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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置於死地

  第575章 置於死地

  「哈哈,真是稀客?」

  崔光瞅了瞅案上的幾樣禮物:一座琉璃筆架,流光四溢,五彩班瀾。

  一方水晶硯台,通體明亮,無一絲瑕疵。透過足有寸許厚的硯台,猶能看清木案上的紋路。

  另有一方綠玉鎮紙,雕著一隻雄獅,晶瑩溫潤,且還泛著絲絲螢光,絕非一般的美玉。

  這三樣,哪一件都是世所罕見,價值連城之物。特別是那一方鎮紙,若他未猜錯,應是懸黎寶玉所雕。

  崔光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寶物,便是一樣,就能價值連城。你卻要將這三件盡皆送給老夫?將求於人,則先下之,禮之善物也……說吧,你又想如何謀算老夫?」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李承志裝出一副蕭索的模樣:「我已大難臨頭,尚書公又何必取笑予我?只是自知大限將至,時日無多,想著與其被抄家,倒不如擇幾樣送予尚書,也算留個念想。」

  「如今舉朝就你這個小賊過的最是逍遙,何來大難臨頭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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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光臉上儘是鄙夷之色,「莫要告訴老夫,你指的是高肇參你之事?」

  李承志眉毛微挑:「高司空兩月四奏,不是參我私養部曲,暗謀不軌,便是參我暗通異族,有不臣之心,哪一樁不是造反的大罪,這還不夠?」

  「呵呵,呵呵呵!」

  崔光斜著眼睛,仿佛在說:你裝,你接著裝!

  高肇確實是這樣參的,就差直言不諱的指著李承志鼻子,說他必反了。

  但問題是,滿篇皆是臆測之言,沒有半分論據,安能服眾?

  朝廷倒是八百里加急,問過已為涼州刺史的李韶,以求證是否真如高肇所言,那所謂的西海遺部,是李承志蓄養的私兵。

  但李韶卻稱,此為無稽之談,堪稱荒謬至極。又稱柔然退兵之際,似是泄恨一般,連犯河西兩郡四縣,連酒泉郡城都險些被攻破。表是縣更是被搶擄一空,西海早已是赤地千里,還有什麼西海遺部?

  高肇又稱,李韶早已為李承志黨徒,自是百般為李承志遮掩,故而其言不足信。

  這一下,連太后都坐不住了。

  誣陷李承志無所謂,畢竟是李承志構陷在前,高肇以牙還牙無可厚非。但要說李韶也有不臣之心,被其牽連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李韶為李氏家主,豈不是說,隴西李氏要反?

  這可不是阿貓阿狗,而是五姓高門之一,在京任要職,或是外牧州郡等重臣的子弟何其多?


  就更不要論與其有直系姻親的其餘四家了。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參高肇妖言惑眾,構陷忠良的奏呈就如雪片似的,天天足有十數本。

  後來高英不得不出面,責高肇口不擇言,罰其三月俸祿以作懲戒。

  同殿為官,崔光對高肇的秉性、手段不可謂不熟悉。何時見過高司空這般大失水準?

  他總覺得,高肇這是在以退為進,更懷疑是在為李承志開脫。

  要不是深知李氏闔府閉門,李承志更是數月未踏出過府門半步,他險些以為兩人早已狼狽為奸。

  李承志雖然年輕,但其足智多謀,奸滑狡詐,是以崔光不相信他看不出這一點,今日也肯定不是為此而來。

  崔光似笑非笑,指了指那三樣重禮:「如此寶物既已送上門來,老夫自然卻之不恭。故而你也痛快些,說出來也好讓老夫思量思量,如何才能收了這禮,還不能被你這小賊算計!」

  被這般譏諷,李承志也不在意:「今日元淵登門拜訪,說到激賁之處,竟直呼『高肇必反』?」

  「就為此事?」

  崔光目露譏誚之色,「你再是耳目閉塞,想必也知元嘉已受元淵連累,不得不請辭太尉之職。若按先帝遺志,必是高肇繼任。

  但元氏宗室十停中有九停,都視高肇為仇寇,焉能使他如願?故而但凡可攻訐高肇之處,必會被其所用。如此一來,你予太后暗奏高肇欲反,自然會舊事重提。

  更有人建言,要召你至式乾殿,與高肇對質。但被太后拒了,稱你從未呈過如此密奏。眾宗室見此便知太后意回護予你,故而之後再無人提及!」

  是太后在回護自己嗎?

  扯淡。

  分明當初只是暗示高英,是這個女人疑神疑鬼,管不住嘴漏了出去,所以才朝野皆知。高英更是清楚,便是將自己召進宮中,自己也絕不會承認說過這話,所以才做罷。

  李承志稍一沉吟,又道:「我知元淵必是授廣陽王與任城王之意,欲激我入朝,與高肇爭鬥。元淵也未遮掩,其意昭然若揭。

  但其離府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元淵此行,應是還有試探之意,似是欲知我為何斷定高肇會反,又有何憑據。但因我一時激憤,詐稱若太尉與首輔再苦苦相逼,我定會與高司空冰釋前嫌。便是這句,元淵拂袖而去……」

  事後我左思右想,暗忖以任城王之智慧,決不會無的放矢。故而猜測,是否是首輔察覺有異,更或是覬覦了什麼端倪,故而派元淵予我求證。卻不想,被我一頓詐唬,元淵一時拿不準,故而沒敢問?是以我才來請教尚書,這段時日,朝中或地州是否發生了大事,或是怪事?」


  「憑據?」

  崔光瞪著眼睛,似是不敢置信,「你竟有高肇欲反的憑據?」

  合著我這幾個月以來對你苦口婆心,掏心掏肺,全是對牛談琴了?

  李承志臉都黑了:「尚書公莫不是忘了太后不但姓高,還是高司空之從女?若無憑據,我安敢屢次暗示太后,難不成是我嫌自己命太長?」

  崔光都被驚呆了:「什麼憑據,我怎不知?」

  「你怎不知?仲夏之時,你授太后之意來尋我,我說的那些話?」

  李承志冷笑道,「便是金明郡的火油。若不出我所料,這數月以來,高猛已然採油上萬斤,可制雷器上千。若泡製火箭,少則數十萬,多則百萬。

  奈何元暉太蠢,被高猛耍的團團轉。暗查了數月,數百密探依舊在圍著那座湖打轉……」

  其實李承志最大的憑據,是高肇勸他起事的那封信。

  因為當時的時機太好了。

  如果能擊退昌義之,李承志與高肇兵合一處,就能兵不刃血的占據關中。如此不但能劍指京城,更能切斷洛陽與黃河以北各州之間的聯絡。

  而後再聯合北鎮那些軍頭,一南一北,包抄夾擊,必能使北地大亂。

  若是勝不過昌義之也無所謂,只需保存實力,坐山觀虎鬥。待時機成熟,再收漁翁之利。

  但李承志沒辦法證實這封信與高肇有什麼關係,所以還不如不說……

  「我一直以為,你那是構陷之詞!」

  崔光捋著鬍鬚,滿面狐疑,「但既然元暉查無實據,我等也只能信以為真。且如今朝堂紛亂如麻,但凡參朝之日,正事議不過一刻,就會吵成一鍋粥,元澄與元嘉又能從何處窺得高肇欲反的端倪?」

  李承志瞅了瞅崔光,不知道怎麼說。

  若論文事,崔光堪稱當代泰斗。與劉芳、游肇三人一時瑜亮,難分高下。

  若論政務,自然也是輕車路熟,手到擒來。

  但若論軍事,這老倌兒莫說領軍征伐,就連州、郡之佐官都未任過,做了半輩子的官,盡在皇帝身邊打轉。是以便是軍情放在他眼前,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沉吟了一陣,李承志靈機一動:「正因朝堂紛亂如麻,我才心疑:高司空貴登台鼎在際,何苦要多生事端,與眾臣爭執不休,非要分出個高下?

  難保不是在欲蓋彌章,混水摸魚。是以還請尚書公慎重待之,好好想想近月來,地州可有呈過與軍務相關之奏呈!」

  崔光頓了頓,細細一琢磨,覺得李承志之言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


  其餘不論,這近月以來朝堂之所以紛亂如麻,樁樁件件都與高肇脫不開關係。

  他仔細的回憶了一下:「若說與地州之軍務相關,奏呈多如牛毛。緊要些的,應是靈州、燕州、瀛州、定州等相繼有逆賊起事。但均為疥癬之疾,不足為慮。」

  自元魏立國之初,地方便造反不斷。至元恪朝更是此起彼伏,絡繹不決。平均到每一年,大小足有數十起。若是哪年突然少了,皇帝與朝臣反倒覺得是咄咄怪事。

  也確如崔光所言,這等叛亂遂起遂滅,成不了什麼氣候。

  但李承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念頭微動,腦子裡就呈現出了元魏全境的地圖。李承志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支鉛筆,又從案上拉過一張宣紙,飛快的劃了起來。

  只寥寥幾筆,便將崔光所說的數州勾靳了出來。崔光嘆為觀止:「你竟有這等本事?」

  我本事多了去了。

  李承志也不回應,只是咬著筆桿,盯著地圖發散思維。

  如今的靈州,便是之前起事的薄骨律鎮。叛亂平定後,眾輔建言,稱敕勒內附多年,頗為順從,已無需再立軍鎮羈縻。

  高英從善如流,便撤了薄骨律與高平二鎮,設立靈原二州。

  除原有的鎮民外,其遷移的州民大多為陳倉之戰時,李承志俘虜的南軍。

  祖祖輩輩行慣了船,打慣了魚,種慣了水田。甫一攆到整日風沙漫天的北地放牧,墾田,自是極不習慣。

  這倒也無可厚非,但千不該萬不該,朝廷不該將這數萬南軍只遷移至這兩州,且是集中安置。

  這等於是給這些俘兵創造造反的機會,只要稍有些風吹草動,必然應者從雲。

  歷史上的六鎮之亂屢平不絕,與此如出一輒。每平定一次,朝廷便將叛軍叛民換個地方安置,卻不分而治之。結果過不了兩個月,又叛了。

  如今不過是將歷史提前上演,李承志早料到了。

  那燕、瀛、定三州呢,又是因何故叛亂?

  「與去歲涇州之亂大同小異,此三州皆是僧民作亂。起因是州郡盤剝過甚,寒民無糧御冬,苦不堪言,而後授僧賊蠱惑,繼而從逆。

  不過有崔延伯坐鎮定州,都督燕瀛數州,平定叛亂不在話下!」

  嗯?

  李承志皺起了眉頭:「即知官府盤剝過甚,朝廷為何聽之任之?再者我猶然記得,仲夏之時你曾提及,今年風調雨順,各州收成頗豐。即如此,便是稅重,也不至於使民戶無糧過冬才對?」

  崔光悵然一嘆:「各州收成頗豐不假,但只關中與北鎮兩戰,便徵召州郡之兵並民夫數十萬,耗糧何其之巨?


  因你之故,盡遣州軍並民夫,關中予立夏之前已然復耕,如今尚能自給自足。但六鎮數十萬頃良田,卻整整荒廢了一年。

  而為保北征大軍之所需,清河王(元懌)不得不行猛虎之苛政,差些將六鎮刮地三尺。而待高司空撤軍之後,六鎮便隱現生亂之象。朝廷無奈,只得再征北地州郡之糧,補於六鎮……」

  原來是拆東牆補西牆引出來的禍端?

  關中熟,天下足!

  這句話在元魏是鐵一般的真理。

  恰逢關中大戰,便是李承志悲天憫人,儘早遣散州兵、民夫復耕,但已然錯過了最佳時節,收成至多也就是往年一半。關中之糧能養活關中之民就已然不錯了。

  而偌大的六鎮顆粒無收,更如如雪上加霜。且河東、齊魯諸州郡還要供養淮、揚等地防禦南朝的大軍。兩權相害取其輕,朝廷也就只能盤剝晉地、燕瀛等州,以救六鎮。

  看似這五州的叛亂都很合理,但李承志總覺得哪裡不對。

  其餘皆不論,為何北地各州都曾被強行征糧,而獨獨被夾在北鎮與僧民做亂等州中間,既高猛為刺史的夏州,高植(高肇長子)為刺史的朔州卻風平浪靜,並無饑民造反?

  李承志不死心:「敢問尚書公,夏、朔二州可曾征糧?」

  「連恆州(元魏舊都平城)都不例外,夏、朔兩州焉能倖免?」

  崔光又捋起了鬍鬚:「不過老夫記得,北征大軍回師之後,京中曾起過謠言,稱大戰之際,夏、朔二州運至北鎮之糧草皆為空車。御史中尉酈道元曾派侍御史查訪,但殊無頭緒,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問元淵啊,他是行軍司馬,焉能不知真假?」

  崔光橫了他一眼:「元淵自視甚高,無意予雜務。方至北鎮,便請命領軍,高肇欣然允之,並遷他為中軍先鋒。之後大軍一應所需,皆由右司馬元琛統負,怎麼問?」

  元琛是高肇的女婿,還問個毛?

  李承志止不住的頭皮發麻。

  不知為何,他直覺這這數州叛亂應該就是高肇搗的鬼。

  是不是元澄等人就是由此察覺不對,派元淵來套他的話了?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李承志如坐針氈。

  「尚書公,晚輩有一事相求!」

  崔光抖了抖眉毛:「直言便是!」

  「還請尚書幫晚輩予任城王(元澄)代句話:請他屈尊紆貴,窺機與我城外一晤!」

  「你想見他,如今日一般登門拜訪就是了,何故鬼鬼祟祟?」


  李承志眼神一冷,獰聲笑道:「尚書公,若我敢光明正大的拜訪任澄王,高肇就敢讓我死於非命,你信是不信?」

  崔光悚然一驚:「為何?」

  還能為何?

  只因高肇深信李承志乃天授之人,早已忌如猛虎,百般盯防。

  若他超然事外,兩不相幫,高肇投鼠忌器,自是不敢如何。但若他敢露出半絲與元英等人媾和之意,高肇必然驚疑東窗事發,便是冒險,也必會將他置於死地。

  偏偏他今日疏忽大意,元淵方拜訪過他,他便急不可耐的來尋崔光問計,半絲都未遮掩。若他再堂而皇之的去尋元澄,高肇反應再慢,也會猜疑是否已被李承志識破了天機。

  李承志霍然起身,深深往下一揖:「拜託尚書公了,還請轉告任城王,請他務必慎重待之!」

  崔光忙將他托住,急聲道:「何故如此,你倒是說清楚些?」

  李承志只是搖頭。

  說出來,豈不是害了崔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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