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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人心向背

  第515章 人心向背

  好像天邊的烏雲,又如斷了堤的潮水,漫山遍野都是胡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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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城門大開,胡軍卻不進駐,而是繞過縣城,在城西約五里的田野中扎了營。

  一眾叛軍站在城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從城下經過的胡騎,胡亂猜測著。

  「不是已將李承志驅至隴關之下了麼,怎突然回來了?」

  「怕不是打了敗仗?」

  「看著軍容尚算齊整,既無傷兵,也無傷馬,不像敗北之態!」

  「這才經過多少,怕是還不足兩萬。便是有傷兵傷馬,也該在最後才對……」

  「確實如此!」

  耳邊聽著兵將低聲議論,元繼與侯剛的眉頭越皺越緊。

  八成是吃了敗仗。

  不看兵卒,臉上皆是惶恐之色?

  再看馬匹,在夕陽的映射之下,無一不是渾身閃亮。這分明是急奔而來,出了不少汗。更有許多戰馬,口邊都泛起了白沫。

  若非大敗,胡軍何必如此惶急?

  但眼中所見之胡騎,已近兩萬,且未繞過縣城的還有不少。似是並未折損多少?

  一時間不好下定論,元繼只好派出親衛,往東去尋伏羅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已落至山巔,才見伏羅的帥旗姍姍來遲。

  再往旗下看去,元繼與侯剛已不是皺眉頭了,而是臉色大變。

  傷兵不多,也就百餘,但大多都被燒的焦炭一般。

  這是……中了官兵的火攻之計?

  但百里灘一馬平川,便是李承志想用計,也無地利可依仗。再者今日並未起風,何來這般大的火勢,竟使三萬精騎盡潰?

  心裡胡亂猜疑著,元繼與侯剛快步下了城牆,在城門口相迎。

  崔祖螭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待那二人下了城頭,他雙睛忽的一亮,盯著城下的傷兵,若有所思:「李承志用的,想必是那火油?」

  ……

  仔仔細細的瞅了一陣,見伏羅安然無恙,渾渾全全,元繼與侯剛才鬆了一口氣。

  「大人可是……遇到了些許波折?」

  些許波折?

  這元繼真會說話?

  爺爺這條命,今日差點就丟了……

  此時想來,伏羅依舊心有餘悸。雖坐在馬鞍之上,四肢卻止不住的發顫。


  猶豫良久,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某敗了,中了李氏小兒的誘敵之計。好在得天之幸,某見機的早,才得以全身而退。麾下雖有折損,但不足兩成,尚有一戰之力……」

  聽到伏羅之言,侯剛更覺怪異。

  官兵西營就只兩萬兵,且六成都為步卒,依常理,應不是伏羅的敵手才對。

  當然,事無絕對。若皆依兵力多寡而論勝負,歷史上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以少勝多,以寡敵眾的戰例了。

  奇怪的是,才只折損了四五千而已,胡軍兵力依舊強於李承志,但伏羅怎就直接退了兵,更是一副「李承志強不可敵」的模樣?

  元繼心中一動,瞳孔急縮,有如針眼:「李承志……可是用了那雷?」

  伏羅重重的點了點頭:「雷只是其次,魏軍直至最後關頭,才拋射了一輪。想必依舊如某所料,此物應極難制,便是李承志手中也無多餘。

  但其餘諸般火器卻詭異至極:那火箭從百步之外射來,雖穿不透甲冑,卻能引燃鐵器?更如附骨之蛆,撲都撲不滅……

  還有那鐵筒,射出之物火花四濺,狀如流星,且聲勢極大。雖傷不到人,但馬當地就驚……」

  元繼與候剛齊齊一震:「火油、炮筒?」

  伏羅愣了愣,臉色變的極為難看:「二位既知此物,為何就未予某提醒半句?」

  怎可能沒提醒?

  侯剛連連嘆氣:「大人可曾忘了出兵之際,侯某與江陽王殿下三番兩次提及沃野陸鎮軍之急報?那信中便屢次提及這炮筒:

  當日沃野城內大亂,李承志便依仗的是此物。鎮軍並鎮民皆以為是鬼神顯現、天降雷罰。故而皆駭的閉門不出。也更使陸鎮軍旗下軍心大亂,才致沃野之敗……」

  元繼又接著說道:「還有那火油,元某與侯將軍也予大人提說過:去年秋,犬子(元乂)與李承志予皇城校場比陣,便用過此物:如附骨之蛆,水澆不滅……也是那時,某與李氏子結的仇……

  當時元恪還在位,曾令李承志於河西選址,大量趕製此物,欲配予中軍。之後再無動靜,沒想竟已制了出來?」

  伏羅細細一想,好像真的有印象。臉色緩和不少,但心中逾發後悔。

  悔不該不聽人勸,差點就一敗塗地。

  「此地並非長談之處,可請大人移步,我等入城再議?」

  元繼抱拳揖道,「另元某已令崔郡守備足酒肉、糧草。若大人親衛意欲城中駐營,某即刻便讓麾下送至營中……」

  伏羅卻直搖頭:「某宿慣了氈帳,住不慣石屋山,就不入城了,將酒肉送至營外即可。若要議事,就煩請二位來我中帳……」


  本就是試探之語,聽伏羅這般應對,元繼的臉色不由的一僵。

  等他回過神來,伏羅已經催動了馬匹,往城後繞去。

  侯剛的臉色更是難看,往前一步,湊到了元繼耳邊,憂心的問道:「這廝要逃?」

  「逃倒不至於,但伏羅顯然已被李承志嚇破了膽!」

  「那雷器也就罷了,你我皆未見過。但我聽伏羅言中之意,他好似也未親眼見識到。而被駭成這般,好似皆因那沾附火油的火箭?此物真有這般神奇?」

  在京中之時,你又不是未見過?

  話到了嘴邊,元繼又突的一愣:侯剛好似還真未見識過?

  元乂與李承志比陣之時,侯剛已貶作城門校尉,正在皇城下守宮門,故而並未觀陣。

  想起那日一幕,元繼中肯的點了點頭:「就如我方才所言,就如附骨之蛆,水潑不滅,端的厲害……但依李氏小兒之言,此物為烈酒和兌松香所制。而那松香雖非難得之物,但一斤火油,怎麼也該需數兩之多。而僅僅過了一冬,李承志從何處尋來的?」

  「不說松香,這才數月,且正值寒冬,便是那烈酒也釀不出才對……」

  說到一半,就如正打鳴的公雞被掐住了脖子,侯剛的話語戛然而止。

  回頭之際,發現元繼也如他一般,正愣愣的盯著他。

  隨即,二人心中同時生出一絲明悟,臉色頓時猙獰起來:當時的李承志壓根就沒說實話。

  好狗賊,你連先帝都敢騙?

  ……

  議至子時,幾個也沒有議出個所以然。元繼無奈,只能遣快馬往各處急報。

  除了固守汧源縣城的元麗,自然也免不了正隨南軍北上的於忠,乃至已到柔然汗庭的元懷。

  伏羅也沒閒著,回營後便派八百里加急,往樹墩城予伏連籌急報。洋洋灑灑近千言,其實就一個意思:李氏子非人力可敵……

  崔祖螭就如看客,整夜說的話都未超過十句。

  奇的是,往日一過午後,便盞不離口的崔刺史,今夜竟是滴酒不沾,聽的極是認真。

  崔祖螭一萬個想不通:有諸般神物相助,這世上焉有一戰之敵,便是覬覦這天下也非不可能。

  這李承志身為漢家男兒,又何苦於東胡蠻夷(鮮卑源自東胡)做守門之犬?

  便是愚忠,也不該是這般的忠法,李承志糊塗了?

  ……

  一夜愁雲慘澹。

  諸多叛軍將領愁雲慘澹,李韶等人卻喜上眉梢。


  李承志果然是李承志,但一出馬,無往而不利。

  怪不得囂張跋扈、目高於頂如元麗都畏之如虎?

  興奮之意稍退,楊鈞又將信紙湊到眼前,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其實他已看了不下十遍,幾乎都能背得下來了。又逐字逐句讀了一遍,確定沒遺漏過任何一個字,楊鈞才不解的問道:

  「此戰之中,李承志果真用的是先帝令他購糧釀製,用烈酒與松香和兌的火油?」

  「這還能有假?」

  李韶淡然回道,「不見自去年秋,劉寶便予河東、關中等地大肆購糧,而後運往金城(蘭州),便是為李承志釀酒所需。」

  河西?

  楊鈞眨巴了眨巴眼睛:從京中往金城運糧,必經潼關。楊氏便在華州,確實聽族兄提及,整整一冬,劉氏商號的糧車就沒斷過,運過去了不少糧。

  但這般冷的天,李承志是怎麼釀酒的?

  況且根本未聽他予何處徵召過工匠、民夫?

  楊鈞轉了轉眼珠,又指了指信紙:「那火筒呢,姑臧候可知又是何物?」

  「我自是不知。但若你我深究,李承志定是又會如那雷器一般,找些『麥粉』之類的藉口糊弄。故而肯定問不出來的……」

  「你我與他皆出關中,素來親厚,自然好糊弄。但若是他人也欲深究呢?」

  楊鈞停下話頭,沉吟良久:「與竇領一戰,堪稱數十年未有之大勝。若依太武皇帝所遺之祖制,便是不封異姓王,一個國公是無論如何也是免不了的。

  如今若再平了元懷、退了吐谷渾與南朝,朝廷又該如何予他封賞?」

  李韶眼中閃過一絲怪異,不動聲色的說道:「莫說眼下戰端方起,勝敗難料。便是真勝了,太后與諸公也自有思量,何需你我杞人憂天?」

  杞人憂天?

  李元伯,爺爺將話說的這般明白,你裝什麼傻,充什麼愣?

  楊鈞有些急燥,稍一猶豫,又猛的咬了咬牙,將聲音壓的極低:

  「常言道:功高震主,封無可封!豈不聞: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何況他才幾歲?且身懷如此重器,太后也罷、今上也罷、朝中諸公也罷,焉能安心?」

  李韶雙眼一眯,有如兩點寒星:「季孫不妨直言!」

  我直言個鳥毛?

  楊鈞氣的想吐血,話語間不自覺的帶上了幾絲火氣:「便是先帝待他親厚,但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再是愚忠,也該為自己留些餘地。


  我就問一句,此戰之功,若朝廷勒令他交出雷器、炮筒等諸般火器之配方,他交是不交?

  而他偏偏又精滑似鬼,便是你我相勸,也只會敷衍了事。故而某便想,你與李懷德勉強算是同宗,且向來親近,為何不予其分說厲害,讓他勸告予承志?」

  留些餘地?

  如今該用的已經用了出來,怎麼藏也藏不住了,還怎麼留餘地?

  就如弓已開弦,萬萬沒有回頭箭的道理。

  楊季孫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李韶雙目如電,盯的楊鈞陣陣心虛,不由自主的避了過去。

  明白了,又是一個不怎麼安分的。

  楊鈞此舉也非左右搖擺,兩頭下注,而是世事如此。

  怪只怪,元恪將世家門閥逼的太過,漢家士人早已離心離德……

  就如那隴西郡守崔祖螭,難道只是因其與于氏有姻親之故?

  藉口罷了!

  「季孫之意,某知道了!」

  李韶輕聲回道,「但無論如何,也該勝過這一場再說……」

  你知道什麼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楊鈞急的抓耳撓腮,卻又不敢問。

  正生著悶氣,突聽帳外一陣聒噪,似是有人急奔而來。

  「都督,急報!」

  急報?

  此時已近丑時,可見何其緊急?

  二人臉色皆是一正,李韶肅聲道:「召!」

  隨著話音,一個軍士掀簾而入,單膝跪在帳中,又將一枚銅令從頸中解下,雙手遞了上去。

  令牌很是精巧,約摸兩指大小,上面就一個「李」字,很是蒼勁,一看便知是李承志的筆跡。

  且色澤亮如黃金,極是奪目。

  李韶深知此銅冶煉之法乃李氏獨有,便是旁人想冒充也冒充不來。

  「秉都督,卑職乃涇州龍牙將軍張軍主麾下塘主,奉張軍主之命快馬來報:

  昨日午時,漢中郡之晉壽、沔陽、漢陽、嶓冢等北依秦嶺諸縣突見南軍。其兵分四路,自陳倉、褒斜、儻駱、子午等四道而來。且行軍極快,至黃昏之時便行至近半,最遲明日午後,就能兵指嶺北諸關!」

  果真來了?

  楊韻眼神微凝:「可探知兵力幾何?」

  「每路皆有兩萬以上!」

  每路兩萬,四路就是八萬……南朝此次怕不是直接出動了十萬大軍?

  李韶緊緊的攥住了拳頭:「左右,速派快馬,護塘騎呈報於李郡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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