承認。

  高肇緩緩施禮:「臣一無所知!」

  「好!」

  高英怒極反笑。

  你要不知,府中仆臣焉能將時機掐的那般准?

  好一招將計就計,禍水東引?

  既除了元英,又除了李承志……

  高英恨的咬牙切齒,內心深處卻又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重臣之間百般算計,視她這個臨朝稱制的太后如無物。如今更是肆無忌憚到了當街行刺的地步。

  而她偏偏無能為力,明知大都是奸臣,卻又不得不用。

  就如此時,她根本就辯不出李承志遇刺之事出自何人之手。

  到底是高肇自編自演,嫁禍於元英,還是元英不知發什麼瘋,突就欲置李承志予死地?

  「砰砰砰砰……」

  奉旨傳詔的秦松又跑回了大殿,本欲上階密報於太后,卻見高英不耐的揮著廣袖:「講!」

  「秉太后,李國公渾身染血,單槍匹馬獨闖壽丘里(王子坊),傷里正並里卒三人。河間王急往勸阻,被其一箭射落王冠……之後,李國公於中山王府坊下斬殺王府長史並司馬……」

  「嗡」的一聲,就如捅翻了馬蜂窩,殿中頓時譁然。

  一品國公被當街刺殺,就已夠驚世駭俗。如今國之重臣持械突闖親王府,連殺王府屬官,與造反何異?

  如此看來,刺客難不成是元英所派?

  但置李承志於死地而後快的,不該是高肇麼。偏偏卻是高氏仆臣救他於九死一生之際?

  亂了……全亂了……

  高英心中一緊,兩隻縴手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頭:「而後呢?」

  「應是遇刺之時連番廝殺,李國公已成強駑之末。連殺二人之後,便被王府侍衛生擒……但不知,不知為何,中山王殿下令仆臣盡數退下,又將李國公請進了寢室……」

  秦松這句「不知為何」大有深意,高英豈能聽不其隱意:「李承志可是四肢受縛?」

  「並不曾!」

  「快,將李承志予我綁進宮來……」

  高英只覺頭皮發麻。

  若之前還有三分懷疑,她此時已然確定了九分:那些刺客,定是元英派的。

  元英為何突然要置李承志於死地?

  ……

  莫說高英想不通,李承志同樣想不通。


  就如高英一般,硬闖壽丘里之時,他還尚存三分懷疑。但當看到中山王府中門大開,府中護衛盡數隱沒,李承志便知,這次並非高肇設計拱火,而是真乃元英所為。

  如今,更是想以將死之軀,換他李承志之性命……

  寢室內的藥味極濃,就如前世的蒸薰館一般。但便是如此,李承志還是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曼陀羅?

  再細細一瞅,見元英癟瘦枯黑的臉上竟浮現著幾絲詭異的潮紅,他突然就笑了。

  怪不得元英能撐這麼久,明明命懸一線,卻就是不斷氣?

  笑聲越來越大,像是瘋了一般。元英心中暗喜,閉著眼睛等待著李承志的刀砍入自己的頸中。

  但久候不至,反而聽到「咣啷」一聲。元英猛一睜眼,看到李承志竟將刀棄之於地,而後盤腿落下,盯著手中的免死鐵契,笑出了眼淚。

  「你因何狂笑?」

  李承志抹了一把眼淚:「我在想,若是將你斬殺於此,此物能不能保我一命?」

  保命?

  這等時候,你該是手起刀落,一舒心中塊壘才對,為何會如此冷靜?

  元英心中猛沉,死死的盯著著他。

  李承志的雙眼清澈如水,亮如明鏡,哪有半絲如瘋似狂,欲玉石俱焚的模樣?

  心中依舊不甘,元英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高祖(孝文帝)曾言,凡賜鐵券者,非謀逆之罪可免三死,你大可一試!」

  「哈哈哈,中山王真是好算計啊?免死鐵契始於高祖不假,非謀逆可免三死更是真的不能再真。但高祖更有遺旨:凡殘害元氏宗室,以謀逆視之……」

  元英臉色大變:「你怎知道?」

  崔光是右侍中,更是尚書丞,什麼樣的秘旨他看不到?

  李承志還那麼怕死,更是立志要造反的人物,得了這樣的神物,怎可能不研究個通通透透?

  「你在做戲?」

  「不做戲,我焉能見到中山王之尊容?」

  李承志揚手一拋,鐵牌跌落於元英榻下,發出幾聲脆響,「殿下放心,便是沒有高祖遺旨,我也絕不會傷你分毫:擅傷里正,擅闖親王府邸是一樁,擅殺王府長史、司馬又各為一樁,至此,這鐵契已成無用之物。而若非如此,殿下又怎會於彌留之際,見李意一面?」

  元英目眥欲裂,渾身直顫:「那你還敢進來?就不怕我一聲令下,將你斬殺於此?」

  「李意又非阿貓阿狗?如此一來,自然也就坐實了殿下當街謀刺一品國公之罪,這與造反何異?當然,殿下自然可一力擔之。但不知殿下有無想過,高司空會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更甚至是斬草除根的天賜良機?偏偏殿下的子嗣還那麼多,卻又良莠不濟,無一個可堪大用!」


  李成志又笑了起來:「殿下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河間王也一併放進府來,。如今反倒令殿下投鼠忌器,不敢令心腹將你刺殺,再嫁禍李某……」

  李承志又一轉頭,朝立在門外的元琛一指,「殿下,你怕是不怕?」

  元琛又氣又怕,心裡將元英和李承志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翻了。

  怪不得中山王府的侍衛與仆臣半個都不見,卻獨獨讓他陪著李承志?

  本是元英欲元琛做個見證,好釘死李承志殘害宗室的罪名。卻不想這小賊反客為主,反將元英一軍?

  倒害的他擔心不已,心想李承志若真殺紅了眼,憑他這微末的武藝,如何攔的住?

  到頭來,卻是良心餵給了狗。殺千刀的李承志竟拿他擋箭?

  元琛暗暗的握住佩刀,眼神不住的四處亂瞅。生怕冒出一隊箭手,將他與李承志滅口於此處。

  元英臉色數變,眼神有如實質,恨不得將李承志盯死在這寢室之中。

  上當了!

  只是方才這番言語,便已將今日之謀刺出自他手之實坐實了一半。

  而對於李承志這種賊膽吞天,行事無忌的狗賊而言,便是死無對症又如何?

  算無遺策,深謀遠慮數十載,為何獨獨今日竟這般失智?

  感受著心中絲絲亢奮之意,他猛的想到了初次徐謇施藥之時所言:「此藥神奇,有鎮痛之奇效,更有迴光返照之能。但也會迷人心智,殿下應慎重視之……」

  但此時後悔,又有何用?

  元英緊緊的握著拳,猛吐一口氣:「你如此煞費苦心,非要見孤一面,意欲何為?」

  「殿下豈不是明知故問?李某百思不得其解:自起家為官,李某忠君報國之心可昭日月。於關中入京之後,李某更是不計個人榮辱,百般忍讓,一退再退。

  但為何,殿下並諸公卻仗勢欺人,一逼再逼。如今更是要除李某而後快?」

  「李承志啊李承志,你稱老夫是明知故問,你豈不是這般?」

  李承志眉頭一皺:「何解?」

  「昊寶(元琛的字)莫怕,且聽一聽,正好轉述於高司空,與他做個印證……」

  元英看了看門外恨不得將耳朵捂起來的元琛,又輕輕一笑,「那雷器之秘方應是假的吧,你手中應有更為便捷、更為利害之物?」

  李承志也不與他爭辯:「殿下說是假的,那就當他是假的!」

  「那橫空出世,如同神兵天降的西海遺部,想必就是予涇州城下葬身火海,而後假死逃脫的四千白甲舊部吧?」


  李承志心裡一咯噔,但臉色依舊平靜如初:「願聞其詳!」

  「若是早些察覺,我倒是願與你掰扯一二,可惜命在旦夕,閒不容息,是以是予不是,你心知肚明。」

  元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那去歲仲夏,由奚康生從子達奚、鎮北將軍府司馬張敬之押往敦煌的五萬罪民,足有三成,應是被你父運往西海了吧?

  以此類推,孤便斷定,予關中之時,你定也未少做這般勾當……」

  「你擅堪輿,於河西尋出數座鐵礦自是不在話下。又精冶鐵、煅甲,是以予常人而言之刀兵器甲,可謂難之又難。但予你而言,卻易如反掌……」

  「先帝之時,你謊稱釀製火酒,並選於河西偏遠之地。而後便以此名義,大肆於河東、關中等地購糧,雖只一年,但運往河西之糧何止百萬石?

  之後又予杜侖部搶擄牲畜上百萬,如無意外,應皆是逐牧於西海……」

  「如此一來,你西海民已數萬戶,兵已逾十營,糧草充足,牛馬無數。刀箭兵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更有雷器之利。只需休生養息數年,待天下大亂,便可揮師東進,逐鹿中原……」

  元英雙目如針,刺的李承志隱隱生寒:「李國公,孤說的對是不對?」

  「古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殿下卻反其道而行?即如此,殿下說如何,那就當他如何!」

  李承志盡顯風輕雲淡,但心中卻如驚濤拍岸。

  他震驚的並非元英為何知道的這般清楚,就連詐死西逃的白甲舊部為四千,偷運往西海的流民為一萬五都是一絲不差。

  只因這些數據皆由奚康生向朝廷呈奏過:比如被燒死的白甲戰兵為四千,流放途中因水土不服而病死的流民足有三成等等。

  只要懷疑到李承志,然後對比與之相關的奏呈,再散發思維,得出這些論斷並不難。

  李承志驚疑的是,元英基於何種變故,突然驚覺這些人並沒有死,而認定是自己做了手腳?

  要說元英派人往西海查過,那根本不可能。

  一是大戰方歇,朝廷依舊自顧不瑕。而只憑元英,根本調動不起這般大的人力和物力,更別說查的這麼快。

  二是李韶為涼州刺史,都督東西二州軍事,更不可能任奸細查到了老巢而絲毫不察。

  再者,李亮、李松等人難道是吃乾飯的?莫說奸細靠近西海,但凡臨近的表是縣城之中多出個生面孔,都會如臨大敵,恨不得將其祖宗十八代都查個清楚。

  那元英是如何推斷的這般準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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