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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陽謀

  第536章 陽謀

  楊鈞駭的舌頭都似捋不直了:「快……快看,承志的號旗……莫非,他已被敵軍生擒?」

  李韶舉目望去,而後轉過頭,就如看白痴一般的看著楊鈞:「我若在城頭豎一桿『昌』字旗,你莫非也以為我已將昌義之生擒?」

  楊鈞猛的一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通透。羞的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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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是魔障了:若昌義之真擒了李承志,只需押至城下,就能令城上數萬守軍不敢亂發一矢。何需擎一面旗在敵陣中裝模做樣?

  「那昌義之在做何玄虛?」

  楊鈞邊舒緩著尷尬,邊狐疑道,「只憑一桿旗,就想亂我軍心?」

  「確實莫明其妙!」

  李韶隨口應著,又細細端望了幾眼,目光突的一凝。

  「好似並非昌義之為之……看,那大旗之下另有一桿小旗,名號是否為『中兵參軍·李』?」

  楊鈞的眼神要好一些,眯眼望去,果真如李韶所言,李承志的號旗之下另有一桿小旗。

  中兵參軍?

  此次討逆,李承志並未獨置中軍,而是自洛陽出兵即分為東西兩營,再未更改。故而能稱為李承志中軍的,就只有護他左右的那兩營虎賁。

  衛將是中山王元英之世子元熙,如今被李承志遷予李韶帳下聽令。再往下,就只那百餘李氏家臣,記得好似由一對兄弟充任正副幢帥,長的一般乾瘦精短,似猴一般……

  「是李睿……可記得去歲秋,虎賁內訌,元士維與承志比陣之時,便是這李慧遠(李睿的字)憑一手連珠箭術,射的頗有悍名的賀拔允棄槍認輸。」

  是他?

  楊鈞猛的想了起來。

  「且再看……」

  李韶又往前一指,「那旗下還有近百甲騎,人馬皆披虎賁甲裝,軍容頗盛。但除承志與李睿號旗之外,再不見何人之儀帳,因此以我預料,應是承志遣來的信使!」

  楊鈞頓時會意:若是遊說,至少也該是刁整或酈道元這種身居高位、且聲名遠揚之輩。而換成李睿這種小卒,自然也就只能送送信,傳傳話……

  「承志此舉意欲何為?」

  「某也不知!」

  李韶搖著頭,「但想來應是得知昌義之已分兵轉攻扶風、岐山等,不忍關中子民遭難,故而承志欲行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哪有那般容易?

  兩軍交戰,無所不用其極。莫說遣人送信,就是將刀架在昌義之的脖子上,都不見得會答應。


  「如今你我已被困死,消息已被隔絕,再是心急也無用。故而莫要理會,戰便是了……」

  道理雖是這般的道理,但怎可能不理會?

  楊鈞好奇的心都要炸了,窮極思變,忽又動起了歪心思:「此時接見李睿的,定是昌義之無疑。不如予以射殺?」

  「你當我未想過?」

  李韶長聲嘆道,「那旗距此至少六十丈,足百二十步。遍數全軍,也就承志與元鷙才有此臂力。而城弩準頭太差,十不中一,故而還是莫要多生事端了……」

  還能如何?

  楊鈞暗道可惜,又凝神往敵營中瞅去。

  百餘虎賁已盡皆下馬,淹沒在敵卒之中。但那兩桿號旗依舊傲然佇立,迎風飄揚。

  楊鈞不由自主的暗嘆了一口氣,心想昌義之果真好氣度。若是他,便是不將信使斬了,也定不會讓敵帥之旗長立於已方陣前……

  ……

  李睿心中忐忑不安,但舉步間昂首挺胸,氣宇軒昂,好不坦然。

  可惜就是身形矮瘦了些,長相古怪了些。

  隨他而來的親衛皆被隔絕於外,另換來十數南軍,端著各色禮箱,陪著他入了昌義之的帥帳。

  昌義之已摘了鐵盔,端座案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李睿。

  得知李承志遣使來訪,並備了重禮之時,昌義之被驚的不輕。

  兩方正是你死我活之際,李承志此舉委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捫心自問,此時應算是他昌義之暫居於下風,且敗跡已露。故而無論是遊說、行計,也該換成他才對?

  也不但是他,但凡得知李承志遣使前來之人,無不好奇的要死。

  裴邃趁機建言:強攻半日不但寸功未建,更是死傷過萬。若如這般,必然士氣大減,軍心渙散。不如暫且歇戰……

  正值昌義之進退兩難之際,發愁找不到藉口,此話正中下懷。

  他索性下令暫且休戰,將一眾心腹並閒瑕之將盡皆召來。

  故而此時帳中群將林立,寒光逼人。那一道道凶戾的目光似是像箭一樣刺在李睿臉上。

  其中不乏目露鄙夷之輩,似是在譏諷李承志帳中無人,竟派來這等窮酸之輩。

  但李睿風輕雲淡,氣定神閒……

  「中兵參軍?」

  昌義之的聲音平穩且有力,「想必是李郡公之心腹?」

  「正是!」

  李睿不卑不亢的作了個揖,朗聲回道:「某自記事起,便添為郎君之伴讀,從伍後,則為郎君之親衛幢帥,一直侍奉左右。」


  伴讀?

  倒忘了涇州李氏始祖乃東漢廉吏李恂,以《毛詩》傳家……

  稍一沉吟,昌義之直言不諱道:「明人不做暗事,李承志如此興師動眾、大張旗鼓遣你而來,所為何事?難不成,他自知勢弱,料定必敗,故而意欲罷戰,以求活命?」

  敗你大母?

  一股怒火從李睿的心頭冒出,激的他頭腦一熱,險些將問候昌義之家眷之語脫口而出。

  如今誰強誰弱,一目了然,昌義之更是心知肚明。但仍舊暗諷郎君此舉是向他搖尾乞憐,擺明是想激怒自己……

  怪不得郎君稱若是四叔前來,必然不能渾全?

  連自己都差點忍不下這口惡氣,何況日漸氣盛的四叔?

  李睿倒吸一口涼氣,壓下胸中怒火,冷聲回道:「若昌縣候只會如婦人一般指桑罵槐、含沙射影,郎君之信不呈也罷,還請縣候放我等回返便是……

  至於此時誰強誰弱,最終誰勝誰敗,皆有目共睹,縣候何必指黑為白,顛倒是非?若是不甘,戰就是了……」

  「放肆!」

  登時便有幾個軍將齊聲怒喝,似是要上前押伏李睿。

  昌義之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若是李承志當面,某定予他論個真章。但你一介小卒,老夫懶的為難予你,但若你還敢口出無狀,就莫怪老夫斬了你祭旗……即稱有書信,還不呈來?」

  李睿早就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哪會被他三言兩語嚇住?

  他不急不徐的往懷裡一掏,摸出一封皮封,遞了上去。

  心腹接過,剛要呈於昌義之,他卻擺手道:「念!」

  聽到這個「念」字,李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郎君予他交待時,還曾發愁如何讓更多的南將得知信中所書,卻不想昌義之如此葷素不忌?

  李睿裝出幾分為難,假模假樣道:「縣候,如此眾目昭彰之下卻要將此機密公諸於眾,怕是不妥……何不遣退左右?」

  昌義之都被氣笑了。

  他還以為,李承志會用出何等之妙策?但聽此言,他便頓時瞭然:原來是欲反間?

  老夫用這招謀算害人之時,那李承志怕是還在娘胎里。此時被他用到自己頭上,豈不是班門弄斧?

  讓元麗、伏羅等人畏之如虎,談之色變的李承志,不過如此嗎……

  昌義之心中暗諷,手如刀劈斧斬般的往下一揮:「大丈夫事無不可對人言,念!」

  「諾!」


  親信恭聲應著,麻利的摳開火漆,打開皮封。

  但只是掃了一眼,親信的臉色便陡然一變:「縣候?」

  昌義之的臉色驀地一沉,裴邃忙使眼色,聲音又急又厲:「為何不念……難道這數張紙上,就只寫了『縣候』二字?」

  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莫說二人從無交際,便是信上寫了李承志是昌義之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此時也必須得念下去。

  不然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是真的,也會被傳成真的。

  李睿心裡都快樂開了花……

  「昌兄,上月一別,已近旬日,近來可安好?」

  昌義之剛端起了酒盞,堪堪餵到嘴邊喝了一口,聞言一頓,差點將一口酒噴出來。

  「哈哈……吭吭……卑鄙小兒,無恥之尤……老夫如今五十有三,做他祖父都夠了……」

  昌義之又氣又笑,「再者,老夫何時與他見過?枉北人皆贊李承志諸般奇異,卻使出這等微末伎倆,堪稱滑天下之稽……」

  許是恭維,也許是真心覺得可笑。帳中諸將登時哄堂大笑起來。

  十日前,昌義之還在漢中召兵集糧,又到何處去見李承志?

  笑了一陣,昌義之又冷哼道:「接著念!」

  「弟知此時正是存亡絕續之際,本不該這般堂而皇之與兄聯絡……但事急從權,弟不得不如此……」

  念到這裡,親信禁不住的頓了下來,但方一抬眼,便迎上了裴邃如刀鋒一般的厲眼。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念:

  「怪弟一時不察,被奸人所趁:昨日子夜,弟帳中親信趁弟不備,竊走機要若干,連夜南逃。其中便有昌兄、裴兄,並成將軍等與弟之盟誓之狀……

  若其中之秘辛外泄,兄與裴兄並成將軍等必然危矣……弟迫不得已,只能挺而走險,派心腹知會予昌兄……另有一言,弟不吐不快:與其被南帝斬盡殺絕,夷誅全族,不如就此起事……只要你我合兵陳軍於嶺南,便可令南帝投鼠忌器,絕不敢動兄之親族分毫……」

  念到這裡,帳中已然不是哄堂大笑,而是盡皆鄙夷至極。

  若只是誣陷昌縣候一人也就罷了,偏偏要畫蛇添足,將裴縣子與成將軍也稍帶了進去。更是大言不慚,竟要昌縣候予陣前反戈?

  陛下待縣候恩重,天下皆知,試問昌縣候為何要反?

  便是要反間,便是要誣陷,欲讓陛下猜忌縣候,也該言之有無。而觀此信,就只這般寥寥數語?

  到底盟有何等誓狀,泄了何等機要,你倒是說出來啊?


  正如昌縣候所言,李承志堪稱一時人傑,但所用之伎倆簡直如小兒行徑,微末至極……

  眾將皆在堂下,且帳中稍暗,故而看的不太仔細,不知此時的昌義之與裴邃卻是一臉疑色。

  無他:如今春寒料峭,帳中也無多熱,但那念信的親信卻是滿頭大汗?

  且面色臘黃,眼露惶恐,似是極為驚駭。

  再者離的如此之近,昌義之與裴邃看的極是分明:親信手中的信紙足有四五張,但他方才所念之言,怕是一張都綽綽有餘。

  那餘下之言呢,為何不敢念?

  二人對視一眼,裴邃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朗聲笑道:「李郡公此人……真是一言難盡也……罷了,爾等就當是一場笑談,就此散了,各歸各營吧……後曹,置些酒食過來,我予魏使踐行……」

  李睿持的是李承志之令信、號旗,從某種程度而言,等於李承志親至。故而眾將不疑有他,只當裴邃當真要予這猴兒一般的魏將送行。齊聲應著諾,陸續退出大帳。

  待眾將走盡,裴邃臉色一沉,劈手從親信手中奪過信紙。

  親信心中一慌,「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頭磕的泥地「咚咚」作響。

  他本就是譙城人氏,三年前裴邃路過譙城之時,也確與同鄉游過魏武帝廟,他也略有耳聞。

  其餘不知,但聽聞二人予廟中放浪形骸,更予魏武帝祠碑之前小恭……

  故而對於信中所言,親信已然信了七八分……

  「滾起來!」

  裴邃冷喝一聲,一腳便將親信踢了個跟頭。而後低眼一瞅……

  便是這一眼,就似五雷轟頂,裴邃臉色突然一白,雙眼就似見了鬼一般,只是瞬間便赤戲如血。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那時於祠中大放厥詞之時,就只他與同鄉二人,酒醒後更是起過誓。如此招禍之辭,他自是從未予旁人提及,想必同鄉也定會守口如瓶。

  而數月後,同鄉便轉任京官,便是他多嘴,也該是在建康流傳,自己也該早有耳聞,皇帝(蕭衍)更是早就該有所防範,斷不會依舊遣他領軍入關。

  那李承志又是如何得知的?

  見裴邃竟也如親信方才一般,眨眼間額頭上就見了冷汗。昌義之又驚又疑,沉聲喝道:「拿來!」

  似是如夢初醒,裴邃突的一個機靈,一剎那間,竟有些猶豫。

  但隨即便覺手中一松,信紙被昌義之奪了過去。

  如出一輒,只掃了一眼,昌義之的臉色也突的一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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